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黃俊郎流行歌詞的創作特色
第一節 濃厚的異國風
一、「異國風」界定
「異國風情」(extoicism)：原指歐洲自《馬可‧波羅遊記》1問世與航海時代 以降，東、西方貿易往來頻繁後，普遍流行於上流社會的一種美學風格。即在藝 術品、建築設計或音樂中添加一些近東(回教世界、土耳其)、遠東(中國、日本) 的外國元素等稱之。
林舒詒在其《莫里斯‧德拉居〈四首印度詩〉之異國風》論文中提到「異國 風」之定義：
異國主義（Exoticism），原先指任何外來文化相互融合的產物，凡將外 來文化與本國文化結合而成的一種時尚、風格或美學都可如此稱之。西方 的異國主義也經常是東方主義（Orientalism）的同義詞，在歐洲民族定
1 馬可波羅(Marco Polo)著，大陸橋翻譯社譯：《馬可·波羅遊記》(香港：三聯書店，2005 年)。
是著名的遊記，記載了威尼斯人馬可·波羅從威尼斯出發至亞洲及從中國返回威尼斯旅遊的經 歷、以及記述途中亞洲及非洲多國的地理及人文風貌。遊記是印刷術時代興起以前少見的流行 之作，成書後影響了歐洲人對東方的認識及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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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下的東方，經常涵蓋三個區域：近東與小亞細亞，南亞的印度，以及東 亞的中國、日本地區。事實上當時對於「異國文化」的定義相當狹隘，凡 是非德、英、義的文化都可被視為異國風，或只要是非來自於創作者本土 的文化都可歸納之……2
後來泛指於文學、美術、音樂、建築，甚至擴及至服飾、器物、生活方式之中，
融入非本位的外來文化意象等通稱之，且不再侷限於「歐洲本位」。例如歐洲人 視東方題材極富「異國情調」；臺灣各地常有設計成地中海風格的民宿、峇里島 風情的餐廳等。
馬占山對於「異國風」與「中國風」等詞彙，提出了具體簡潔的定義：
「中國風」的定義為「在歌詞中具有中國元素」的作品，對於「異國風」
的定義則指「在歌詞中具有異國元素」的作品。「中國風」是向中國傳統 文化借用意象，「異國風」則是向其他國家的文化或風土人情借用意象；
歌詞中所呈現出來的語言表達特色，「中國風」若謂是縱的繼承，而「異 國風」便是橫的移植，其成果都讓作品因此增添意涵與色彩。3
無論是「中國風」或「異國風」特色之歌詞，都是在歌詞中適當加入一些文化意 象與元素，作為歌詞作品之基調，除了在歌詞中呈現不同文化的面貌，有些更能 在音樂中搭配適當的曲風，幫助閱聽大眾理解他國文化。
二、黃俊郎的「中國風」與「異國風」歌詞
(一)中國風歌詞
近年來，華人流行音樂界掀起一場「中國風」歌曲的創作風潮，以周杰倫、
2 林舒詒：《莫里斯‧德拉居〈四首印度詩〉之異國風》，頁 5。
3 馬占山：《臺灣流行歌詞主題類型與語言表達研究（1999~2008）──「以 Hit-FM 年度百首 單曲」為對象》，頁 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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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山為首，還有王力宏、陶喆、吳克群、五月天、林俊傑等，都開始以自己獨 特的唱腔與詞曲手法上投注新意，唱出個人特色的「中國風」歌曲，受到不少樂 迷的關注與津津樂道。
至於而何謂「中國風」的歌曲呢？從字面上的解釋，就是歌曲中帶有濃厚的 中國樂風，是一種新時代的中國音樂。音樂制作人黃曉亮對「中國風音樂」的定 義就是「三古三新」：即古辭賦、古文化、古旋律、新唱法、新編曲、新概念六 種元素相結合的中國獨特樂種，其歌詞必須具有中國文化內涵，要使用新派唱法 和編曲技巧烘托歌曲氛圍，歌曲要以懷舊的中國背景與現代節奏相結合，從而産 生出含蓄、憂愁、幽雅、輕快等歌曲風格。4而方文山也對其「中國風」作了定 義：即曲風為中國小調或傳統五聲音階的創作，或編曲上加入中國傳統樂器，如 琵琶、月琴、古箏、二胡、橫笛、洞簫等，以及歌詞間夾雜著古典背景元素的用 語，如拱橋、月下、唐裝、繡花鞋、燈蕊……等。只要在詞曲中加了這些元素，
不論加入元素的多寡或比重為何，均可視同為「中國風歌曲」。5結合以上兩大家 的說法，「中國風」最大的特點，就是在作品中結合中國傳統的古典元素，將古 典文學中的詩詞曲賦等，加入現代流行音樂歌詞或樂曲的創作，並結合各種新式 的編曲或唱腔，讓中國傳統的古典美學能以多樣態的形象，轉變成當代流行樂壇 中新的一種音樂曲風。既「寓古典於流行」，能在「縱的繼承」上加以創新；又
「播文化於海外」，更在「橫的移植」上加以突破，將博大精深且歷史悠久的的 中華文化，藉由傳播媒介，傳播至海內外有華人的地區，甚至影響其他國家的文 化。
舉凡歌詞中出現許多「中國古典意象」、或曲風帶有「中國五聲音階」或國 樂器編曲的歌曲歌詞，均列入「中國風」歌曲歌詞。
黃俊郎的中國風歌詞作品不多，也許有意走出與方文山有別的方向。黃俊郎
4 王彬彬：〈經典邂逅，一場中國風音樂(2008.10.7)〉，《新華網》，網址：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zj.xinhuanet.com/website/2008-10/07/
content_1 4574282.htm〉，檢索日期：2015 年 6 月 22 日。
5 方文山：《青花瓷──隱藏在釉色裡的文字秘密》，序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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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
後來慢慢的，我跟他寫歌時，也純粹出於彼此欣賞，有時他寫了很好的詞，
會拿給我看，我寫了覺得不錯被退稿的詞也會給他看，但我寫歌已不再問 他看法，他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或許，是我認為從他身上得到的已經夠多，或許，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應該 找出自己的方向，或許，是因為他覺得寫詞的世界裡，不應該只是多了另 一個方文山，而應該要多一個黃俊郎比較好。6
人的學習，起初都是從模仿開始，後來才慢慢走出屬於自己的一條道路。如同黃 俊郎在《第三本書》中說：
我們不是一出生就是什麼樣的人 我說 我們是慢慢看著別人
慢慢欣賞別人 慢慢模仿別人
然後才變成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樣的人 我說7
黃俊郎的歌詞寫作，一開始可能是出於意外，但後來受到了方文山作詞專業的指 導與影響，黃俊郎開始投入時間專研歌詞。至於路線的問題，也許就如同他所說：
「因為我覺得自己應該找出自己的方向……在寫詞的世界裡，不應該只是多了另 一個方文山，而應該要多一個黃俊郎比較好。」方文山在「中國風」領域的成就，
短時間內黃俊郎自覺無法超越，於是另闢蹊徑，朝向「異國風」或其他方向的歌 詞風格努力經營。研究者整理出的一覽表如下：
6 黃俊郎：〈這不是斷背山的故事，是我跟方文山的故事(2006.3.29)〉，《痞客邦》，網址：
〈http://dearalang.pixnet.net/blog/post/10175234〉，檢索日期：2015 年 3 月 10 日。
7 黃俊郎：《第三本書》，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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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六：黃俊郎流行歌詞之「中國風」一覽表
編號 年代 歌名 演唱者 意象
1 2004 紅轎子 杜德偉 紅轎、女兒紅 2 2004 將軍 周杰倫 中國象棋 3 2007 狂草 沈建宏 書法草書 4 2007 桃花源 蔡依林 桃花源 5 2008 月光手札 S.H.E 月光、枝枒
例如 2004 年由黃俊郎做詞、杜德偉演唱的〈紅轎子〉歌詞：
這段愛情已經醞釀那麼多年 內容也該換新的章節 那雙平底紅繡花鞋 終於姍姍來到我準備轎子面前 飄落油桐花似迎接的雪 陳了多年的女兒紅灑了一些 鞭炮聲響摻著喜悅來回 我站在熱鬧的街 不會後悔
提燈打傘封轎門 穿過小徑雨紛紛 我最愛的人 我在癡癡等等你進家門
鳳冠銀釵碧玉簪 你的臉上有淚痕 美得好心疼 我輕輕彎身給了一個吻
綵燈高懸鑼聲輕響 你只上些淡淡薄妝就沿途春光 燕子掠過天的南方 帶著風霜細雨中寫下幸福一行 想要每個夜晚會有人等 不要開門永遠只有寂寞一陣 想要睜開眼睛會有笑聲 不要醒來床邊只有我一個人8
歌詞中融入許多具有中國古典意象的詞彙：有「紅繡花鞋」、「轎子」、「油桐花」、
8 作詞：黃俊郎；作曲：小蟲；演唱：杜德偉。2004 年《脫掉杜德偉》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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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紅」、「鳳冠銀釵碧玉簪」、「綵燈」、「鑼聲」等。曲風雖帶點 R&B 的洋味，
但內容卻是訴說著中國最傳統的「愛情守則」：用一系列的「繡花鞋」、「轎子」、
「女兒紅」、「提燈」、「打傘」、「進家門」、「鳳冠銀釵碧玉簪」、「淡淡薄妝」象徵 傳統嫁娶儀式；而「輕輕一吻」、「想要每個夜晚會有人等／不要開門永遠只有寂 寞一陣／想要睜開眼睛會有笑聲／不要醒來床邊只有我一個人」則是希望能與對 方常伴左右的心願。本首歌詞所體現的，即是在中國傳統社會中，對於嫁娶儀式 的慎重與夫妻珍惜廝守承諾的重視。
又如 2008 年由黃俊郎作詞、S.H.E 演唱的〈月光手札〉歌詞，
青春是 窗邊那份 月光手扎 遇見你 之前紙頁 無暇
曾經的夜裏 你會點燈 開始寫它 用世上 最輕最溫柔的筆畫
你不愛了吧 所以漸漸的將筆擱下
只剩我一個人傻傻 在月光下 靜靜翻閱那些話
愛不愛我你都懶得回答 (心爲了誰而落髪 )
原來我付出的年華 只換到你的瀟灑(怎麽做才叫放下) 我的願望 奢侈嗎 就算只是一小束花
愛不愛我你都懶得回答 (心早已爲你落髪 )
我的眼淚你也慢慢 別過頭不再去擦(一地的無盡掙扎) 我是一把 無奈的雪花 漫步在你給的炎夏
深情像 不須灌溉 那盆假花 所以你 遠遠忽略了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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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愛了吧 所以你漸漸不再看它
只剩我褪色的枝枒 在月光下 沒有人可以說話9
歌詞中的「月光手札」、「紙頁」、「溫柔筆畫」、「落髮」、「小花」、「雪花」、「假花」
「枝枒」等，象徵中國傳統女性柔弱的形象，在父權男性主導的社會下，只能被 動等待男性的追求與疼愛的心情。搭配本曲以中國五聲音階式的曲調，加上 S.H.E 三位女性柔性的聲音，更讓本首歌曲聽來充滿了淡淡的憂傷感。
此外，周杰倫的〈將軍〉以中國象棋為主題的描寫，沈建宏〈狂草〉中以草 書之狂象徵人生要像路邊瀟灑狂草的隱喻，以及蔡依林〈桃花源〉以桃花源意象 作為愛情浪漫傳說中理想的終點等，皆歸類於黃俊郎「中國風」歌詞。
黃俊郎所作歌詞中有 5 首歌曲的歌詞符合此種特色，佔全部 66 首歌曲中的 7.6%，由於其中國風歌詞數量不多，不特另立為一特別風格，也未包含在異國風
黃俊郎所作歌詞中有 5 首歌曲的歌詞符合此種特色，佔全部 66 首歌曲中的 7.6%，由於其中國風歌詞數量不多，不特另立為一特別風格，也未包含在異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