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墾歷程

一、開墾制度

康熙 23 年（1684）台灣建府併入清朝政府後，清政府當時即採取限制大陸內地人 民來台貿易往來的海禁政策³⁸，只是荷治時期就有東南沿海漢人來台的經驗³⁹，加上東 南丘陵的自然環境中，地形不但侷限了農業的發展及人口的扶養力，同時山脈海岸分布 亦使面海謀利易於向陸發展（施添福，1987：94-95），造成清初的法令禁止不了閩粵漢 人不斷偷渡來台。而在台漢人的拓墾與熟番之間的互動也難有規範，康熙 60 年（1721）

的朱一貴事件，更突顯當時台灣社會生活與墾民互動的失序。於是，隔年水師提督藍廷 珍於全台南北 54 處「立石禁入番地」，開始具體的漢番隔離措施⁴⁰（施添福，2001：68）。

隨著漢人拓墾日盛，這些南北劃分漢番的界石，於雍正至乾隆初年或有增加，但不 斷增加的界石還是規範不了漢人向土牛界外的私自進墾。乾隆 9 年（1744）福建布政使 高山觀察到土牛界內的熟番地已多為漢人所佔墾；界外至山腳的埔地或有熟番與漢人雜 處；而生番大多仍居內山。閩浙總督喀爾吉善於乾隆 15 年（1750）針對康熙 61 年（1722）

以來的土牛界為基礎，實施「三層制」的族群分佈政策：將漢墾戶置於界內，熟番在界 外至山腳，而生番以山區為生活空間。⁴¹（柯志明，2001：153-158）

台灣入清初期，為了釐清漢人與熟番的地籍，於雍正 2 年（1724）要求漢人申報私 墾的土地以供政府登記，作為納稅的依據；雍正 8 年（1730）也受理熟番報墾番社土地 並繳稅以保障地權（柯志明，2001：106-113）。但是乾隆 9 年（1744）改採比雍正時期 更多重繁重的同安稅則⁴²，使得大部份熟番無力經營番社土地，於是土地多有轉賣漢人

38 台灣入清後，朝廷議欲墟其地，靖海侯施琅上疏力爭後，清政府頒布〈台灣編查流寓例〉與移民禁令，

「……克台之歲，旨下福建督撫，凡渡台者禁帶家眷，而琅以請申海禁，不許惠、潮之人入台」以限制 粵地人民來台。（連橫，《台灣通史》，台灣文獻叢刊第 128 種（以下稱文叢），152。台北：台灣銀行經 濟研究室）

39 天啟元年（1621）海澄人顏思齊已率漳、泉人士來台拓墾，「天啟元年，海澄人顏思齊率其黨入居台灣，

鄭芝龍附之；事在其傳。於是漳、泉人至者日多……」（文叢 128，台灣通史：11）；荷蘭人於明萬曆 29 年（1601）、天啟 2 年（1622）兩度來中國要求貿易不成，隔兩年向當時控制台灣的日本人取得安平地 區作為貿易基地（文叢 128，台灣通史：12-13），之後荷人經營安平地區有成，甚至吸引中國沿海商賈 往來，「荷蘭人善用砲攻，其居台也，以夾板船為犄角；雖兵不滿千，而南北土酋咸聽命焉。海濱巨賈，

常來往貿易。」（文叢 66，重修台灣府志，1960：3）

40 康熙 60 年（1721）朱一貴事件後，隔年五月閩浙總督覺羅滿保倡議：「……滿保以沿山一帶易藏奸宄，

命附山十里以內民居勒令遷徙，自北路起至南路止築長城以限之，深鑿濠塹，永以為界，越界者以盜賊 論，廷珍復上書止之，乃飭沿山各隘立石為界，禁民深入。……」（文叢 128，台灣通史：65）

41 雍正朝以來，台灣番地封禁的執行成效不彰，乾隆 9 年（1744）福建布政使高山來台清查後，建議「使 生番在內，漢民在外，熟番間隔其中。清界而後，漢民毋許深入山根，生番毋許擅出埔地；則彼此屏跡，

斷絕往來，自不致生釁滋事矣。」（文叢 256，陳台灣事宜疏，1963：41）實行族群三層制管理，此規 劃到乾隆 15 年（1750）才得以落實。（柯志明，2001：157-158）

42雍正 7 年（1729）以前，台灣的田賦為中國江浙地區的三倍，但入清之際拓墾土地有餘，這樣的稅賦壓 力未顯著；但雍正朝後墾民日增，不但漢佃私墾嚴重，南部熟番亦被迫出走（施添福，1998：58-60），

的情形（柯志明，2001：125-131）。

漢番界線雖已劃定，但北部相對邊陲 的淡水廳、彰化縣漢人越界私墾的情況依 然嚴重。乾隆 25 年（1760）閩浙總督楊 廷璋藉整頓台灣田稅，落實保甲清查之 便，再次重劃土牛界（簡稱新界）以釐清 邊界的漢人熟番田園歸屬⁴³；同年也設立 由熟番守隘的「隘番制」，由番租中提撥 隘番口糧，提供守衛邊界熟番的糧餉。於 是新舊界間由平埔熟番申報管理，新界以 外為守隘熟番認養的荒埔，可以耕作或作 為獵場。但為了照顧不黯耕作的熟番，可 以在「保留原佃」與「番地歸番」的原則 下允許「界外私墾」。使得原本漢人越界 贌買的番地田園，只要獲得地方官府的書 面許可，仍可由原漢墾戶私自承墾。只 是，土牛界內社番地的典贌、漢人把持的 清況由來已久，使得隘番糧餉短缺，於是 這些守隘熟番在土牛界外招漢佃開墾收 租的情況也多有所聞。（柯志明，2001：

182-196）

乾隆 10 年(1745)福建布政使高山原始構想

乾隆 25 年(1760)浙閩總督楊廷璋修正版

乾隆 55 年(1790)陝甘總督福康安修正版 圖 2-2：清代番界三層制架構的變化與修正

圖片來源：改繪自柯志明（2002）：268。

僅管自乾隆 31 年（1766）設立理番同知衙門專責熟番地權的保障；乾隆 33 年（1768）

後，更免除番地招墾漢佃的正供，讓熟番得以有喘息的空間（柯志明，2001：235-236）。

只是這些利於熟番的政策實施之前，漢人私墾早已破壞楊廷璋土牛新界的規劃，於是族 群分布在乾隆末年又得再一次調整。

雍正 7 年始，田園均改照同安則例下則起科（柯志明，2001：109）田之稅賦僅過去的 1/5～1/3；園之 稅賦也僅過去的 3/2～1/2。乾隆 9 年（1744）朝廷評估台灣田賦過輕，從嚴依同安稅則，田園均分上中 下則徵稅（柯志明，2001：151）。

43乾隆 25 年（1760）閩浙總督楊廷璋重釐當時台灣北部（彰化縣、淡水廳）的土牛界，將之前點狀界埤 重新挑溝堆土成為線狀界線（文叢 186，清高宗實錄選輯：79）。依據乾隆 25 年繪製的〈清乾隆中葉台 灣番界圖〉，依施添福考證為目前最詳細完整的全台番界圖，其卷軸開頭：「圖內民番界址以紅線為舊定 界，以藍線為新定界。台、鳳、諸三屬用紅線，緣其舊也，淡屬向無通身劃界，只山口設碑耳。今依新 定界用藍線。彰屬則于舊界之外間置新界，故紅藍線並用。謹分別繪圖於左。」故乾隆 15 年以康熙末 年碑界為依據，台中盆地以南慣用紅線稱呼；乾隆 25 年針對濁水溪以北的新定界慣用藍線表示。（柯志 明，2001：附圖說明）

乾隆 51～53 年（1786～1788）林爽文事件後⁴⁴，反應了台灣各族群間的磨合仍未達 到清政府的期待，同時土牛新舊界外仍有待裁定歸屬的土地，於是福建巡撫徐嗣曾配合 陝甘總督福康安重新清丈土牛界外的土地，並於乾隆 55 年（1790）於丘陵山腳下畫歸 屯番作養贍埔地之用，此新界線稱「歸屯為界」⁴⁵（柯志明，2001：255-269）。

圖 2-3：新竹地區漢墾、保留、隘墾等區土牛線圖

資料來源：改繪自台灣堡圖（1904）；坤眾大地資訊公司（2007）：〈新竹縣行政區域圖〉；內容參考柯志 明（2002）：附圖。

44 林爽文起事的根據地位於大里杙（今台中市大里區），屬新舊界間的私墾區，其黨羽在剿亂期間於土牛 界外流竄，致三年才亂平，使朝廷重新檢討土牛界的劃定。（柯志明，2001：248-258）

45 乾隆 55 年（1790）奏准設屯、分撥埔地的案子內，附有當時留辦台灣事務的泉州知府徐夢麟之稟文：

「台陽近山地廣，民多越墾，往往深入內地，生端滋事。雖曾於乾隆十五年、二十五年兩次立碑，並於 淡、彰二處挑築溝土，以分界限，但日久漸廢，旋遭匪亂，……應請以此次清查屯地，歸屯為界。……

從前以紅、藍、紫色劃線為界，今則添繪綠線，以別新舊。」（文叢 031，台案彙錄甲集：46）是故乾 隆 55 年歸屯新界線，於圖紙中慣以綠線表示。（柯志明，2001：266-269）

以康熙 61 年（1722）為基礎的新、舊界以內，幾乎成為漢人墾區庄為主的「漢墾 區」；新、舊界外至此次丘陵山腳的新番界內，屬於熟番業戶招漢人墾佃的「保留區」；

而這條新番界以外屬於生番的生活空間，若有漢人或熟番願意自備工本主持墾務，經官 查核許可發給墾照後，就可以設隘防番，進而拓墾，稱為「隘墾區」。（施添福，2001：

89-102）

依施添福（2001）與柯志明（2002）之研究，本研究區大致位於乾隆 25 年（1760）

所劃定的土牛新界以外，座落於乾隆 55 年（1790）所定歸屯新番界的兩側，在人文生 態區中分屬「保留區」及「隘墾區」兩大類型，其中芎林鄉下山村至石潭村之間大致位 於乾隆 25 年（1760）定界的保留區中（施添福，2001：95）；而芎林鄉永興、五龍、華 龍、秀湖村及橫山鄉全境均屬於乾隆 55 年（1790）劃定新番界以外的隘墾區（柯志明，

2001：18、327-328）。

其中保留區分為：漢人私自侵入保留 區內違法拓墾的「私墾制」；番社及社番 向漢佃招墾或杜賣與漢佃的「自墾制」；

及乾隆 55 年（1790）設屯後，將保留區 內未墾埔地撥給屯番的養贍埔地，若屯番 無法自耕，一樣可招佃承墾的「屯墾制」。

乾隆 27 年（1762）淡水廳同知胡邦翰實 行開荒，放領土牛界外未墾地域（劉詩 敏，2009：65），竹塹社通事什班、土目 斗限比抵，於乾隆 40～50 年左右（1775

～1785）藉由社番乏力開墾的理由，私自 向官府請墾本研究區芎林下山、上山、水 坑的未墾荒埔。乾隆 55 年（1790）後正 式設屯後，全部收歸屯有⁴⁶，這些私墾的 墾佃必須繳納屯租，以為屯餉（戴炎輝，

2012：512-513）。

圖 2-4：本研究區內的土地經營方式

圖片來源：改繪自施添福（2001）：98、101。

乾隆 55 年（1790）歸屯為界以外的埔地為生番的生活空間，有意入墾的宗族團體，

在預設墾區庄後，就以墾戶（或墾首、墾戶首）的身份向官府申請墾照或諭戳後，就可 以出示曉諭，宣示取得土地開墾權。只是這條歸屯界外常有生番侵襲，官府發給墾照同 時，也要求墾戶設隘防衛，這些築隘路、設隘寮、僱隘丁的工作，可以另請隘首代為處 理，也可以出抱給他人經營。若設隘防番不力，致底下的墾佃因安全顧慮而散逸，官府

46 林爽文事件後，軍機大臣福康安奏請籌議比照四川苗民屯丁制，實施屯埔：「以熟番充補額兵以捍衛地 方，並酌撥近山未墾埔地以資養贍」，乾隆 53 年（1788）全台共設大屯 4 處，每處 400 人，設把總、外

46 林爽文事件後，軍機大臣福康安奏請籌議比照四川苗民屯丁制，實施屯埔：「以熟番充補額兵以捍衛地 方，並酌撥近山未墾埔地以資養贍」，乾隆 53 年（1788）全台共設大屯 4 處，每處 400 人，設把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