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方法與過程

一、名詞定義

（一）音系、社群

一般將清代來自大陸原鄉的漢籍移民分為閩南、客家兩大族群；閩南可以歸類為地 緣性的代稱，而客家卻是一個隨時間浮動的相對性稱呼。本研究為了明確且具體的定 義，文中所指的閩南、客家族群，均以世居宗族祖藉所在的「歷史方言區」來界定，宗 族開基祖之祖籍位於客家話區則為客家人；位於閩南話區則為閩南人。若祖籍位於閩 南、粵東閩南話與客家話區的語言島則例外，得由語言島內所使用的母語來界定族群之 屬性。使用閩南話、客家話的族群再依使用的口音區分不同的「音系」，對於使用個別 音系的群體，以「社群」來稱呼，如客家話海陸音系社群（簡稱海陸客社群）。

（二）閩、客雙語社群

廣東省東部的潮州市、揭陽市、汕尾市及梅州市南部地區為閩南、客家話交錯地區；

福建省的龍岩市及漳州市南靖、平和、雲霄、詔安四縣亦為閩南話與閩西客家話、粵東 客家話的交界地帶。交界帶上的族群不論閩南、客家，均可由相互接觸而習得對方語言，

這種使用雙語的現象除了出現在閩、客交界帶上，孤立於強勢方言中的方言島，也因向 內操母語，向外用周遭方言的習慣，也成為使用雙語的案例。（莊初昇，2002：281）

依此論證，清代遷至台灣即具有閩南、客家雙語能力的社群，其開基祖原鄉祖籍地，

絕大多位於閩南、粵東的閩、客交界帶上，或是位於閩南話區內的客家方言島、客家話 區內的閩南方言島中。但是現今世居宗族渡台後已繁衍數代，研究內很難還原佐證，故 本研究依「閩、客歷史方言分區圖」，以推論世居宗族開基祖原鄉的位置，來判斷其渡 台之初是否可能具有閩、客雙語能力，並依此定義「閩、客雙語社群」。

（三）半福老客

新竹的新豐及桃園沿海一帶的閩南人，稱附近能同時操閩、客雙語的居民為「半福 老客」，而此居民的雙語能力習自原鄉，致使渡台拓墾之初，即能操閩、客雙語口音。（韋 煙灶、曹治中，2008：49-83）林雅婷（2012：60-61）更進一步確認新竹新豐至桃園新 屋、觀音、楊梅等鄉鎮祖籍位於粵東閩、客交界帶的世居宗族，由於其原鄉長久與閩南 漳州地區互動，渡台後成為能操漳州音系閩南話、海陸腔客家話的半福老客族群。

對於「半福老客」的判定，林雅婷（2009：7-8）借用桃竹當地居民之稱，並透過 田野訪查及學術推理，訂立操作型定義，本研究亦參照使用其定義。

1.研究區內世居宗族渡台祖之祖籍地，位於清代閩南漳州府、粵東潮州府、惠州府閩客 語雙語區。

2.研究區內世居宗族渡台祖在遷入粵東之前之祖籍地，雖然位於福建閩南語區，但其宗 族在明、清兩代，曾在粵東閩南語區或客家語區間遷徙，因而有機會具備閩、客雙語 能力者。

3.研究區內世居宗族渡台祖之祖籍地，位於客家語區，但來台之初的三代（約 120 年）， 曾經定居台灣的閩南語區，其後才遷居客家語區者。

（四）「客底半福老客」與「閩底半福老客」

語言隨時間、空間變遷而浮動不定，祖籍地反應靜態的變遷，而宗族的移動、操用 語言的競合則屬於動態的變遷。韋煙灶與張智欽（2011：3-4）在探討新竹地區族群的 空間分布，為了對閩客族群作更明確的分類，因此再將半福老客分為「閩底」與「客底」：

「客底半福老客」的定義為「某宗族在祖籍地時以客家語為母語，但能使用閩南語溝 通」，「閩底半福老客」所對應的情況反之，為「某宗族在祖籍地時以閩南語為母語，但 能使用客家語溝通」。

這些世居宗族移民台灣已有兩、三百年，為了證明其世居宗族祖籍地之通行方言是 否有翻轉，以及確知其在祖籍地所使用的母語，本研究採用空間歸納方法的間接處理：

來自「閩語區（如福建或潮汕話區）→閩、客雙語區或客家語區→台灣」，視為「閩底」；

從「客語區（如嘉應州、汀州府等）→閩、客雙語區或閩南語區→台灣」，視為「客底」。

然而閩底與客底年代的回溯有一定的限制，研究者針對桃竹地區墓碑的統計中，發 現祖籍海、陸豐的移民，其渡台祖多為 11 世到 13 世之間，據此可推測這些宗族在海、

陸豐的開基時間大多為五、六百年前，故該時期對應的元末明初是較合理的時間點。

（五）自然村

「自然村」是構成台灣社會的基本空間單位。（施添福，1993：152-153；引自韋煙 灶，2004：4）本研究區包括兩個鄉鎮共 23 個行政村，村內由日治時期堡圖上標註的「土 名」之位階較接近台灣地區聚落研究中的「自然村」，本研究即以自然村作為世居宗族 的最小調查單位，但是北台灣由於開發較晚與多為散村的分布型態，致使自然村的界線 並不明確，所以林雅婷（2012：6-7）以韋煙灶對桃、竹地區界定自然村的依據，以操 作型定義作為空間抽樣的基準：

1.現今仍沿用日治時期小字（土名）的聚落，如芎林鄉文林村的紙寮窩、橫山鄉大肚村 的香櫞窩。

2.土地廟祭祀圈及其廟名冠有地名與該聚落吻合者，如芎林鄉五龍村四、五、六鄰所共 同祭祀之「廟崎伯公」，共同祭祀活動使土地廟的祭祀圈可視為傳統自然村的表徵。

3.訪問在地耆老，綜合研判加以確認其聚落名以主要姓氏來命名者，如芎林鄉石壁村的

「葉屋」、華龍村的「宋屋窩」、「吳屋窩」。傳統聚落型態的同姓宗族多有聚居之現象，

因此聚落名常以聚落大姓冠以閩南人、客家人對房舍用詞的「厝」、「屋」來稱呼。此 類的地名可視為自然村。

（六）「世居宗族」與「世居居民」

「世居宗族」指「受訪者本人向上推三代即已定居本聚落的宗族；或該宗族定根本 地已經超過 120 年（約 1895 年以前，台灣隸清時期）」；「世居居民」指世居宗族所傳的 後裔，且仍定居於本地的居民。120 年前當時的研究區大抵仍維持在農業傳統聚落型態，

各聚落的宗族分佈與初墾時代的差距較小，可藉以還原研究區初墾時或傳統社會結構中 的族群分佈脈絡。

渡台後的拓墾者亦區分為最早進入當地拓墾的「先驅拓墾者」，與最早定居當地並 留下來繁衍後代，往往成為當地世居宗族的「開基拓墾者」。（韋煙灶、張智欽，2004：

93）

二、樣本資料蒐集與田野訪查

本研究透過相關書籍文章、網路檢索、田野訪查及日治時期戶口資料等，來發掘研 究區內各自然村的世居宗族；並透過大量族譜記錄、公廳碑文、祖塔墓誌、墓碑銘文所 載的籍貫別，以取得世居宗族開基祖的原鄉訊息，配合田野調查、耆老訪談進一步探討 其來台至當地的拓墾史。

（一）世居宗族的確認

吳學明（1998）所蒐集的頭前溪中上游史料、莊興惠（2004）所編的《芎林鄉志》

等，對本研究區兩鄉之拓墾已有詳細的整理，只是大部份的歷史文獻對於「先驅拓墾 者」、「開基拓墾者」的角色多半未加著墨，因此世居宗族的確認，必須配合日治時期的 戶政資料與田野調查相互比對。抄錄戶政事務所留存的日治時期《戶籍登記簿》，統計 各大字、小字所有戶長的姓氏，可以確認各自然村當時的人口數與主要宗族（如下表 1-2、表 1-3）。

（二）世居宗族祖籍地資料

魏晉南北朝後，因漢人宗族南遷，百姓為使血脈維繫，開始有修譜之風氣，族譜的 內容到南宋以後已較真確；至明清兩代，修譜風氣大盛，族譜的內容也愈加豐富，不僅 列明家族世系，連各支派個人事蹟均加以記錄。（林瑤棋，2007；引自林雅婷，2012：8）

明清遷台初期，因多為隻身來台，加上拓墾遷移未定，修譜風氣未如閩、粵原鄉興 盛，至道光、咸豐朝後，因多數宗族已穩定開基繁衍，為使維繫原鄉血脈，於是又開修 譜風氣。台灣漢人的族譜大多對遷台後的家族史交待詳盡，甚至在大陸原鄉的遷移歷程 亦有詳盡的記載，這些可信度極高的資料，是分析研究區內各世居宗族遷徒的重要材料。

本研究為了分類社群的需要，以及探討世居宗族原鄉空間分布的現象，所蒐集的世 居宗族祖籍地資料必須詳細至鄉鎮以下，才有比對的價值，而網路檢索也成為補充族譜 祖籍地地名不明確的工具。

表 1-2：日治時期（1946 年底）芎林庄戶籍登記簿戶長姓氏統計表 庄名

（大字）

土名

（小字） 姓氏數 戶數 前五大

姓氏(%) 前五大姓氏（%）

下山

下山 32 163 65.0 鄭(22.7)、何(10.4)、張(6.8)、詹(5.6)、徐／莊

／黃／劉(4.9)

五座屋 16 32 71.9 鄭(18.8)、徐／彭(12.5)、吳(9.4)、邱／陳／詹 (6.3)

上山 上山 33 204 54.4 林(25.0)、劉 (9.8)、羅(9.3)、鄭(5.4)、何(4.9)

崁下 12 23 65.2 黃(30.4)、張(17.4)、邱(8.7)、范(8.7)⁵

柯仔林 21 52 65.4 黃(17.3)、吳(13.5)、劉(9.6)、張(7.7)、莊／陳

／傅(5.8)

芎林 芎林 37 239 51.1 劉(26.8)、林(9.2)、陳(5.4)、蘇(5.0)、張(4.6) 高梘頭 26 106 72.6 劉(45.3)、楊(6.6)、黃／謝(5.7)、林／彭(4.7) 水坑 25 99 57.6 黃(15.2)、張(13.1)、古(11.1)、彭／劉(9.1) 中坑 中坑 27 81 61.7 黃(22.2)、張／羅(9.9)、彭(7.4)、范／楊(6.2) 中坑 赤柯寮 31 83 67.5 彭(24.1)、林(9.6)、吳(7.2)、劉(4.8)、朱／翁／

陳／黃／楊／葉(3.6)

倒別牛

倒別牛 19 60 60.0 田(23.3)、邱(11.7)、鍾(10.0)、謝(8.3)、范(6.7) 燥坑 13 24 62.5 黃(33.3)、羅(12.5)、張／彭(8.3)⁶

五股林 30 100 55.0 劉(18.0)、范(16.0)、鄭(6.0)、林／姜／黃(5.0) 石壁潭 36 219 51.6 陳(12.8)、劉(12.3)、彭(11.0)、范(9.1)、曾(6.4) 王爺坑 38 176 48.3 官(14.8)、鍾(10.8)、陳／賴(8.5)、劉(5.7) 鹿寮坑 44 316 40.2 溫(11.4)、劉／鍾(8.5)、吳(6.0)、鄒(5.7) 山豬湖 26 86 59.3 何(16.3)、劉(12.8)、彭(11.6)、吳(10.5)、曾(8.1) 芎林庄

合計 77 2,063 34.5 劉(12.5)、林(5.9)、彭(5.7)、黃(5.5)、陳(4.9) 資料來源：整理自《新竹縣芎林鄉戶政事務所日據時期戶口調查簿，1946》。

芎林於二次大戰後 1946 年中的戶籍資料顯示，當時全庄共有 77 姓氏合計 2,063 戶，

前五大姓氏佔全庄人口 34.5％，其中以劉姓比例最高，當時全庄 17 個大、小字中，劉 姓在其中 12 個名列前五大姓氏，在九芎林、高梘頭、五股林等拓墾據點是當地最大姓 氏。據蒐集的世居宗族資料顯示，原籍潮州府大埔縣的劉承豪於乾隆 50 年（1785）遷 居九芎林地區，各房子孫繁衍綿延，使其宗族成為當地最大姓氏；（劉名揚，2010：26）

而原籍潮州府饒平縣的劉世祥於乾隆 48 年（1783）遷居紙寮窩至高梘頭等地並經營「劉 崇茂」店舖。（莊吳玉圖，1986：系 221-222、人 21-37）倒別牛、五股林至石壁潭的劉 姓拓墾，大多為潮州府饒平縣劉可策、劉可佑的後裔。（劉康國，2011：18-20）

在蒐集的世居宗族資料中顯示，彭姓分佈於水坑、中坑、石壁潭及山豬湖的宗族，

其原鄉祖籍均指向惠州府陸豐縣的五雲洞周遭，（莊吳玉圖，2008：263、288、364-368、

其原鄉祖籍均指向惠州府陸豐縣的五雲洞周遭，（莊吳玉圖，2008：263、288、364-3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