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從失戀中順利復原者的困頓特徵

探討無法從失戀中順利復原者的困頓特徵之前，研究者先描繪三位研究參與 者的困頓脈絡，再進一步探討其困頓特徵。小毛和筑曾經擁有一段不錯的關係相 處經驗，對關係很認真投入，但最後卻面臨情人想要結束關係，而不得不接受此 分手失落事實。失落意味著與某人共享的生活也隨之逝去、失去維持現實的訊 息、失去未來的某些可能性、失去一個角色夥伴等（引自黃君瑜，2003）。分手 後伴隨而至的是失落帶來的空虛、悲傷、思念、疑惑、難以接受等等反應。小毛 和筑這幾年困頓其中，試圖與前情人保持連結、充滿空虛感受、分手帶來的疑惑 迫使其不斷尋找答案。而婷在一個充滿貶抑的關係中，委曲求全但對方卻步步進 逼，且又莫名其妙的與其分手，說了許多讓婷感到被羞辱的話。婷在關係中，自 我不斷遭受打擊，而後遇到另一段關係，也讓她遭受相同的貶抑。關係中的貶抑，

轉而成對自己的全盤否認。這幾年婷處在一個充滿防衛和自我貶抑的困頓中。小 毛和筑的困頓主要來自於失落本身，而婷的困頓則是來自於關係的相處經驗。

了解三位受訪者的困頓脈絡，有助於理解的困頓特徵。無法順利復原的困頓 特徵，包括「理智知道但情感上尚未接受關係的結束」、「被剝奪的悲傷」、「使用 逃避為本質的因應方式」，以及「沒有從找答案的歷程進一步覺察並重整自我」。

壹、 理智知道但情感上尚未接受關係的結束

研究參與者離開關係蠻長一段時間，看似接受關係結束的事實，但其心理仍 抱著對關係的期待。情感上的連結並沒有隨著關係結束而消失，當事人難以接受 分手事實，心中仍抱著一絲期望，但眼看關係隨著時間過去沒有回來的跡象，因 此更渴望能夠透過某種方式和對方有繼續保有連結。

筑習慣性的在電腦前搜尋漢的線索，無論是他的部落格或是網路帳號，只要 能夠知道對方的消息，就感到安心，至少漢沒有消失。「我又覺得他不見了，我現 在會去查，可是我沒有讓他知道，然後可是他又不在這個地方，然後會想他去哪裡 了！？」（C1-122）。對筑來說，心裡的位置仍是留給漢，茫茫人海中尋找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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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但不管遇到的人有多少，那畢竟不是漢，仍舊無法代替他。「他們覺得我 一直在找他的影子。其實我後來又再遇到別的男生，也有曾經想過，可是我就..突然就 發現，那不是他，然後我沒辦法接受。」（C1-110）。無論是小毛還是筑，其心裡仍 然在等待對方，不想忘記對方，因此尋覓新感情上，也受到阻礙。「他們是利用多 采多姿的生活，為了是想忘掉吧！然後，恩，他們那樣應該比較容易找到其他的戀情。」

（B1-083）。「可是我想說，會不會在突然某個場景，他又會出現。」（B1-084）。「又覺得 沒有結束，到現在會很想見他，就是..因為樣子吧，所以才會想要找一個很像的人…」。

（C1-115）。小毛和筑的困頓經驗，充分展現此種內心衝突與矛盾的心情，想忘記 但又不是那麼想忘記，知道結束但又覺得還沒結束。「想忘掉，可是又不是那麼想 忘掉。」（B1-085）。「我一直都知道阿，它結束了，我認知上知道，但我情緒上不能接 受，我想接受，但是還是沒辦法去控制」。（C1-137）。

親密關係實質上已離去，但仍然存在於當事人的主觀世界中。如同完形心理 學「形與景」的概念，個體會選擇將焦點放在所關心的部分，而這個焦點就會顯 現出一個突出的形象，經過注意和處理，此一形象不再受注意，不再深刻影響個 體的生活，就會退到模糊的背景當中，由另外一個當事人有興趣的焦點成為形 象。個體之所以產生情緒或是心理上的困擾，主要是因為形象、背景之間的轉換 發生了困擾，個體無法成功的將痛苦的形象轉換為較不具威脅性的背景，而在生 理和心理產生了不舒服的感受（Perls，1976）。

無法從失戀中順利復原者，困頓在無形的關係連結，逝去的親密關係裡未滿 足的需求、被壓抑和阻斷的情緒，及親密伴侶的離去，使得當事人無法釋懷或說 再見。這些未完成的完形，禁錮、干擾了當事人的能量，未解決的哀傷、各種愛 恨交織的情感，成為其困頓狀態。長期的不平衡，最後讓生理與情緒出現防衛甲 冑(physical and emotional armor)，使人變得僵化。扭曲的知覺使得當事人出 現自尊上的問題，或情緒上的隔離，同時也引發各種人際上問題（Paivio，1993）， 如同研究參與者在困頓經驗中的各種人際防衛行為、負向自我特徵、心理的孤立 和壓抑的情緒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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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乃是關係失落的經驗，會產生悲傷反應。若以 Worden(1991)的悲傷復 原任務觀點來看，失落當事人須完成的任務有：接受失落事實、經驗悲傷痛苦、

重新適應失落對象不存在的環境、將情緒投注在未來的生活上。Kulber（1969）

提出失落悲傷歷程，將經歷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及接受事實五個階段。

失戀歷程即是在經驗一個悲傷復原歷程，包含許多階段，這些階段都各有其任 務，並不是每位失戀者都會經歷這些階段，而這些階段也未必都有順序可言。但 一般來說，任務工作的完成，關係到每個策略的促進適應。

無法從失戀中順利復原者，在情感上尚未接受關係結束的事實，未能逐步超 越失落悲傷的階段性任務，因此在困頓歷程中，反覆來回或是停滯不前。他們難 以回到現實處境，接受分手失落，去適應沒有對方的生活。在接受與不接受之間 擺盪，心裡仍期待著前情人；分手事件打擊其自我認同，尚未修復重整，這對於 重新投入一段關係，重新建構和發展其新生活，是很大的阻礙。而新的戀人是幫 助失戀者復原更為徹底的重要部分。不論新戀人是在何時出現，他能夠幫助失戀 者更加修通以往的失戀經驗。當出現新的愛人或伴侶時，轉換心力與目標也是一 個克服失戀的因應策略（林秋燕，2004）。研究參與者，在感情上尚未跨出去，

這部分的經驗也相當缺乏。的確，每個悲傷工作任務間都環環相扣，互相影響。

無論以未竟事務的觀點，或是悲傷階段論來看，當事人是否能夠和重要他人 道別，安放逝去的親密關係，不讓它成為生活焦點，相當重要。這也是無法從失 戀中順利復原者所存在的困頓特徵，是他們面對分手失落經驗的重要課題。

貳、 被剝奪的悲傷

Doka（2002）提出被剝奪的悲傷（disenfranchised grief），強調各種文化 中有些人，由於不具有被社會認可的角色、權利或能力，所以即使有失落或悲傷，

也不能公開的表達出來。我們如何悲傷-指我們經驗與表達悲傷的方式-是在實行 社會的期望。社會提供了悲傷規則（grieving rules），規定何種失落可以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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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悲傷的方式，違反這些規則的悲傷，是不被接受與支持的。被剝奪的悲傷，

也可能出現在分手後的悲傷反應中。相較於死亡和重大疾病問題，分手失落似乎 顯得微不足道。而社會上也普遍認為其重要性不如婚姻關係，情侶關係不具任何 法律上的效力，而且分手並不涉及家庭成員的死亡或失去，因此輕忽分手對心理 適應的重要性；也有些較年長的成人認為談戀愛沒什麼，根本無法體會真正的依 附與失落的強烈感受（黃君瑜，2003）。

無法從失戀中順利復原者，背負社會大眾對分手悲傷經驗的期望，包括悲傷 時間、悲傷表達方式等，而這也影響他們的因應行為及適應狀況。以下茲分成「缺 少情緒經驗的覺察與表達」和「無人理解的孤單處境而缺乏心理支持系統」來做 討論。

一、 缺少情緒經驗的覺察與表達

研究參與者小毛，對於悲傷經驗的體驗與表達，相當缺乏。「好像就是因為太 冷靜的接受這件事情，沒有得到一個….我覺得是沒有發洩這個情緒…。」（B1-026）。和 小草分手後，小毛就回到部隊中，一頭栽進忙碌又辛苦的軍中生活。家人、朋友 和同袍，對他的情況都不甚了解。後來小毛和朋友聊起這段感情經驗，也都只講 相處過程中好笑、好玩的事情。「後來是有跟他們說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們就笑笑的 回應。因為我都把之前的事情，故事化來形容，當作笑話講。我沒講分手事情，只是淡 淡帶過。」（B1-100）。平常小毛用放空和發呆，隔離自己的悲傷情緒。當受到挫折 或是被某些情境勾動，小毛陷入過往的回憶中，最多是默默掉幾滴眼淚，不曾盡 情的宣洩；為了不讓自己再往下經驗這些痛苦，就用恍神、放空趕緊去抽離。「要 一直把自己放空，導致現在就常常恍神」（B1-066）。充滿深深的無力感，認為即使現 在想要去宣洩情緒，因為過了那個當下，所以也沒辦法再做些什麼了。「沒辦法 發洩了。」（B1-103）。

小毛對於情緒的表現和體察，相當缺乏，這和性別角色對於悲傷歷程的研究 結果有吻合之處。Kenneth指出男女在失落表所表現的反應不同，這樣的悲傷反 應被稱作是「男性化悲傷」（masculine grief）。男性化悲傷經常藉由能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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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包容極端情緒（引自許玉來等譯，2002）。如同小毛分手後，沒有跟任何 人訴說他的狀況；回到軍中，馬上投入軍中事務，而後也都沒有跟任何人談到自 己的悲傷感受。

性別本身並非差異的來源，而是社會對兩性角色有不同的期待和規範，使兩 性選取不同的因應策略，導致不同的復原狀態（聶慧文，2005）。男性常經歷到 的性別角色衝突，其中包括壓抑的情緒（O＇Neil et al.,1986）。男子氣概的性 別角色意識，賦予男人的性別議題，使其過度規範自己的行為要符合男子氣概規

性別本身並非差異的來源，而是社會對兩性角色有不同的期待和規範，使兩 性選取不同的因應策略，導致不同的復原狀態（聶慧文，2005）。男性常經歷到 的性別角色衝突，其中包括壓抑的情緒（O＇Neil et al.,1986）。男子氣概的性 別角色意識，賦予男人的性別議題，使其過度規範自己的行為要符合男子氣概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