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學官體制與經學教育
第三節 章句學與學官經學之內涵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乎為太學之高材生。235
一個博士可以選用多位都講生,如桓榮:
(桓榮)都講生八人補二百石。236
除博士外,九江太守房元也有都講生(侯霸)。運用都講生協助教學,可能是當 時的普遍的情形。
第三節 章句學與學官經學之內涵
漢儒解經的著作種類繁多,從《漢書.藝文志》現存篇目,以及《後漢書》
〈藝文志〉相關的補作中,可見有傳、故、記、說、章句、問答、微、條例等數 種。漢人經解體例細瑣複雜,且現今多為不傳。
論及漢人解經方法最早者應為孔穎達(574-648),他在《詩經正義》中已經 對故、訓、傳三體做出解釋,但未論及章句;清人馬瑞辰(1782-1853)在《毛 詩傳箋通釋》一書中特撰〈毛詩故訓傳名義考〉以深入討論故、訓、傳三體之別,
論述之中馬瑞辰特將章句與訓詁之別揭出,馬瑞辰認為:「則知訓詁與章句有辨:
章句者,離章辨句,委曲支派,而語多傅會,繁而不殺……訓詁則博習古文,通 其轉注假借,不煩章解句釋,而奧義自辟」237馬瑞辰將章句、訓詁二分的方式後 來遂為皮錫瑞238、錢穆、戴君仁所繼承,開啟了將章句與訓詁別為兩種體例的討 論。皮錫瑞謂:
前漢今文說,專明大義微言;後漢雜古文,多詳章句訓詁。……惟前漢今 文學能兼義理訓詁之長。239
周予同注皮錫瑞《經學歷史》並未說解此段,觀察皮氏行文,討論的應該是兩漢 學風之轉易。前漢學術以今文說為主,後漢學術則今文學、古文學並流,故後漢 學術在章句學之外,亦重視訓詁之學,此為後漢學術之總論。此外,皮氏提出他 認為至為重要的一個結論──「惟前漢今文學能兼義理訓詁之長」──以伏生《尚 書大傳》、董仲舒《春秋繁露》、韓嬰《韓詩外傳》為代表。不過遺憾的是,皮氏 並沒有詳論微言大義、章句、訓詁間的細微區別。
皮錫瑞所謂微言大義解經體的代表《尚書大傳》、《韓詩外傳》,在錢穆與戴
235 《後漢書》:「(丁)鴻年十三,從桓榮受歐陽尚書,三年而明章句,善論難,為都講。」見《後 漢書》,卷 37,〈桓榮丁鴻列傳〉,頁 1263。
236 同上,頁 1249。
237 馬瑞辰撰,陳金生點校:《毛詩傳箋通釋》(北京:中華書局,1989 年),卷 1,頁 4。
238 雖然皮錫瑞此節當在論述宋學、漢學之不同,但在行文的過程中,也將章句、訓詁、義理三 者之差別勾勒而出。
239 皮錫瑞:《經學歷史》,頁 8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君仁的研究中皆屬於訓詁類型。錢穆認為:
故好古學者,常治訓詁,不為章句……袁宏《紀》稱馬融「學不師受,皆 為之訓詁」;此皆古學也。然則東京所謂「古學」者,其實乃西漢初期經 師之遺風,其視宣帝以後,乃若有古今之分;此僅在治經上為章句與訓詁,
不謂其所治之經文之有古今也。240
必須要特別指出的是,錢穆在這段極短的文字中,已經點出章句學的特徵──章 句通常「學有師受」,我們從漢人的說法中也可以發見章句學的這點特徵,東漢 徐防說:「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非義,意說為得理」,以及王充論「說 章句者……師師相傳」241都特別強調章句與師說特殊的緊密關係。
而戴君仁則作如是說:
這些著作可歸納為故、訓、傳、說、記、章句五種;大別之則是解詁和章 句兩種。(故和傳當是一類,說和記當與章句同類)。……由此看來,章句 不是──或不僅是──零星的詞和字的解釋,而是整段逐句的文意解釋。
至於解詁,現存漢人經注,有《毛詩故訓傳》和何休的《公羊傳解詁》。 毛傳多為單詞隻字的解釋,而沒有逐句文義的說明。何氏解詁也不逐句解 釋,只是微言大義的申發。242
戴君仁所言更進一步涉及章句與訓詁解經的形式之別,這就開啟了本節要討 論的重點:上述四位學者先後將章句與訓詁二別,正透顯出章句與訓詁在方法學 上有顯著差異。那我們便需要進一步追問:作為漢代今文經學主流的解經體例,
章句學究竟有何特殊之處?以下我們將透過幾個主題的耙梳,釐清環繞在章句學 上的種種問題。
一、章句的意義
現代學者王寶利指出「章句」主要有三個義項,分別屬語法學、訓詁學、哲 學史三個不同領域243,漢代的章句體例同時兼備三者。語法學上的意義,章為「篇 章」、句即「句讀」。漢人解經的基本工作除以今字訓古字的訓詁外,分章斷句也 是一項重要工作,古文經學者對經典的解釋多止於訓詁,而今文經學者通常在訓 詁後,更進一步闡釋章與句的大義。一旦分章斷句的工作完成,經師(尤指今文 京師)們便在分章的基礎上進一步解說章旨,這便產生了訓詁學上的意義──章 句體。經師們灌注在章句中的說解之義就成為哲學意義上的今文經學。
240 錢穆:〈兩漢博士家法考〉,《兩漢經學今古文平議》,頁 238-239。
241 《論衡校釋》,卷 28,〈書解〉,頁 1159。
242 戴君仁:〈經疏的衍成〉,《戴靜山先生全集(二)》,頁 97-98,總 1135-1136。
243 王寶利:〈再論章句與章句之學〉,《社會科學論壇(學術研究卷)》,2007 年第 8 期,頁 17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章句最原始的意義為「章節」和「句子」244,這是屬於語法上的概念。《文 心雕龍.章句篇》這麼說明章句的意義:「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積句而生 章,積章而成篇。」245雖然文字是構成章句的主要元素,但尚需以句讀標識,才 能形成一個首尾完具,層次井然的結構。黃侃《札記》引許慎《說文》:「 有 所絕止, 而識之也。」246以解明「章」之意義,黃侃謂:
施於篇籍,則文有所介,宜謂之 。一言之 ,可以謂之 ;數言聯貫,
其辭已究,亦可以謂之 。假借為讀,所謂句讀之讀也,凡一言之停 者 用之。……其數言連貫而辭已究者,古亦同用絕止之義,而但作 耳。從 聲以變則為章,《說文》樂竟為一章是也。言樂竟者,古但以章為師於聲 音之名,而後世則泛以施之篇籍。句之語原於 ,《說文》:『 ,鉤識也。
從反 』是 亦所以為識別,與 同意。247
黃侃認為 原本是樂音終止的符號,樂有辭相和,故音樂之一章終止時,歌辭 的文意亦告一段落。後來原本僅施用於音樂中的符號,也擴大施用於篇籍,這便 是「章」之原意。以下為「句」義之闡發,黃氏謂:
《說文》:「句,曲也。」秦漢以來眾儒為訓詁者乃有之,此由諷誦經文,
於此小 ,正用鉤識之義。」……總之,句、讀、章、言四名,其初但以 目聲勢,從其終竟稱之則為章,從其小有停 者則為句、為曲、為讀、為 言。降後,乃以稱文之詞意完具者為一句,連結數句為一章。248
音樂之一章,其中必有小停頓處,黃侃稱之為「句」。詞意完具者稱為一句,數 句連結後,方成一章。黃侃更在己之章句論的基礎上發揮漢人章句之義,黃侃的 說法有三個特點,是現存諸家說法未論及且發人深省者。第一,他將章句(本文 中稱為「離經」)視為經典教育的基本訓練──「以離析經理斷絕章句為最初要 務,爾則稱章句之學」;第二,章句與訓詁是連續的工夫──「凡離析文理,必 先辯字義……蓋有不憭古訓,而能離析經理者,故知經有傳訓,凡以為辨別章句 而設也。」第三,他擴充了章句的可能性,將鄭玄、何休的注體也視為是章句的 幻形。不過,此說普遍不被接受,就純粹理論而言,黃侃之推論無誤,凡以章句 為單位先離經,後辯志者皆可稱為章句學,所成之體可稱為章句,但是將鄭玄、
何休傳注、甚至是義疏、考證皆稱為章句249,可能就偏離了漢人眼中以章句名之
244 許威漢:《許威漢語文研究文存》(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頁 385。以及呂思勉:「知古 所謂章句者,實後世畫段點句之類。」見氏著:〈章句論〉,《文字學四種》(台北:藍燈文化事業 出版有限公司,1987 年),頁 8。
245 劉勰:《文心雕龍註》(台北:粹文堂書局,年份不詳),頁 570。
246 許慎:《說文解字》,5 上,頁 52。
247 黃侃:《文心雕龍札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年),頁 114。
248 黃侃:《文心雕龍札記》,頁 115。
249 《晉書.刑法志》稱馬融、鄭玄之作為章句:「後人生意,各為章句。叔孫宣、 郭令卿、馬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典型。
從語法性質以討論章句本源的學者,有近人呂思勉與今人許威漢,這是釐清 章句本源的最好方法。許威漢說:
古人解經,往往在訓釋詞義之外再分章析句,串講一次經文大義,漢代就 把這叫做章句,並成為著作體裁之一,如《春秋》有《公羊章句》、《穀梁 章句》。250
正如黃侃所言,章句之斷必須倚賴最基本的文字辨讀、訓釋的工作。或如《說文》
中 、 二字示意一般,古代存有簡單的鉤識符號可辨認文意之始末,但是這 並不意味符號可以全然取代文字本身具足的意義與功能,我們判斷文意仍然必須 倚賴對文字訓釋、章旨的掌握才能做出最精準的判斷。章句學一般說來不能離於 訓詁。251
二、漢代章句之源
論及漢代章句之源,有兩本著作向來是討論的焦點,一為丁寬的《易說》; 另一則為歐陽家的《歐陽章句》。丁寬《易說》僅有三萬言,後世稱為小章句,
但嚴格說起來,《易說》的解經方法仍與漢初經師類似252,皆以「訓故舉大誼」
為主要的說經方式,和擴充至二十萬言以上漢代典型章句似乎仍有些微不同。徐 復觀認為丁寬《易說》僅被稱為「小章句」,以及正式章句應以《歐陽章句》為 起始的理由如下:
丁寬三萬言的《易說》原不稱為章句,但因兩種原因,所以被稱為「小章 句」,一是他的形式可能與後來的章句相近。……正式章句的出現,可能 以《歐陽章句》三十一卷為最早,亦以《書》的章句為最繁。253
但是以〈歐陽尚書〉為漢代章句之始仍存在著某些問題,首先便是班固在〈漢書.
藝文志〉所載錄的《傳》、《章句》、《說義》三書全都沒有記載作者之名,因此《歐 陽章句》章句的完成到底繫於何人之手,或完成於何時,便成了一樁歷史公案。
對於《歐陽章句》的斷代主要有兩個說法。首先是鄭玄的說法:
融、鄭玄諸儒章句十有餘家,家數十萬言。凡斷罪所當由用者,合二萬六千二百七十二條,七百
融、鄭玄諸儒章句十有餘家,家數十萬言。凡斷罪所當由用者,合二萬六千二百七十二條,七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