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意傳情的修辭美學

修辭學大師陳望道說：「修辭原是達意傳情的手段。主要為著意和情，修辭 不過調整語辭使達意傳情能夠適切的一種努力。」²⁸而黃慶萱以為「修辭的內容 本質，乃是作者的意象」、「修辭的方式，包括調整和設計」、「修辭的原則，要求 精確而生動」。²⁹蔡謀方認為修辭之意義在於調整語言、文字，使之有最適當的 表出。所謂「最適當的表出」，在消極面說，就是要求「敘述的準確性」──指 語法、邏輯的講求；在積極面說，就是要求「敘述的有效性」──這是指納入「情 境因素」後而作整體表出的效果。³⁰陳滿銘則說：「(修辭)主要著眼於個別意象之 表現上，經過作者主觀的調整和設計，使它達到精確而生動，以增強感染力或說 服力的目的。³¹張春榮認為修辭的辭趣，首重「繪畫性」，即強調聯想的創造力，

發揮語言文字的物質性(形、音、義)，展現符號的具象功能，自「感性文字，性 感組合」中，形塑栩栩如生的情境(場景、細節)，開拓空間智能的多重美感。³²綜 合以上論述，修辭就是在文字中表達出作者的意念與設計功力，藉由修辭的手法 將字裡行間的藝術與境界體現出來。

然而，修辭的手法又分為很多類型，諸如：譬喻、轉化、借代、誇示、對偶、

排比、層遞、映襯等。以下研究者就黃俊郎流行歌詞中使用較多且較具特色的「借

27 武雲俠：《歌詞詩研究》，頁 55。

28 陳望道：《修辭學發凡》(香港：大光出版社，1961 年 2 月)，頁 5。

29 黃慶萱：《修辭學》(台北：三民書局，2002 年 10 月)，頁 5-9。

30 蔡謀芳：《修辭格教本》(台北：臺灣學生書局，2003 年 9 月)，頁 1。

31 陳滿銘：〈語文能力與辭章研究──以「多」、「二」、「一(0)」的螺旋結構作考察〉，《辭章學 十論》(台北：里仁書局，2006 年 5 月)，頁 17。

32 張春榮：《現代修辭學》(台北：萬卷樓，2013 年 9 月)，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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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喻彼的譬喻」、「詞性變異的轉品」與「性質轉變的轉化」三種修辭格，依序列 舉說明如下。

一、借此喻彼的譬喻

「譬喻」是指取用類似的觀念來作比方，以達「借此喻彼」的目的。蔡謀芳 認為，在文法上，一個句子是用來表達一個完整的觀念的。它的成份包含一個主 語(S)及一個謂語(P)。因此譬喻格的標準語型應是：「S1P1譬如 S2P2」；而「喻詞」、

「喻體」、「喻依」三者合為譬喻格的三個「變項」；三者俱全，是完整的譬喻法，

通稱為「明喻」；缺「喻詞」者，稱為「略喻」；缺「喻體」者，稱為「借喻」。³³ 所謂「喻體」，是所要說明的事物本體；所謂「喻依」，是用來比方說明此一主體 的另一事物；所謂的「喻詞」，是聯接喻體和喻依的語詞。³⁴以下，研究者以黃 俊郎流行歌詞中常用的「明喻」、「隱喻」、「略喻」分別列舉說明。

(一)明喻

蔡謀芳指「喻體」、「喻詞」、「喻依」三者合為譬喻格的三個「變項」。三者 俱全，是完整的譬喻法，通稱為「明喻」。例如：太陽，好像紅色的大火球。「太 陽」就是「喻體」，「好像」就是「喻詞」，「紅色的大火球」就是「喻依」。而「喻 詞」常見的除了「好像」外，還有：如、若、似、彷彿、好比、就像、猶如等。

例如 2008 年由黃俊郎作詞、南拳媽媽演唱的〈闇奏〉歌詞：

真理的堅持 像腳上帶刺的鏈 越走越深陷

發光的地方 (到底還多遠) 我繼續彈奏痛著向前³⁵

33 蔡謀芳：《表達的藝術：修辭二十五講》(台北：三民書局，1990 年 12 月)，頁 1-2。

34 黃慶萱：《修辭學》，頁 231。

35 作詞：黃俊郎；作曲：詹宇豪；演唱：南拳媽媽。2008 年《南搞小孩》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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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真理的堅持／像腳上帶刺的鍊」即比喻對於真理的堅持，如同腳上被銬上 帶刺的鐵鍊般，路越走越艱難、越深陷。「真理的堅持」是喻體，「腳上帶刺的鍊」

是喻依。

其他例如黃俊郎〈女孩別為我哭泣〉中的「生活像是軟趴趴的風景／男人要 有硬梆梆的背影」、「男子漢像山般的二頭肌／男子漢像狼一樣的孤寂」：「生 活」是喻體，「軟趴趴的風景」是喻依；「男子漢的二頭肌」是喻體，「山」是 喻依；「男子漢的孤寂」是喻體，「狼」是喻依。比喻男子漢的肌肉像山一樣強 壯，男子漢的孤寂要像狼的孤寂一般。

又如梁靜茹〈風笛手〉中的「而我／繼續走／在這寂靜如畫的北國」：比喻 這寂靜的北國像風景畫一樣美麗，「寂靜的北國」是喻體，「畫」是喻依。

以及周杰倫〈天地一鬥〉中的「我深藏不露／我身影如梭／如沙鷗只求／天 地一鬥／球場夜如墨／街燈亮如晝／為了馳騁一宿／勝負不皺／我銳利如鉤／

你防如鐵冑／平分秋色幽了／天地一默」：「我身影如梭」將我快速敏捷的身影 比喻成快速飛馳的飛梭，「身影」為喻體，「梭」是喻依；「球場夜如墨」，指 球場的夜晚像黑墨一樣黑，「球場的夜」是喻體，「墨」為喻依；「街燈亮如晝」

指明亮的街燈像白晝的光亮一樣，「街燈亮」是喻體，「晝」是喻依；「我銳利 如鉤」是比喻我切球的進攻像鉤子般的銳利，「銳利」是喻體，「鉤」是喻依；

「你防如鐵冑」指對方的防守就像穿著鐵冑鎧甲一樣難以攻入，「防」為喻體，

「鐵冑」是喻依。

再如周杰倫〈跨時代〉中的「狼迎風嚎／蝠翔似黑潮」：比喻成群的蝙蝠飛 翔像黑潮般的洶湧。「蝠翔」是喻體，「黑潮」是喻依。應用的地方眾多，無法 一一詳述。

(二)隱喻

根據蔡謀芳的定義，「隱喻」是使用不具完全功能的「喻詞」者，例如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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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喻詞時，其作品的譬喻行為晦而不顯。³⁶而沈謙認為，「隱喻」的基本構 成方式是「甲(喻體)是(喻詞)乙(喻依)」，譬喻的組成成分喻體、喻詞、喻依，三 者齊備，不過喻詞由繫詞「是」代替「像」；喻詞除了「是」之外，也用：就是、

等於、成為、變成等。隱喻在形式上的結合關係──甲就是乙。³⁷ 例如 2005 年 由黃俊郎作詞、S.H.E 演唱的〈神槍手〉歌詞：

女生在愛上的時候 是神鎗手 出手的角度跟地點不需要理由 女生在愛上的時候 就是決鬥 輸的人要心甘情願的獻出自由³⁸

女生只要陷入愛情的時候，各個都如同神槍手一樣，出手的角度跟地點都不需要 太多的理由；女生只要愛上一個男生的時候，場場都像在決鬥，而輸的人也要心 甘情願的獻出你的自由。「是」、「就是」皆為喻詞。

其他例如周杰倫〈免費教學錄影帶〉中的「搖滾的節奏在右手／靈魂在左手

／心就是宇宙／我彈的叫自由」：指只要掌握住搖滾樂的節奏與靈魂，我的心就 如同宇宙般遼闊，而彈奏的叫作自由，「心」為喻體，「就是」為喻詞，「宇宙」

是喻依。

周杰倫〈逆鱗〉中的「活著只是／油墨上的一角／明天之後／還有誰翻閱得 到」、「活著／如果只是不甘寂寞的喧囂／那就咆哮吧／讓每個人都能聽得到」： 如果說活著好比像油墨上的一角，如此卑微與不起眼，明天過後，有誰會注意得 到；如果活著就如同不甘寂寞的喧囂，那就用力咆哮吧，讓每個人都能聽到我的 聲音！「活著」皆為喻體，「只是」皆為喻詞，「油墨上的一角」、「不甘寂寞的喧 囂」為喻依。

又如 S.H.E〈月光手札〉中的「青春是／窗邊那份／月光手扎」：青春猶如窗 邊那份月光手札，「青春」是喻體，「是」為喻詞，「月光手札」為喻依。

36 蔡謀芳：《修辭格教本》，頁 11。

37 沈謙：《修辭學》(台北：五南出版社，2010 年)，頁 8-9。

38 作詞：黃俊郎；作曲：王治平；演唱：S.H.E。2005 年《不想長大》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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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維嘉〈愛比雪更冷〉中的「而你消失的背影／是最安靜也最傷心的風景」： 比喻你消失的背影，在我心中像最安靜卻也最傷心的風景；「你消失的背影」為 喻體，「是」為喻詞，「最安靜也最傷心的風景」為喻依。

以及蕭亞軒〈後來的我們〉中的「愛情是忽然盡頭的／旅程」：愛情就像忽 然就走到盡頭的旅程一般。「愛情」是喻體，「是」是喻詞，「忽然盡頭的／旅程」

是喻依等，不勝枚舉。

(三)略喻

「略喻」就是省略「喻詞」，只剩下「喻體」和「喻依」的譬喻句型。例如 辛棄疾〈念奴嬌〉：「舊恨春江流不盡，新恨雲山千疊。」其中「舊恨」與「春江」

是兩個話題，它們共同的旨意是「不盡」。前者是「喻體」，後者是「喻依」，中 間負責聯絡的「喻詞」被省略了。本意應為「舊恨(如)春江流不盡」，省略的喻 詞「如」，但意思不變。³⁹

黃俊郎流行歌詞中出現譬喻(略喻)修辭法的例子，例如周杰倫〈跨時代〉中 的「月下浮雕／魔鬼的淺笑」：比喻月下的浮雕，(就像)魔鬼的淺笑般；「月下 浮雕」為喻體，中間省略了喻詞，「魔鬼的淺笑」為喻依。

周杰倫〈蛇舞〉歌詞「而妳穿上後轉身為我舞蹈／為寂寥的大地舞一場驚嘆 號」：比喻妳華麗的舞蹈(就如同)為寂寥的大地舞出一場令人驚豔的驚嘆號。「轉 身為我舞蹈」為喻體，中間省略了喻詞，「為寂寥的大地舞一場驚嘆號」為喻依。

溫嵐〈離不開他〉中的「我離不開他／風留不住沙」：我離不開他，(就像) 風也留不住沙一樣。「我離不開他」為喻體，中間省略喻詞，「風留不住沙」為喻 依。

再如蕭煌奇〈嗨早安，用早餐〉中的「一小匙／遠方安地斯山的鹽／整個室 內／都聽得見／飄落的雪」：比喻加了一小匙安地斯山來的鹽，(彷彿)讓整個室

39 蔡謀芳：《修辭格教本》，頁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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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都聽得見飄落的雪。「安地斯山的鹽」為喻體，中間省略喻詞，「飄落的雪」

為喻依。

以及蔡依林〈許願池的希臘少女〉中的「晨曦下的少女／聽著吉他旋律／在 許願池邊／巴洛克式的嘆息」：比喻少女所聽到的吉他旋律，(就像)巴洛克式的 嘆息。「吉他旋律」為喻體，中間省略喻詞，「巴洛克式的嘆息」為喻依。

總上所述，黃俊郎流行歌詞中常使用三種譬喻手法：「明喻」、「隱喻」、「略 喻」，透過多樣態的比喻，以易知說明難知，或用具體描述抽象，顯現歌詞裡的 生動形象，將意境豐富化。

二、詞性變異的轉品

2006年，在臺灣某所高中國文科出了個考題，題目如下：「你髮如雪『淒美』

了離別」，歌詞中的「淒美」本來是形容詞，在這裡變成動詞使用，請問下列引 號中哪個用法與此相同？(A)當古文明只剩下難解的語言，「傳說」就成了永垂 不朽的詩篇(B)在海平面渴望滿月，於是我終於學會「告解」(C)如果傷害我是你 的天性，那「憐憫」是我的座右銘(D)那飽滿的稻穗，「幸福」了這個季節。⁴⁰答 案是(D)，(D)選項利用了「詞性變異」的手法，將本來為形容詞的「幸福」，轉 為動詞來使用，擴大了字詞的使用疆界。

華語流行歌詞是以「漢字」為主要呈現的文字，而漢字詞彙的組成，更有別 於西方以拼音字母組成的方式。如同學者高玉所述：「漢字作為單音節詞在語言 過程中具有組合的靈動性，也即術語、概念、範疇是以字的形式呈現的，這種特 徵從根本上決定了漢語思維以及漢語文化的獨異性。」⁴¹漢字作為一種表意的文

華語流行歌詞是以「漢字」為主要呈現的文字，而漢字詞彙的組成，更有別 於西方以拼音字母組成的方式。如同學者高玉所述：「漢字作為單音節詞在語言 過程中具有組合的靈動性，也即術語、概念、範疇是以字的形式呈現的，這種特 徵從根本上決定了漢語思維以及漢語文化的獨異性。」⁴¹漢字作為一種表意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