第五章 散文的修辭表現與藝術特色
第二節 活潑多變的篇章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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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散文的修辭表現與藝術特色
本章將從文字辭采、篇章結構進行探析，說明林貴真散文藝術的整體特色，
共分三小節。第一節「穩重而輕巧的文字辭采」是以修辭角度剖析文句或篇章，
依照修辭格類近特性分成三點：「對立排比，動靜得宜」討論排比、映襯修辭格，
「話中有話，曲折幽深」關注反諷、轉化、回文修辭格，「躍動聯想，不脫軸心」
則著重譬喻修辭。第二節「活潑多變的篇章結構」由篇章形式探討作家作品的結 構特色，分為「開門見山，明快俐落」、「前後呼應，傳達旨趣」、「連篇形式，繫 合主題」三個部分。並在第三節從情感、創作、文風三個層面對林貴真散文藝術 表現加以論述，以下說明之。
第一節 靈活輕巧的文字辭采 一、 對立排比，動靜得宜
（一）排比
黃慶萱認為排比的運用是多方面的。它的功能不僅在使句子勁見奔騰，旋律 可動可靜，雄壯或者柔美，無論用於記事、寫景或抒情，都能配合文章要表現的 內容而使之激昂、輕快或消沉。1林貴真習慣運用排比重複的句式特色，將散文 欲傳達的情感浮動、理趣感悟細緻的表達出來，較常見的方式有單句排比與複句 排比：
1. 好，我想告訴妳親愛的小女娃，
只要有一扇窗，打開它，世界就任你飛呀！
只要有一泓水、一條河、一艘船，不，也許只要有一雙眼，世界盡收你 眼底！2
2. 留一盞燈給自己，點一盞燈為別人 燈在，亮在
光在，明在 火在，熱在
點一盞燈，給晚回家的人。
放一點光，給暗夜以希望。
燃一把火，給失落有溫暖。
1 黃慶萱：《修辭學》（台北：三民書局，2005 年），頁 665。
2 林貴真：〈出走〉，《讀書會逛「臉書」》，頁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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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燈，你是光，他是火 但願，桃花源，不是夢！
我的祈禱文3
3. 「我」是個讓人津津樂道的字眼。
「我」是個多采多姿的字眼。
「我」也是個罪惡重重的字眼。
但，不能否認的，「我」更是個可愛、珍貴的字眼。...
「我要」、「我想」、「我覺得」、「我曾經」、「我願意」、「我很高興」人們 每天津津樂道、常常掛在嘴邊的莫過於一個「我」字了。...
「我生」、「我死」。一個「我」字構成一段五花八門的人生。4
例一利用單句排比「只要有一泓水、一條河、一艘船，不，也許只要有一雙眼，
世界盡收你眼底！」藉由詞組連續堆砌，寫下外婆對小外孫女親暱的鼓勵與期待。
例二〈點燈〉，文章開頭便以「留一盞燈給自己，點一盞燈為別人」起筆，以「在」
作為排比，串起燈、火、光的亮度與熱度，同時兼有鑲嵌修辭中的「鑲字」，是 將點燈、放光、燃火拆開置入數量詞，透過拉長音節增強語意、語氣和情感，再 以「給」作為排比連接全句，強調燃燒就有熱度，點亮就有光明，傳達成為他人 與自己的燈塔，勇敢照亮生命失落、暗夜與孤寂的希冀，通過靈活運用排比句式 傳達祝願與叮嚀，充滿溫暖。例三則以「我」字排比，經由不間斷的「我」重複 出現，道出每個五花八門的人生。在〈我〉一文中，林貴真以「我」為開頭和結 尾，配合內容的行進，「我」既有我執的執念與自私，更有為人類的奉獻、犧牲 與開創，因此「我」讓人津津樂道，也給人感覺罪惡重重，「我」字背後代表的 正面與負面，通過排比昂揚出強烈的哲理信息。
此外也有將單句、複句排比融於一篇的作品，這時排比兼具說理與推動內容 行進的功能，試看以下：
話題從「聆聽」開始，我撥了個電話給耀娥：「明天我就要上台談『聆 聽自己』這樣一個主題，可否先聽聽小女子『你』的意見？」沒想到話匣 子一打開，她侃侃而談。
她說，有時候我寫日記。
聆聽自己，文字是最好的功夫。寫，讓自己有思考的機會；寫，讓自 己有清楚的可能；寫，貼近生命，貼近自己。
3 林貴真：〈點燈〉，《讀書會逛「臉書」》，頁 128。
4 林貴真：〈我〉，《我見我思》，頁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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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有時候我會找一位信賴的朋友，說給她聽也聽她說。
說，也是聆聽自己的法門之一。
我的得意、我的恐懼、我的期待、我的焦慮，七情六欲織成的你我，
只有在傾心相談時，旁觀者清。生命的脈動在一說一聽之間躍動，善聽者，
朋友也。...
聆聽自己，自我才有再出發的可能。聆聽自己才有能力能聆聽別人5 文章首先帶出藉電話與朋友聊「聆聽自己」的話題，文中林貴真兩次以「她說」
排比段落，既帶出朋友的方法，也再現電話兩端的所思所感、心心相連的交流實 境。無論是日記書寫或者尋友交談，以「她說」開頭的敘述不但是聆聽自己的法 門之一，更成為照應話題與說理的延伸；使林貴真寫出：「寫，讓自己有思考的 機會；寫，讓自己有清楚的可能；寫，能貼近生命，貼近自己」，藉由單句裡一 連幾個「寫，讓自己」的排比方式，串出與耀娥共振的心緒，而「我的得意、我 的恐懼、我的期待、我的焦慮」，則通過一連幾個「我的」開頭的緊湊排比，雖 使情緒因壓縮重複而變得密致，然藉著朋友的傾心相談，才能使七情六欲構築的 自我在面對內在困頓時，透過與友伴的互動重新躍出生命的積極脈動。從「她說」、
「寫，讓自己」、「我的」等重複句式，到最後「聆聽自己...才有」的形式結構，
透過排比運用，呼應對話、激盪哲思，也將內容一步步推進與延展，道出了「聆 聽自己，自我才有再出發的可能。聆聽自己才有能力能聆聽別人」的運思，運用 辭格延伸思維的手法巧妙得宜。
以精湛的排比方式運行文思也體現在〈寂寞〉一文中：
伊人遠去了。
下班了，樓梯上的步履聲響了又響，但回來的「倦鳥」不是伊，門多 寂寞。
他不在家。日曆撕過一頁又一頁...而沒有信的日子，信箱多寂寞。
他不在家，每天清晨，報紙送來一如往昔，依舊是黑字印白紙，但知 音的人兒已遠行，空留相思意，報紙多寂寞。
他不在家。叮叮噹噹，清潔的車子由遠而近，伊人遠行，垃圾也彷彿 宣告罷工，叮叮噹噹的，鈴聲多寂寞。
他不在家。電話不語了，偶爾清脆的鈴聲響起，劃破一屋寧靜，卻原 來是撥錯了號碼，電話多寂寞。
他不在家，周末依然翩翩來到，只是伊人已遠，沒有約會的日子，像 一幅未上顏料的素描，週末多寂寞。
他不在家。廚房無語問蒼天，餐桌悶聲不響，沒有人在家開伙，家多 寂寞。6
5 林貴真：〈聆聽〉，《喜歡自己的人生》，頁 22-23。
6 林貴真：〈寂寞〉，《愛的絲帶》，頁 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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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錄於林貴真第二部作品《愛的絲帶》，時正與隱地新婚，甜蜜的倆口生活因 先生出差使妻子必須暫守空閨，寂寞相思促使她以文字化出思念。通過等信、先 生固定閱覽的報紙、錯打的電話，空白的週末、空蕩的廚房與零星的垃圾，將夫 妻日常生活的相關細節，運用「他不在家...多寂寞」的排比句式，將濃郁的想 念之情通過語句的重複，生動具現細密綿長的情思，極富巧思。
（二）映襯
所謂映襯，就是在語文中把兩種不同的，特別是相反的觀念或事實，貫串或 對列起來，兩相比較，互為襯托，從而使語氣增強，使意義明顯的修辭方法，7相 關引例如下：
1. 一盞燈很小，但空間再大，如果沒有這盞小燈點亮，何能見其大？8 2. 居高－不是為了高人一等，為了儲備和遠眺。
低頭－不是要你卑躬屈膝，為了播種和感恩。
向前－不是為無止盡貪求，為了自我的完成。
回頭－不是要你停滯不前，為了溫故和反思。9
3. 我看，我看見人生的荒謬，讓一個生命誕生，卻又一步步讓他走向死亡。...
我看，我看見生命的有限，一朵花明知開了必謝，但季節到，拼命以燦 爛相見。10
4. 走，走得出去也要走得回來。走，不只前進；走，也可後退，不只會走，
要懂得轉彎。11
林貴真時常藉對立性質的詞語來寫人生、談道理。〈看〉一文中她以花為喻，寫 下「明知開了必謝，但季節到，拼命以燦爛相見」的描繪，形容生命在新生與死 亡中的矛盾來話人生。用對立詞語談哲思，透過「小」與「大」論小燈與空間，
道出偌大空間若無小燈放出的光明便難以見出空間之大，也以「居高、低頭、向 前、回頭」作為「高人一等、卑躬屈膝、無盡貪求、停滯不前」的對立面，藉由 詞義對立傳達超脫二元的概念，帶出自我砥礪、完成、檢視與傳承的生命思維。
更以「前進」、「後退」、「出去」、「回來」談「走」，強調生命中的進退之間，以及 超越進退懂得轉彎的哲理，在映襯修辭格中，林貴真善於運用對比的概念，傳述
7 黃慶萱：《修辭學》，頁 409。
8 林貴真：〈小與大〉，《讀書會「共舞」樂》，頁 54。
9 林貴真：〈姿勢〉，前揭書，頁 144。
10 林貴真：〈看〉，《十字路口》，頁 11。
11 林貴真：〈轉〉，前揭書，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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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脫二元的新觀點，她對映襯修辭格的使用，是如張春榮對映襯辭格所言「在相 同主詞上，完全合乎『對立的統一』的美學原則，而這樣的思考無疑更能逼近人 事物本身的內在真實。」12有很出色的發揮。
二、 話中有話，曲折幽深
（一）反諷
反諷指表象和事實的對比。包括：表面上講的是一件事，骨子裡指的是另外 一件相反的事；以及事與願違的矛盾事實。前者即言辭的反諷；後者則是場景的 反諷。13林貴真作品使用的反諷修辭多半建立在對時事現象的觀察，表達出事實 與期待相斥的矛盾衝突。
君不見美國總統布希和英國首相布萊爾相會於大衛營，雙雙握手誓言這個 仗要打下去不論多久？…再過幾天就是四月四日了！伊拉克的孩童們，迎 接你們的將是一個怎樣的兒童節？我看到一名天真可愛的小兒童，爸爸讓 他頭戴鋼盔，手握一把我也叫不出名字的長柄步槍，在火光四射的戰地裡 展著笑靨？下方，編輯先生吧！下的標題是「只要我長大」。14
〈那將是怎樣一幅「清明上河圖」〉針對 2003 年美伊對戰，以反諷方式道出省思。
此戰除有義大利、西班牙、澳洲、波瀾等國協助，還有來自英國的盟援，戰爭的
此戰除有義大利、西班牙、澳洲、波瀾等國協助，還有來自英國的盟援，戰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