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貞卜卜辭事類整理與研究（下）
第二節 王貞卜卜辭中的生育卜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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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王貞卜卜辭中的生育卜辭
甲骨文中關於婦女生育的占卜一直以來受到許多學者的重視，卜辭中出現的 婦女姓名以及與生育相關的字如「娩」、「 」等歷來也有許多的討論。從商王反 覆地貞卜婦女「有子」、是否「娩 」的卜辭中可以看到當時對於王室女性懷孕、
生產的重視。除了與婦女生育相關的卜辭外，還有一類與「余子」、「余弗其子」
相關的卜辭，表現出當時商王對於婦女所生育的孩子能否長大的疑慮，皆一併在 此節討論。
一、王貞卜卜辭中的生育卜辭
甲骨卜辭中，與婦女生育相關的卜辭以武丁時期的甲骨為主，在武丁之後，
就較少在卜辭中看見有關「婦」的貞卜。也因此王貞卜卜辭中出現的諸婦，包括
「婦」、「婦鼠」、「婦 」、「司娥」、「婦姪」、「良」、「好」等，應皆是武丁的配 偶或是王室中與武丁有關的婦女。以下舉幾例武丁親自為諸婦貞卜有關生育以及
「余子」的卜辭：
（1）丁卯卜，王：﹝婦﹞娩…。 （H13954）
（2）丙午卜，王貞：婦□…三月甲辰娩，隹…。 （H13965）
（3）乙酉卜，王：婦鼠娩，其隹…。 （H13960）
（4）戊辰卜，王貞：婦鼠娩，余子349。
貞：婦鼠娩，余弗其子。四月。 （《拼一》44350）
（5）己巳卜，王：婦鼠﹝娩﹞，余子。□辛…。 （H14117）
（6）庚申卜，王：余�母庚，母庚弗以婦鼠子。用。八月。 （H14120）
（7）甲寅卜，王貞：婦 子不（殟）。 （B06603）
（8）乙丑卜，王貞：司娥子，余子。 （H21067）
（9）己酉卜，王：司娥娩，允其于壬。十一月。不。 （H21068）
（10）戊午卜，王貞：勿禦子辟，余弗其子。 （《英藏》1767351）
（11）己亥卜，王：余弗其子，婦姪子。 （H21065）
（12）癸未卜，王：良 。 （《懷特》495）
（13）□□﹝卜﹞，王貞：好娩…隹甲﹝娩﹞…。 （H13943）
（14）丙戌卜，王：不其 。 （H14075）
349 第（4）、（5）、（8）條卜辭中「余子」之解釋與斷句，皆從黃天樹〈甲骨文第一人稱代詞綜述〉
所論：卜辭中「余」不能作為領格。故第（4）例不能斷句為「婦鼠娩余子」並解釋為婦鼠生育 我的孩子，而應斷句為「婦鼠娩，余子」，第（5）即（8）例同。見黃天樹：〈甲骨文第一人稱代 詞綜述〉，《東海中文學報》第 28 期，2014 年 12 月，頁 133-158。
350 此版綴合即 H14115+ H14116，黃天樹綴合，見《甲骨拼合集》第 44 組，頁 48。
351 即 H40830，林宏明綴合《英藏》1767+《英藏》1770。見林宏明：〈甲骨新綴第 557-558 則〉，
2015 年 2 月 5 日發表於「先秦史研究室」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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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照《合》14119「婦鼠子不殞」、《合》14118「禦婦鼠子于妣己，允 有瘳」看，「婦鼠子」即「婦鼠」所娩之「子」患有疾病。……因此，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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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的重視。
「婦」和婦鼠有類似的現象，和生育相關的卜辭多見於𠂤組小字類，且𠂤 組小字類中和「婦」有關的生育卜辭，除了王貞卜卜辭以外，其餘卜辭皆不署 貞人名，賓三類中則有和「婦子」相關的貞卜，皆是由貞人「爭」進行的卜問。
黃天樹在為卜辭各類組斷代時，認為𠂤組小字類的時代是「武丁早期至武丁晚期」， 賓三類則是「武丁晚期至祖甲之初，主要是祖庚之世」。375從𠂤組小字類中皆有 王親自貞問關於婦鼠、婦「娩」以及「余子」的卜問，可以確定婦鼠和婦皆 是武丁之配偶。而𠂤組小字類 H19986 一版出現將婦鼠做為禦祭祭祀的對象，賓 三類中出現「喪婦鼠」之卜辭，可見婦鼠在武丁晚期時已喪亡，而在此同時的賓 三類中，有出現關於「婦子」的卜問，或許可以推論，婦存活時間有晚於婦 鼠的可能性。順帶一提的是，H19886 一版上有卜辭：「甲申卜，王：于妣己禦司
」，在婦的私名「」前冠以「司」之稱謂，顯示婦在某一時期或許是作為 商王配偶之尊者。
「婦良」的卜辭多見於賓組典賓類，內容包含了許多記事刻辭（如 H15175 反：婦良示十），以及少量的婦良生育、有子的卜辭，如 H13936：「壬辰卜，殻，
貞：婦良㞢子」、「貞：婦良﹝不﹞其子」；《英藏》172：「丙子卜，婦良…」，兩 版卜辭和上引（12）例《懷特》495 的王貞卜卜辭一樣，是為婦良的生育一事而 占卜。376從各條卜辭內容來看，應是先由貞人「殻」卜問婦良是否有子，再由王 貞卜婦良是否會生男孩。
卜辭中關於婦 、婦姪的材料較少。在王貞卜卜辭中有羌和「沚」的戰爭：
「癸□卜，王，貞：羌其征沚」（H25031），沚在卜辭中也有用作地名，婦 可能 是從「沚」這一族或地方嫁給商王的。婦姪的材料則又見於 H18055：「己亥
﹝卜﹞…﹝婦﹞姪子…」、H14067：「丁卯﹝卜﹞：婦姪﹝娩﹞ 。壬…」，和上 引（11）例皆是為婦姪的生育而占卜的。
從以上比對婦女生育卜辭中，由王親自進行以及由一般貞人進行貞卜的卜辭，
可以看到地位極高的婦好，其生育情形多由其他貞人進行貞卜；而以往認為地位 其次的婦妌和婦𡜍，目前在王貞卜卜辭中未見；同樣地位較高的有司娥，在世時 有王親自為其貞卜，死後仍有害王、咎王的能力；婦鼠和婦的卜辭多出現在𠂤 組小字類中，又以婦鼠的貞卜較為突出，有王多次親自為其貞卜的紀錄；婦良、
婦 、婦姪因材料少，較難以進行比對。而除了婦女的生育，王對於「婦某子」
能否養育的疑慮，是王在配偶生育時，同時擔心而需要貞卜的問題。
關於王親自貞卜的生育卜辭，另有一條卜辭需要說明。裘錫圭〈從殷墟甲骨
375 黃天樹：《甲骨拼合三集》（北京：學苑出版社，2013 年 4 月），頁 566，附錄三〈殷代卜辭 分類分組表〉。
376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台北：文津出版社，1991 年），頁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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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辭看殷人對白馬的重視〉377一文的最後，引用了 H03410 一版龜腹甲上的卜辭，
提出了「子白羌」的生子貞卜，以及殷王室中「白羌」這一血統的可能性：
丁亥卜□（王？）：子白羌毓（育），不□（其？）白。
京津 2064，合 3410 卜辭或言「 白人」，姚孝遂先生以為「白人」當指其膚色而言。上引卜 辭裡的「子白羌」疑指商王之子所「幸」的白皮膚的羌族女子。有一條卜 旬之辭的驗辭說「之日子羌女老」（《合》21021），「子羌女」與上辭的「子 白羌」可能是一類人。上辭可能是在「子白羌」即將生育時卜問所生之子 的膚色是否白色的卜辭。如果上面的解釋大致不誤的話，白羌究竟屬於古 代的哪一個種族，殷王室血統中是否可能含有少量白種的成分，就都是可 以研究的問題了。378
H03410 一版後來由王紅綴合 H11051 一版，379綴合後完整的卜辭釋文為：「丁 亥卜，王： 子白。癸酉毓（育），不白。」從綴合後的完整龜腹甲來看，裘文 中的釋文，是將「癸」字殘斷的上半誤釋為「羌」，故有「白羌」這一種族的討 論。張惟捷〈說卜辭中「白羌」的有無與相關問題〉380一文即根據綴合後的釋文，
認為 H03410+H11051 一版非婦女生育卜辭：
透過綴合我們可以發現，原來此組卜辭並非女子生育之紀錄，而是關 於某種馬（ ）所生後代的貞問，商王提出的問題是此馬之子是否「白」， 而驗辭顯示，到了 46 天後的癸酉日，該馬生育，結果其子「不白」。 該文並根據其他例證，認為卜辭中目前並沒有「白羌」的辭例，以往認為是
「白羌」者，可能皆是「百羌」的誤讀。由綴合結果可知，這一版王貞卜卜辭並 非婦女生育的貞問，而是貞卜馬所生的子是否為白馬的卜辭。
377 裘錫圭：〈從殷墟甲骨卜辭看殷人對白馬的重視〉，《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305-398。
378 同上註，頁 307-308。
379 王紅綴合。見黃天樹：《甲骨拼合四集》第 986 則，頁 202。
380 張惟捷：〈說卜辭中「白羌」的有無與相關問題〉，2014 年 1 月 19 日發表於「復旦大學出土 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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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庚子﹝卜﹞，王貞：余亡害。 （H05502，H17039 重）
（9）癸亥卜，王﹝貞﹞：乎丘𠯎()乎旅母…𠯎延。 （H17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