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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漢字的形音義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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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認知心理學的理論認為,人們能夠辨認文字和語言,代表大腦有一個專門的 儲存空間被稱作「心理字典(mental lexicon)」或「內在字典(internal lexicon)」

(鄭昭明, 2006; Bruza, Kitto, Nelson, & McEvoy, 2009)。從語言學習的認知角度來 看,學習漢字的本質便是建構漢字的心理詞典,所以華語學習者在學習中文的過 程中,將逐漸建構起漢字心理詞典,提升本身的閱讀能力。文獻回顧從書寫系統 的本質出發,討論中文與拼音語言的差異、母語對第二語言學習的影響,然後回 到對外漢字教學層面討論教學、教材以及漢字學習策略,並介紹相關的實證研究,

最後引介出論文所使用的眼動實驗方法。

第一節 漢字的形音義特徵

本節以心理語言學的角度說明漢字的形音義特徵,回顧有關討論,以比較拼 音語言和中文書寫系統本質上的差別。

一、中文書寫系統:漢字

「漢字」保留了被視為文字演進過程中最古早的象形文字,亦即採取圖像對 應到意義的方式,因此一般被歸類為「表意文字」(ideographic writing system)

或者是「意符文字系統」(logographic system)。此種稱呼也帶出了漢字結構是由 具有意義和功能的部首或部件組合而成的特色,而部件又可下分為不具有實際意 義的筆畫。由於這些筆畫或部件,並沒有辦法讓我們能像拼音文字僅需記住數十 個語音和字形的對應,就能拼讀出一個全然不認識的字的讀音,所以直接的看法 認為,漢字通常必須以一字一音的方式記憶和學習。然而學者已證實漢字並非純 粹表意,而是納入表音的性質,除了發現中文也同樣有著拼音語言的形音對應特 性,更發現中文字形在早期處理過程中,對語音層次也具有很大的影響(Tsai, Lee, Tzeng, Hung, & Yen, 2004)。以往的研究中,心理語言學家對於漢字歷程提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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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拼音文字的處理模型(Perfetti, Liu, & Tan, 2005; Perfetti & Tan, 1998; Tan &

Perfetti, 1998),主要原因是來自於漢字的特殊性。中文形、音、義三個層次的訊 息之下,各自具有不同的表徵,在字形部分如:部件、筆畫、位置;在字音部分 則如:聲母、韻母、音節、聲調等;在字義部分如:部首和字義本身的關聯程度、

能夠見形知義的象形、指事字等,因此相較於拼音文字更為複雜。

漢字雖起源於象形文字,但隨著需要表達的概念增多,僅能表現具體事物的 象形文字便顯得不足。東漢許慎列出四個造字原則「象形、指事、會意、形聲」

以及兩個用字原則「轉注、假借」,是最早將漢字規律整理成「六書」原則的學 者,其分類和定義影響至今,對漢字教學方法的設計亦有相當程度的啟發。六書 分類中,與語音最為密切相關的一類便是「形聲字」。漢字由部件彼此組合而成,

僅由一個部件組成的為獨體的字,而由一個以上的部件所組成的則是合體的字,

通常包含的部件數量在兩個以上。合體字中,形聲字的發展最為迅速,數量也最 多,形聲字在現代漢字的比例約佔八至九成(黃沛榮,2011;黃偉嘉、敖群,2009)。

形聲字由義旁和聲旁組成,邢紅兵(2011)曾整理形聲字相關的統計研究,指出

「大部分的獨體字都作為聲符參與構字」,他在先前的研究也計算了「漢語水平 詞彙與漢字等級大綱」的 2905 個漢字,形聲字總共使用了 842 個聲旁(邢紅兵、

舒華,2004),可見聲旁的數量極多並且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即使考量到兩岸簡 繁體字差異會致使數量上略有不同,但仍顯現了聲旁作為漢字特徵之一的重要性,

是值得再深入探討的議題。

二、中文的形音對應原則:形聲字的聲旁

現今仍在使用的語言,其文字系統可以分為幾大類型,包含:中文的意符文 字系統、日文跟韓文一類的音節文字系統(syllabaries)、以及拼音文字系統

(alphabetic)。三種類型的書寫系統中,中文顯然較為特殊,因為一個字所代表 的意義未必會是一個完整的詞,而是本身就具有意義的詞素(morpheme)。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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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量的形聲字顯示了漢字應該也帶有語音編碼的規則。拼音文字系統裡的 文字和語音雖然緊密連結,但對應的程度並不相等,拼音語言最小的發音單位稱 為音素(phoneme),與音素對應的最小書寫單位是形素(grapheme),描述這種 文字對應語音的規則稱為 GPC(grapheme-to-phoneme-correspondence),換言之,

若是看到一個字便能馬上得知它的讀音並且發出聲音。普遍認為,因為拼音語言 的語音和文字配對有限,所以形式簡單也比較好學。根據音素和形素的對應程度,

又能區別為透明度較高以及透明度較低的語言,前者如西班牙文,後者如英文 (Rayner & Pollatsek, 1989)。相對來看,已知漢字的本質為意符文字,所以情況與 拼音文字大不相同,漢字沒有 GPC 法則,無法單純地由字形直接對應到字音,

加上研究曾提供一些直接由字形對應到字義的證據(Perfetti & Tan, 1998),不過隨 著國內外學者對中文詞彙辨識的研究增多,漢字並非純粹表意而是納入語音成分 的觀念也被證實了(Perfetti & Liu, 2006; 鄭昭明, 2009)。Ziegler and Goswami (2005)提出的「a psycholinguistic grain size theory」,提到語言間不同詞彙表徵以 及本身的文字差異,在成人的心理詞典中具有一定作用。該理論認為對各語言的 母語使用者來說,在習得文字系統前,語音表徵就已經先存在了,只是不同語言 在字形和語音對應的程度並不相同。所謂的語音表徵,可以分為幾個部分,以英 語為例,最底層的為語音成分,然後是從較小組成結構的音素,一直到較大結構 的音節(圖一)。

圖一 a psycholinguistic grain size theory 資料來源: Ziegler and Goswami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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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經由語音所連結到的字形表徵,依照對應的程度高低也會影響孩童在閱讀 能力時序上的發展,譬如對應程度較高的芬蘭語,母語學童能很早就習得文字和 語音的連結。至於與拼音文字形貌相去甚遠的中文,李佳穎(2009)認為「中文 也是如此,只是語音表徵和文字系統對應的一致程度高低的差別」,所以芬蘭語 為母語的學童,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能掌握母語中的形音對應關係,學到新的字 時也能類推並掌握讀音,再進一步藉由口語詞彙特徵掌握詞彙意義。相對來看,

中文的字形和語音連結似乎沒有那麼緊密,因此母語學童在學習漢字的基礎知識 和形音對應關係時,應該會更為費時費力。

三、詞彙辨識理論以及詞彙處理中的形音映照關係

心理語言學的領域中,以往以拼音語言為研究主體所探討的詞彙辨識處理歷 程認為主要有兩種詞彙識別的路徑理論:1.直通理論,這派看法認為字詞在視覺 刺激所輸入的訊息能直接對應到相應的意義,而不需要透過語音介入(Wang, 1973);2.語音轉錄理論,字形跟字義之間需要藉由字音為媒介,才能表達出語義 訊息(Weekes, Chen, & Lin, 1998)。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看法是雙向理論,亦即認 為前二者的兩條路徑同時存在,並且受到測驗方式、材料特性或者受試者能力而 彼此競爭,最後擇一路徑提取意義(Coltheart, Curtis, Atkins, & Haller, 1993)。不同 理論各有支持的研究證據,包含直接從字形對應到字義、語音在較早階段即介入 字形提取(Chen, 1992; Pollatsek, Tan, & Rayner, 2000),只不過就漢字的特性來看,

情況似乎更加複雜。就字形的部分,漢字字形的組成單位可以劃分為筆畫和偏旁,

但是如何劃分有一定的標準需要遵照,這種結構特徵是拼音文字所沒有的,也是 漢字在視覺上顯得複雜的因素。就字音的部分,漢字具有多音和同音的特性,一 個漢字可能具有一個以上的語音,或是一個語音對應到的往往不只是一個字,聲 旁表徵除了提供字音線索,也暗示著擁有同樣聲旁字組之間的語音相似性或差異 性。就字義的部分,漢字表意的功能隨著文字的假借、意義的衍變,變得無法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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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雖然在形聲字當中,義旁仍是一個可供意義歸類的線索,但是仍有許多例外 (Shu, 2003; 秦麗花, 2002)。這些形、音、義特徵,和其鄰近字彙的相似性以及差 異性程度的高低,都會影響我們辨認中文字詞的過程。

一般而言,在傳統的訊息處理模型中,經由字形連結到字音這條路徑來辨識 詞彙的過程稱為「形音映照」(orthography-to-phonology mapping),即一組擁有 相同聲旁的字,其讀音一致的特性,又稱之為順向一致性(feedforward

consistency),以英文為例,如:-ean 在 bean、lean、dean 讀音皆相同。相對來看,

由字音連結到字形的路徑,則稱作「音形映照」(phonology-to-orthography mapping),也就是一個語音對應的字形組成形式,如:讀做[-ip]的字音,其可能 的字形組成為-eep、-eap 等等,又稱作逆向一致性(feedback consistency)(Lee, Hsu, Chang, Chen, & Chao, 2015)。這兩條路徑反應的是語言系統中字形和字音處理先 後順序的不同觀點,以及一個語言文字系統中,字形相像詞組和語音相像詞組的 數量彼此之間的關聯,同時也與實驗所操弄的作業方式有關。

四、聲旁規則性和一致性

漢字雖然在字形和語音之間沒有直接對應,但由於以形聲字為主體,形聲字 的聲旁部件具有一定程度的表音作用,能表現出字形與字音的對應關係。關於聲 旁如何表音,文獻多以「規則性」和「一致性」這兩種指標來探討(Lee et al., 2005;

Lin & Collins, 2012; 李佳穎, 2009; 曾郁琳與李佳穎, 2012)。形聲字的「規則性」

定義,指的是當聲旁可以獨立成字時,不考慮聲調的情況下,整字發音與聲旁發 音相同,即為規則字,如:「情」,讀音為「qing2」,與其聲旁「青」讀音「qing1」

相同,僅有聲調不同,因此被稱作為「規則字」;而若是整字發音與聲旁不同,

即為不規則字,如:「笛」,讀音為「di2」,與其聲旁「由」讀音「you2」雖然聲 調相同,但讀音不同,為「不規則字」。

形聲字的「一致性」定義為,當一個字與其他擁有相同聲旁的字(其聲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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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單獨成字的部件,也可能是無法成字的獨立部件),有較多為相同的讀音 時,該字的一致性值較高;相反的,若是與其他字相同讀音的數量較少,或是都

一定是單獨成字的部件,也可能是無法成字的獨立部件),有較多為相同的讀音 時,該字的一致性值較高;相反的,若是與其他字相同讀音的數量較少,或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