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近代中國漁權意識的形成
第一節 清末漁權概念的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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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近代中國漁權意識的形成
現代國際海洋法確立之前，在領海為國家陸地領土延伸的思維之 下，領海內的所有自然資源均為國家所獨佔，外人不得侵佔。因此，在 現代國際海洋法制定以前，專屬漁區與領海是一體兩面的概念，本章主 要探討「領海」及「漁權」概念如何在清政府時期萌發；以及此一漁權 意識又如何在北京政府與南京國民政府期間逐步發展。
第一節 清末漁權概念的萌發
一、 萬國公法的傳入
在西方的國際法傳入中國之前，中國即有在一套處理「越界捕魚」
的規範。康熙51 年(1712 年)，朝鮮國王李焞(1661-1720)奏稱，中國漁船 時有越界至朝鮮海境內捕魚，其中不乏盜寇，擾亂朝鮮沿海秩序，希冀 中國方面能加以制止。1准此，中國自康熙朝晚期即禁止漁民越界至朝鮮 海界內捕魚。然而，此項禁令難以確實執行。乾隆9 年(1744 年)時，朝 鮮國王李昑(1694-1776)又奏稱中國漁船多次越界捕魚，慮惹事端。乾隆 遂允朝鮮國王可自行逮捕這些越界捕魚的漁民，並將之解送回中國，另 外命奉天將軍協同辦理，嚴禁中國漁民越界捕魚。2從上述所舉的案例觀 之，過往中國自有一套處理兩國間越界捕魚的規範，以維護沿海秩序。
就性質而言，與近代西方國際法中「漁權即國權」的概念相異。
1 ﹝清﹞覺羅勒德洪等奉撰，《大清聖祖仁皇帝實錄》第六冊，(臺北：華聯，1964)，
頁 3348。
2 ﹝清﹞覺羅勒德洪等奉撰，《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第五冊，(臺北：華聯，1964)，
頁 3370-3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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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片戰爭後，西方的國際法秩序亦隨之進入了中國。關於海界與漁 權 的 部 分 ， 同 治 3 年 (1864 年 ) ， 傳 教 士 丁 韙 良 （ William M.P.Matin,1827-1916）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資助下刊印的《萬國公法》
即有相關內容：
各國所管海面及海口澳灣長磯所抱之海，此外更有沿海各處離岸 十里之遙，依常例亦歸其管轄也。蓋砲彈所及之處，國權亦及焉。
凡此全屬其管轄而他國不與也……各國人民有專權捕魚在沿海 本國轄内等處，他國之民不與焉。3
此處的十里即為華里，換算成海浬大約三海浬，為當時國際法上各國普 遍認定之領海範圍。這種西方的國際海洋法慣例在丁韙良的譯介下進入 了中國，且運用於實際交涉上。
光 緒 元 年 (1876 年 ) 李 鴻 章 (1823-1901) 與 日 本 駐 華 公 使 森 有 禮 (1847-1889)針對日本派艦到朝鮮進行測量，遭到朝鮮方面開砲攻擊一事 進行討論時，李鴻章即運用《萬國公法》與森有禮辯駁：「查萬國公法，
近岸十里之地即屬本國境地，日本既未與通商，本不應前往測量，高麗 開礮有因」。4此處李鴻章運用國際海洋法慣例與森有禮進行談判，可以 看出其已有西方國際法中「領海」的概念，但這種概念似乎僅限於對外 談判中的一種防禦手段，未有具體的措施。
另一方面，與「領海」相關者為「漁權」問題。清政府早期以沿海 秩序做為主要考量，如光緒9 年 9 月 6 日(1883 年 10 月 6 日)，兩江總督 左宗棠(1812-1885)向朝廷奏稱，鑒於漁業國防之重要，特請清廷令濱海 各省舉辦漁團；將沿海漁戶挑選較健壯者，進行編制。朝廷遂令左宗棠 與邵友濂(1840-1901)辦理。5漁團主要的任務為打擊海盜，維護沿海秩 序，顯見此時清政府關懷者，以治安為主，尚未發展出近代國際海洋法
3 丁韙良(譯)，《萬國公法》，(上海：上海書店，2002)，頁 73。
4 顧廷龍、戴逸(主編)，〈日本使臣森有禮署使鄭永寧來署晤談節略(光緒元年十二月 二十八日)〉，《李鴻章全集》第 31 冊，(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8)，頁 340。
5 左宗棠，〈創設漁團精挑水勇以資征防摺〉，《左宗棠全集》第 11 冊，(上海：上海書 店，1986)，頁 9447-9454。左宗棠對於「漁團」頗為重視，甚至親自組織並校閱漁 團的操練。參見：左宗棠，〈校閱漁團回省日期摺〉，《左宗棠全集》第 11 冊，頁 9511-9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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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漁權」概念。
二、 漁權意識的推手
近代中國發展漁權的概念始於實業家張謇。6光緒29 年(1903 年)，
德國洋商欲在膠州灣成立「中國漁業有限公司」，引起了張謇的注意，
認為此舉侵犯中國之海權並奪取漁民權利，遂於光緒30 年(1904 年)咨呈 兩江總督魏光燾建議成立「南洋漁業公司」。張謇認為中國沿海漁鹽之 利頗豐，若中國商人能夠及時聯絡，組成公司，利益將不會被外人所奪。
7張謇建議云：
以內外界定新舊法為宗旨，以南北洋總公司為綱，以省局縣會為 目，以官經商緯為組織。各國領海界大約以近海遠洋為分別，近 海為本國自有之權，遠洋為各國公共之路，我之沿海漁業在隨近 海岸一二十里以內者居十之七，在大洋者居十之三，我既圖以新 法抵制外人拕船捕魚，自宜在遠洋佈置，近海一二十里仍留為我 尋常小船捕魚之利，外為內障，內為外固，可以相資為用。8 此外，1904 年張謇向商部建議「漁界所在，即海權所關」，故中國必須 提倡漁業，以捍衛海權，並以經理漁業，間接鞏固中國海權。9張謇進一步
6 張謇(1853-1926)，字季直，晚清政治家、教育家以及實業家。張謇力主實業救國，
試圖運用近代化實業提昇中國之國力。其生平開創諸多實業，例如紗廠以及鹽業等。
有關張謇的研究，參見：虞和平(主編)，《張謇：中國早期現代化的先驅》(長春：
吉林文史出版發行，新華經銷，2004)。宋希尚，《張謇的生平》(臺北：中華叢書編 審委員會，1963)。過去關於張謇在漁業發展的貢獻上，大多以實業的角度出發，
雖有部分論文簡單地討論了張謇與清末海權意識發展間的關係，但並未深入討論 之。參見：韓興勇、于洋，〈張謇與近代海洋漁業〉，《太平洋學報》，7(湖南，2008)，
頁 84-88。
7 〈商部頭等顧問官張殿撰謇咨呈兩江總督魏議創南洋漁業公司文〉，《東方雜誌》第 一卷第九期，光緒 30 年 9 月 25 日，頁 146。
8 〈商部頭等顧問官張殿撰謇咨呈兩江總督魏議創南洋漁業公司文〉，《東方雜誌》第 一卷第九期，光緒 30 年 9 月 25 日，頁 148。
9 阮忠仁，《清末民初農工商機構的設立：政府與經濟現代化關係之檢討(1903-1916)》， (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1987)，頁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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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古以降，書多散佚，立國者以漁列諸四民之外，與國政無關係。
隨並其官而亡之，相沿至今。海濱漁人，亦若自甘為細民，不與 學士文人相晉接，以致此學無可稽考，欲求改良，較他務為尤難。
西人以漁業關係海權，且因為實業界上升利一大宗，國既設官以 理之，業漁者亦以此為利權攸關，無不爭相研究，以求達其目 的……故其業漁者，無不深通魚學，熟識海界，彼此不相侵越。
中國口岸之外，即忘其本國之海，任人出入，無人禁之者，真可 嘆也。29
郭鳳鳴在博覽會中認識到西方國家對於漁業及漁權的重視。反觀中國，
長期忽視沿海漁業；除了有損實業之外，更尤甚者，中國任憑外人在其 沿海活動，忘其為己之領海，實為可嘆。因此，郭鳳鳴主張應積極培養 人才，方能確保中國之漁業暨漁權。
雖說米蘭博覽會的性質主要為各國間漁業技術的觀摩與學習，但對 清政府而言則具非凡意義。若細究清朝國內對於該次博覽會的建議以及 商部最後所決定的展出物，不難發現這些有志之士冀望透過國際博覽會 的形式，向西方各國傳達中國對於海權以及漁權的重視。30雖然從目前 的資料中未能推論清政府曾在米蘭博覽會上宣揚中國海權及漁權，31不 過可以得知的是，從中國朝野準備該次博覽會的過程中，海權與漁權確 實受到了朝野的注意，這對於始於近代中國萌芽的漁權意識而言，實為 一大突破。另一方面，有識者藉由參與博覽會，考察西方之文物制度，
並從中發現中國不足之處，並力思改善之道。晚清從事現代實業者，在 漁權意識始發軔的近代中國扮演著推行者的角色。
清政府除了在漁政上進行改革外，由於外船入侵中國海域捕魚，也 開始注意海界與漁權間的問題。光緒 31 年 9 月 14 日(1905 年 10 月 12 日)，美國駐上海總領事羅志恩(James L. Rodgers)以美漁船即將往南洋捕 魚為由，請求中國准購水手糧食，但中國方面認為美漁船無權在中國領
29 陳占彪(編)，《清末民初萬國博覽會親歷記》，頁 172-173。
30 這次國際博覽會為晚清參與博覽會中最成功的代表之一。9 月 25 日閉會後，中國「計 得獎牌、獎憑百有餘張」。參見：李士豪，《中國漁業史》，頁 70
31 許峰源，〈晚清中國參與 1906 年米蘭博覽會之研究〉，頁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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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內捕魚，對於該領事之請求予以回絕。羅志恩辯稱開捕地區非中國領 海界內，中國方面無權予以拒絕，且美方已知會稅務司並獲得核定放 行。32該次交涉引起了地方官員對於漁界海權的重視，蘇松太道袁樹勛 (1847-1915)即上呈外務部云：「漁業所興之處，即海權所及之處，亦即 海界分明之處。領海主權附於漁界寔則視漁業之盛衰為進退，彼此有至 切極密之關係……漁界不興，海權不明，海權即有關礙」。33呼籲中央注 意海界漁權的問題。顯見漁權意識並非僅限於少數中央官員，地方官員 亦從中推動政府進行相關改革。如山東商務局即向山東巡撫楊士驤 (1860-1909)建議，漁界以伸海權東西各國皆然。中國向無漁政與漁學，
此事關係民生國勢，亟應提倡，恐緩辦則失機宜。希冀能透過伸張漁權 以開實業之利，並在各海口地方設立初等小學校，再擇較優之學童進入 吳淞水產商船兩學堂學習，以培養漁業之專業人才。除此之外，山東商 務局亦力促政府劃定海界，並與近年英國海軍官圖冊內所繪之中國漁界 核對，以免錯誤；並與浙江漁業公司進行合作，仿效南洋漁業公司以武 力保護漁船。34顯見這種漁權即國權的意識並未侷限於特定階層，而是 普及於普及於中央以及地方官員之間。
三、 留學生之譯介
留日學生在近代中國漁權發展的過程中亦扮演不可忽略的角色。
1896 年起，中國前往日本留學生眾多，日本成了近代中國認識西方世界 的窗口之一。十九世紀末，中國正值救亡圖存之際，留學日本學習法政
1896 年起，中國前往日本留學生眾多，日本成了近代中國認識西方世界 的窗口之一。十九世紀末，中國正值救亡圖存之際，留學日本學習法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