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與判定方法
第一節 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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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與判定方法
卜辭的基本結構大致可分為前辭、命辭、占辭、驗辭以及兆辭等，本章所要 討論的王貞卜卜辭最重要的特徵之一，即是其前辭形式。而在王卜辭中，各個類 組的王貞卜卜辭前辭形式又會有所不同。本章將依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 斷代》41作為分類標準，整理各類組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並比較討論「王卜」
和「王貞」的不同以及二者在貞卜行為上的意義。
值得注意的是，王卜辭中的歷類以及𠂤歷間類的前辭基本上是以「干支卜」、
「干支貞」的形式呈現，且因甲骨殘碎，許多卜辭是無法透過前辭形式來判斷是 否為王貞卜卜辭的，而無名類則是前辭均作「干支卜」，故筆者提出前辭以外的 幾項判斷標準，作為掌握王貞卜卜辭材料的方法。最後並比較出組以及黃類卜辭 和武丁時期王貞卜卜辭的異同，冀望透過不同時期王親貞卜的材料比對，可以更 全面的掌握王貞卜卜辭。
第一節、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
前辭是判斷王貞卜卜辭最重要也最明顯的依據，整理前人研究，可以歸納出 王貞卜卜辭前辭形式有「干支卜王」、「干支王卜」、「干支王卜曰」、「干支卜王貞」、
「干支王卜貞」「干支卜王曰貞」、「干支卜王貞曰」等幾種。
以往的研究已經將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作了整理，但較少論及的，是各個 類組中王貞卜卜辭前辭形式的差異，從黃天樹對於王卜辭各類組的分類與說明我 們可以看到，類組與類組之間的差異不僅在於字體與貞人，前辭形式也有所不同。
因此本節首先蒐集了各時期以商王為占卜主體的「王卜辭」42中，前辭即已透漏 出是王所親自貞卜的卜辭，並以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對卜辭類組 的分類為基礎，從類組的角度對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做更詳細的分類與比較，
並指出不同時期和不同類組王貞卜卜辭前辭形式的特徵。
（一）𠂤組卜辭
𠂤組卜辭包括𠂤組肥筆類與𠂤組小字類，𠂤組肥筆的前辭形式僅有「干支卜 某」和「干支卜」兩類，而貞人只有「 」和王；43𠂤組小字的貞人比肥筆類多 了𠂤、等人，分 A、B 兩類，A 類的前辭形式有四種：「干支卜」、「干支卜某」、
「干支卜貞」、「干支卜某貞」；44B 類有兩種：「干支卜某貞」、「干支卜某」。45
41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台北：文津出版，1991 年 11 月）。
42 卜辭中以商王為占卜主體的稱為「王卜辭」，包括𠂤組、賓組、𠂤賓間類、歷類、𠂤歷間類、
出組、何組、黃類等；而「非王卜辭」則是包含了午組、子組，以族長「子」為占卜主體的卜辭。
本文所要討論是以商王為占卜主體的王卜辭，其餘皆不在本文所欲討論的範圍內。
43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15。
44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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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一下𠂤組卜辭的前辭，可以看出貞卜者為何人的前辭有「干支卜某」以 及「干支卜某貞」兩類。𠂤組卜辭的時期大約橫跨了武丁時期，且𠂤肥筆大概是 最早的一類卜辭，46因此𠂤組卜辭或許可以說是最能夠代表武丁早期前辭特徵的 類組之一，以下舉例王貞卜卜辭中的𠂤組卜辭：47
1.𠂤組肥筆類
（1）丙申卜，王：方 （翦）罙。 （《屯南》4429）
（2）庚辰﹝卜﹞，王：弗疾朕天。 （H20975）
2.𠂤組小字類
（3）癸卯卜，王曰：耑其𢦚，貞：余勿乎延 。曰：吉，其乎 。
（H20070-H2138648）
（4）庚辰卜，王：余 于上甲。八月。 （H19809）
（5）庚戌卜，王貞： 不。八月。 （H19891）
（6）辛未卜，王貞：隹 其受又。今來戎。 （《拼四》93349）
（7）癸酉卜，王貞：羌其 沚。 （H20531）
𠂤小字王貞卜卜辭的形式基本上會有「干支卜王貞」與「干支卜王」兩類，
「貞」在前辭中主要是帶出命辭，表示貞問的內容，在前辭中有時是省略的，就 形成「干支卜王」的形式，有時候會加上「曰」而有「干支卜王曰」的形式。而 第（3）條則是一種較為特殊的敘辭，50但從「王曰：耑其𢦚」之後，貞問的內容 以「余」開頭，可以判斷為王貞卜卜辭，此條特殊敘辭的卜辭，或許也可以視為 同於「干支卜王貞」的前辭形式。
此外，𠂤小字中有一版《旅博》49，前辭作「干支余卜」，此版即 H21998，
但《合集》圖倒置，釋文亦有誤。51「余卜」在卜辭中一般是非王卜辭才會所使 用的前辭形式，《旅博》49 一版或許為特例。
45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25。
46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11。
47 以下各類組所列舉之分類組卜辭，以黃天樹著述中提及為主，並參考崎川隆《賓組甲骨分類 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 年 12 月）以及李學勤、彭裕商《殷墟甲骨分期研究》（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 年 12 月），再經筆者複查拓片後舉例。
48 蔣玉斌遙綴。見蔣玉斌〈說殷墟卜辭的特殊敘辭〉，劉釗主編《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第四 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年 12 月），頁 1-13。劉源〈甲骨新綴一組〉亦有討論到此版 綴合，2011 年 9 月 14 日發表於「先秦史研究室網站」。
49 李愛輝綴合。見黃天樹：《甲骨拼合四集》（北京：學苑出版社，2018 年 8 月）第 933 則，頁 143。
50 關於此條卜辭的特殊敘辭，可見本文關於軍事卜辭的討論，頁 80。
51 見《旅博》49 片釋文，《旅順博物館藏甲骨‧下》，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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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㞢類
這類的卜辭數量不多，前辭形式主要是「干支卜」和「干支卜貞」兩種，52也 就是這一類組的前辭形式一般是不會標示貞人名的，因此較難看出貞卜者。目前 此類中大致可以確定為王親自貞卜的卜辭僅見一條：
（8）癸亥卜，王曰： 余自□不丁亥。 （H19946）
此條卜辭是㞢類和𠂤組肥筆見於同一版上的卜辭。除肥筆類之外，㞢類還有 與小字類同版的情形，說明這兩類組的關係密切，53陳逸文認為此版應為習刻。
54㞢類大多數的前辭是不會寫出貞人的，但惟有此條卜辭刻寫出「王曰」，或許 是為了要彰顯此條卜辭是由王親自貞卜的事實。
（三）賓組
賓組的卜辭數量眾多，黃天樹將賓組分為典賓類、賓組 類、賓組一類三種，
目前賓組 類中尚未見到有王貞卜卜辭的材料，故以下僅討論典賓類和賓組一類 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
1.典賓類
典賓類的前辭大多數是做「干支卜某貞」，少數作「干支卜」，有時會以「干 支卜某」的形式刻在背甲，另外有許多是省略前辭的部分，直接以「貞」開頭的 卜辭。55由此可知，典賓類應是十分容易看出貞人的一類卜辭，以下舉幾例：
（9）己卯卜，王貞：余勿比沚，戠56。 （H03950）
（10）戊戌卜，王貞：其令雀田于□。 （H10567）
（11）庚辰卜，王貞：余亡害。 （H05002）
這一類的王貞卜卜辭前辭的形式基本上皆是「干支卜王貞」，其時代主要屬 於武丁時期，上及武丁中期，並有一部分晚至祖庚時期。57
2.賓組一類
賓組一類的前辭主要有「干支卜某」和「干支卜某貞」兩種，同樣也是貞人 名很明顯的一個類組。
52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30。
53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38。
54 陳逸文：《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所殷墟第一到第九次發掘所得甲骨之整理與研究》（高雄：
國立中山大學中文系博士學位論文，2013 年 7 月），頁 484。
55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42。
56 裘錫圭指出甲骨中「戠」字有一種用法，可以讀為等待之「待」，並有引 H03950 一版。見裘 錫圭：〈說甲骨卜辭中「戠」字的一種用法〉，《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上海：復旦大學出 版社，2012 年 10 月），頁 160-166。
57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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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甲申卜，王貞：余正 。六月。 （H06928）
（13）庚申卜，王貞：余伐不。 （H06834）
（14）壬寅卜，王：翌乙巳㞢于祖乙。 （H04141）
典賓類和賓一類的關係接近，兩者有同版與交替的現象，黃天樹認為某些賓 一類的卜辭，在字體上有向典賓類接近的現象。58這兩類卜辭的前辭形式也沒有 差異，王貞卜卜辭的前辭形式有「干支卜王」以及「干支卜王貞」兩類。
賓組出現的年代比𠂤組稍晚，而兩者有多數時間是同時並存的，從𠂤組和賓 組的前辭形式整理來看，賓組比𠂤組更為穩定及有規律。
（四）賓出類
黃天樹將賓出類分為賓組賓出類（賓組三類）以及出組賓出類（出組一類），
這兩類的前辭形式皆是「干支卜某貞」和「干支卜貞」兩種，59故將兩類一併討 論，以下舉例說明賓出類的前辭：
（15）乙亥卜，王貞：我取唐 ，大甲其害我。 （B00095）
（16）乙亥卜，王貞：今夕亡𡆥（憂）。 （H16550）
賓出類王貞卜卜辭的數量不多，其時代主要位於武丁晚期至祖甲初期，60前 辭以「干支卜王貞」為主。
（五）𠂤賓間類
𠂤賓間類分為 A、B 兩類，A 類前辭「主要作『干支卜』，少量作『干支卜貞』。 除少量王親貞之辭外，只有一位貞人 ，僅見三例……」；B 類更是「除了『王』
貞之辭外，一律不署貞人名」，61以下合併 A、B 兩類舉例：
（17）癸未卜，王：良 。 （《懷特》495）
（18）己亥卜，王：余曰：「帚鼠毋祝」。 （H02804）
（19）甲辰卜，王：羌弗其朕史。 （H06599）
（20）己卯卜，王貞：余乎弜𦎫 ，余弗弜。 （H07014）
（21）癸未卜，王貞：余比侯專。 （H03346）
（22）□辰卜，王：余伐。 （H06558）
此類的王貞卜卜辭前辭有「干支卜王」以及「干支卜王貞」兩類，值得注意 的是，這類卜辭除了貞人 之外，大多數並不會署貞人名，而由王親自貞卜的則 會署明是由王貞卜的，或許也是為了突顯出王的身份以及王親貞的事實。
58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62-63。
59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66、68。
60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89。
61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頁 96、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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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𠂤歷間類、歷類
𠂤歷間類和歷類相同，多數前辭基本上不署貞人名，𠂤歷間類的前辭以「干 支卜」和「干支卜貞」為主；歷類卜辭的貞人則除了「歷」還有 H33917 出現一 位貞人「屰」以外，前辭形式主要皆是「干支卜」和「干支貞」，另有少數是「干 支卜貞」。62這兩類卜辭只能從命辭中找尋是否為王貞的線索，故合併討論。而 關於這兩類中以命辭的第一人稱來判斷的討論，可詳見下節。以下舉幾一條可能 為王貞卜的卜辭：63
（23）癸巳卜：成咎我。 （H32444） 這兩類卜辭的時代有部分重疊和接續，𠂤歷間主要存在於武丁中期，歷類則 從武丁中期至祖庚時期。這兩類卜辭大致與賓組卜辭同時並存，在貞卜的事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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