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粵東的閩客方言分布型態

一、研究區世居宗族之原鄉閩客話區的分布及分界線

本研究利用眾多福建省、廣東省地圖集（冊）配合閩、客式地名的比對，已繪製出 閩南、粵東的「閩、客歷史方言分區圖」，以呈現清方言分布的概況。美籍語言學者羅 杰瑞（Jerry Norman）認為漢語的邊界大多數為模糊的過渡地帶，如湘語與北方方言之 間的界線就是典型的例子，所以他將這種語言區的邊界稱為「弱界線」。（王恩湧，2008：

221；韋煙灶，2012：7），目前研究者等人利用閩客式地名分布的內插法，找出福建省 南部、廣東省東部的閩南話與客家話間的「語言弱界線」，並以弱界線左右各 5 公里的 範圍，視為閩、客族群之間的過渡帶。（林雅婷，2012：27；韋煙灶，2012：7）

據粵東「閩、客歷史方言分區圖」所示（圖 2-14），閩南話與客家話的弱界線由福 建詔安中部橫切後，經過饒平縣內北部的建饒、新豐等鎮，延伸至潮安、揭東兩縣北部 與豐順境內的（阝留）隍、湯坑等鎮、再沿揭西縣東南側，轉向南北向縱穿普寧市中部，

之後向西經過惠來縣西北部、陸豐市與海豐市的北部，最後在惠東縣的東南角切入海岸 線。本研究利用地名比對的結果，與潘家懿、鄭守治（2010：145-165）對目前粵東閩 南話的分布情形大致相同。但閩南話區有向客家話區擴張的趨勢。

羅康寧認為（2004）客家話是廣東省境內分布最廣的漢語方言，全省 21 個地級市 中僅汕頭市沒有客家話的分布，其餘各市境內皆分布著不同比例的客家話區域，其中珠 江三角洲上的地級市，如深圳、珠海、東莞、中山、佛山、江門、湛江等，有一部份處 於粵語或閩南語的包圍的鄉村通行客家話，形成語言島的情形。另外，潮州、汕尾兩市 北部若干縣為客家話與閩南話交錯分布的區域；如潮州市饒平縣的新豐、三饒、東山等 鎮或惠州市惠城區內皆屬客閩雙方言區。方言島與雙方言區的形成可能與明末清初之際 漢人南遷，導致使用客家話地區人口的飽和，促使部份客語族群向其他地方遷移有關。

（葉國泉、羅康寧，1999：328-335）

二、研究區世居宗族之原鄉閩、客雙方言區的討探

由清初至初至現今，閩、客雙語的現象能持續維持，除了移民者有強烈保存文化的 族系意識，可能各自保存語言或聚居維持語言優勢外；也可能與兩種不同方言使用族群 的鄰接地區為了交流，而有較高的機會使用對方的方言。（周振鶴、游汝杰，1998：34；

引自林雅婷，2012：32）族群對於方言的使用，往往影響方言區範圍的變動。清代以來，

閩、客方言區的態勢大致呈現閩南話區擴張、客家話區縮減的趨勢。莊初昇認為現今閩、

客交界地帶的閩南人，大部份可能原是客家人，只是在閩南話相對強勢的使用經驗下，

使用客家話的勢力逐漸向客家話的核心地區縮減。（莊初昇，1994；引自郭志超，2007：

299-310）

圖 3-9：粵東閩、客歷史方言分區圖

資料來源：韋煙灶（2012）；林雅婷（2012）。

因為研究上的限制，目前學界尚無法還原清代以來福建、廣東方言的分布情況，因 此本研究選擇以閩、客式地名繪製的「粵東閩、客歷史方言分區圖」，作為移民者遷台 以前的方言概況，圖中方言弱界線左右各 5 公里的範圍，視為具有雙語能力的閩、客過 渡帶，此過渡帶也為閩、客族群提供了文化發展上的緩衝空間。（韋煙灶，2012；林雅 婷，2012）

第三節 世居宗族祖籍地的分布態勢

本研究區兩個鄉內目前蒐集到的世居宗族祖籍地扣除竹塹社兩筆資料外，共有 224 筆（附錄一、二）。據統計世居宗族以惠州府陸豐縣；潮州府饒平縣；嘉應州鎮平縣、

長樂縣為主。若將本研究區按拓墾的時空背景分為四區，則乾隆 55 年（1790）歸屯為

界以西的芎林下山、上山、芎林、文林、水坑、中坑、新鳳、石潭等八村，世居宗族主 要來自惠州府的陸豐縣，其次為嘉應州之長樂縣；歸屯為界以東的永興、五龍、華龍、

秀湖等四村，世居宗族也是以惠州府陸豐縣比例最大，其次亦為嘉應州長樂縣；油羅溪 以北原沙坑莊的沙坑、福興、力行、內灣、大肚、新興等六村以嘉應州鎮平縣的比例較 高，其次為惠州府陸豐縣；油羅溪以南原橫山莊的豐田、橫山、田寮、豐鄉、南昌等五 村則以惠州府陸豐縣為主，嘉應州鎮平縣居次。進一步整理世居宗族的祖籍地資料，則 依原鄉血緣性、地緣性因素來墾的色彩明顯。

表 3-2：芎林、橫山鄉世居宗族祖籍地資料統計

府、州 清代 行政區

芎林鄉 橫山鄉

歸屯為界以西 總計

（下山等八村）

歸屯為界以東

（永興等四村）

油羅溪以北原 沙坑莊

（大肚等六村）

油羅溪以北原 沙坑莊

（橫山等五村）

宗族數 宗族數 宗族數 宗族數 宗族數

泉州府 晉江縣 2 3.1% 2 0.9%

漳州府 詔安縣 1 1.3% 1 0.4%

汀州府 永定縣 1 2.2% 1 0.4%

武平縣 2 3.1% 1 2.2% 3 1.3%

潮州府

大埔縣 3 3.8% 1 2.8% 1 1.6% 5 2.2%

饒平縣 11 13.9% 1 2.8% 6 9.4% 4 8.9% 22 9.9%

揭陽縣 7 8.9% 1 1.6% 8 3.6%

惠來縣 2 2.5% 4 6.3% 4 8.9% 10 4.5%

豐順縣 2 3.1% 2 0.9%

嘉應州

鎮平縣 7 8.9% 5 13.9% 18 28.1% 8 17.8% 38 17.0%

長樂縣 12 15.2% 9 25.0% 6 9.4% 4 8.9% 31 13.8%

平遠縣 1 2.8% 2 3.1% 2 4.4% 5 2.2%

程鄉縣 1 1.3% 2 5.6% 7 10.9% 2 4.4% 12 5.4%

惠州府 海豐縣 5 6.3% 2 5.6% 1 1.6% 1 2.2% 9 4.0%

陸豐縣 30 38.0% 15 41.7% 12 18.8% 18 40.0% 75 33.5%

小計 79 100.0% 36 100.0% 64 100.0% 45 100.0% 224 100.0%

註：清代惠州府陸豐縣之行政區範圍含目前汕尾市之陸豐市、陸河縣、揭陽市揭西縣五雲鎮、上砂鎮、揭陽 市普寧市大坪鎮、鮜溪鄉。

圖 3-10：芎林鄉世居居民祖籍地分布圖（歸屯為界以西）

資料來源：改繪自劉業華等（2007）：〈廣東省地圖集〉；韋煙灶（2012）；林雅婷（2012）；韋煙灶、呂展 曄調查（2009-2013）。

圖 3-11：芎林鄉世居居民祖籍地分布圖（歸屯為界以東）

資料來源：改繪自劉業華等（2007）：〈廣東省地圖集〉；韋煙灶（2012）；林雅婷（2012）；韋煙灶、呂展 曄調查（2009-2013）。

圖 3-12：橫山鄉世居居民祖籍地分布圖（油羅溪以北）

資料來源：改繪自劉業華等（2007）：〈廣東省地圖集〉；韋煙灶（2012）；林雅婷（2012）；韋煙灶、呂展 曄調查（2009-2013）。

圖 3-13：橫山鄉世居居民祖籍地分布圖（油羅溪以南）

資料來源：改繪自劉業華等（2007）：〈廣東省地圖集〉；韋煙灶（2012）；林雅婷（2012）；韋煙灶、呂展 曄調查（2009-2013）。

一、世居宗族原鄉血緣性色彩

清代台灣漢人移民的社會中，拓墾宗族基於取得奠基發展的優勢、獲得居住環境的 保障等因素，同宗父子、叔姪、兄弟同時或先後至同一地區開墾的現象普遍，本研究區 內所蒐集的世居宗族資料裡，不同的拓墾時間、空間下亦有不少例子：

（一）九芎林屯埔地

嘉慶 17 年（1812）鄭振先由潮州揭陽縣霖田都河婆象門約埔尾寨（今揭陽市揭西 縣河婆鎮埔尾寨），來台後至芎林鄉下山村開墾，道光 26 年（1846）鄭振能、鄭家秀叔 姪⁷⁴渡台後亦定居此地，鄭家宗族奠基繁衍甚至擴及上山村。（王靜秋，2001：13）來自 潮州府大埔縣官陂鄉桃花村（今梅州市大埔縣官陂鎮桃花村）的劉承豪，在正式向竹塹 社請墾芎林地區之前已在台待了近三十年，期間往返大陸原鄉數回，乾隆 50 年（1785）

開始入墾芎林下山地區之時，即以宗族奠基為目的，率兩位胞弟及各房子嗣攜家帶眷而 來。（劉名揚，2010：26）乾隆 2 年（1737）來自惠州府陸豐縣大安墟鹽墩鄉（今汕尾 市陸豐市大安鎮豔墩村）的姜朝鳳於紅毛港樹林子（今新豐鄉鳳坑村下樹林子）開基，

五房姜勝智於乾隆 52 年（1787）受劉承豪之邀充任九芎林屯埔地之佃首，勝智之胞兄 勝捷、勝賢、勝略等各房之裔孫也遷居九芎林發展。（姜鏡泉，2003：212）

（二）隘墾區

乾隆 55 年（1790）劃設歸屯為界以外的隘墾區，本區為隨拓墾時序演進的動態過 程。嘉慶 12 年（1808）橫山大肚一帶中興庄墾務成立；嘉慶 25 年（1820）南河至鹿寮 坑地區組成合興庄墾號；道光 8 年（1828）前後橫山大山背地區又組金全興墾號；咸豐 8 年（1858）前後於橫山矺子地區再組金泰成墾號，至光緒 16 年（1890）邱乾山仍正在 拓墾橫山騎龍、尖筆窩地區。其中參與拓墾的世居宗族因角色不同，宗族奠基的規模大 小有別。

擔任墾戶首的宗族，具有較強大的政（官府發予諭戳准墾）經（宗族累積財力）資 源，大部份成為該區域的指標性宗族。如嘉慶 9 年（1804）原籍潮州府饒平縣浮殿社石 井鄉的劉朝珍由竹塹城轉往芎林石壁潭以東的大肚、九讚頭方向發展，並於嘉慶 20 年

（1815）參與中興庄墾務（劉康國，2011：19-20）。至道光 12 年（1832）由其孫劉世 城、劉維翰承接墾務工作，宗族子嗣繁衍，從芎林石壁潭至橫山油羅地區都有其宗族分 布；另外，來自白泉州府晉江縣二十都永寧衛（泉州市石獅市永寧鎮）的陳長順父子，

於嘉慶 25 年（1820）由竹塹城深入南河地區主持隘務並於當地定居。

由於芎林、橫山兩鄉的隘墾區河谷平原相對狹窄，適合拓墾的地點多為頭前溪支流 延伸出的溝谷（稱為「溝、窩」等地形），加上隨墾戶首進入墾區莊的宗族，大多規模

74 鄭振能來台後卒沒有後代，鄭家秀為鄭振科之子。（廖祿安，1977：135、140）

較小，往往以姓氏為宗族奠基地區命名，如芎林鄉華龍村鹿寮坑羅屋，由羅家保、羅家 揚兄弟於道光 10 年（1830）由惠州府陸豐縣吉康都歐田甲（今揭陽市揭西縣五雲鎮歐 田）直接至芎林鄉鹿寮坑地區定居拓墾。（2009/08/29 訪談）原籍嘉應州長樂縣七堵榕 樹腳（今梅州市五華縣水寨鎮河尾村榕樹下）的羅展槐，於嘉慶 7 年（1802）隨父兄渡 台後先奠基新埔，後遷芎林鄉鹿寮坑，而其長兄亦隨後渡台來墾。（羅慶江，1995：

158-159）

二、世居宗族原鄉地緣色彩濃厚

本研究區世居宗族開基祖原鄉祖籍地主要來自惠州府陸豐縣（75／224，占 33.5

％），其次為嘉應州鎮平縣（38／224，占 17.0％），第三為嘉應州長樂縣（31／224，占 13.8％），第四為潮州府饒平縣（22／224，占 9.8％）。

（一）惠州府陸豐縣（今揭陽市揭西縣、汕尾市陸河縣與陸豐市）

惠州府陸豐縣境內的主要河川為螺河，源於今陸河縣螺溪鎮，經陸豐市由碣石灣入 海⁷⁵，據當地長者指稱，過去於河田鎮以下仍可行船⁷⁶。故鄰近流域的今揭西縣上砂、

五雲鎮、至陸河縣全境，與陸豐市西部的西南、大安、河東、河西、東海等各鎮與街辦，

均有可能利用螺河出海渡台。本研究區內世居宗族祖籍源於上述行政區於芎林鄉占 29.6

均有可能利用螺河出海渡台。本研究區內世居宗族祖籍源於上述行政區於芎林鄉占 2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