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貞卜卜辭事類整理與研究（上）
第二節 王貞卜卜辭中的軍事卜辭
後收入於林澐：《林澐學術文集》（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8 年），頁 148-156；同林 氏：〈甲骨文中的商代方國聯盟〉，《古文字研究》第 6 輯（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 11 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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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兩例即是王貞卜是否要親自征伐 的卜辭，第（11）例則是王卜問是否要 讓 對 採取攻擊。相關的卜辭還有如 H06937：「乙酉卜，□貞：呼 比沚伐 …」、 H06939：「癸巳卜，爭貞： 」、H06947：「戊午卜，爭貞： 」等。218
（四）沚
（12）癸酉卜，王貞：羌其 沚。 （H20531）
沚在卜辭中一般是殷的同盟方國，如前文引 H06937 一版即是如此，而武丁 時期的「沚 」是戰爭卜辭中重要的將領，可能即是沚地的首領。少數關於征伐 沚方的卜辭，顯示出沚方曾有叛亂的可能性。219第（12）例是王貞問羌是否會攻 擊沚。
（五）土
（13）甲子卜，王貞：土方其𦎫乎。 （H20392）
「土方」多數出現在賓組卜辭中，有許多卜問是否「伐土方」、「征土方」以 及王「徝土方」是否「受有祐」的卜辭。而此條卜辭為𠂤組小字類中，由王親自 貞問土方是否會「𦎫」的卜辭。「𦎫」在甲骨文中也有用作地名，在戰爭相關的 卜辭中則多作為動詞，王國維認為「𦎫」是「敦」的異文，解釋為「迫也，伐也」
220，劉釗同樣解釋為「迫近」、「兵臨城下」之義。221
（六）缶
（14）庚申卜，王貞：雀弗﹝其﹞隻缶。 （H06834）
第（14）例卜問將領雀是否能夠捕獲到缶。缶是武丁時期頗具勢力的方國，
有時和殷商為同盟關係，有時為敵對關係。同盟關係除了上引第（4）例派遣缶 征伐戎的辭例外，還有如《醉》350：「己未卜，殻貞：缶其來見王」、「己未卜，
殻貞：缶其嗇我旅」等，卜問缶來見商王以及提供糧食給軍隊的卜辭；敵對關係 則除了上引（14）外，卜辭中常見翦缶、𦎫缶、隻缶的卜辭，雀、子商等將領都 曾被派去攻伐缶，也有王親自征伐缶的辭例如 H06862：「丁卯卜，殻貞：王𦎫缶 于𦉶」、H06867：「丁酉卜，殻貞：王叀乙𦎫缶」等。故可知缶在當時對殷商而 言是十分重要的方國。
在與軍事相關的卜辭中，缶方和基方時常連稱，張亞初認為缶方和基方是山 西省境內同屬於鬼方一族的兩個方國，二者除了地理位置相近，在政治與血緣上
文，2013 年），頁 86-88。
218 林宏明：《契合集》（台北：萬卷樓出版社，2013 年 9 月），頁 130。
219 莊孟浩：《第一期王卜辭征伐對象研究》，頁 94。
220 王國維：〈不𡢁簋蓋銘考釋〉，《海寧王靜安先生遺書》第五卷（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73 年），頁 2033。
221 劉釗：〈卜辭所見殷代的軍事活動〉，《古文字研究》第 16 輯，頁 11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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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辭還可見《拼一》80226、H06895、H06896、H06897、H6892 幾版。除了上引 第（15）外，還有幾次王親自征伐的紀錄，可見此次征伐的規模以及商王對此次‧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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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例（16）中，「任」可能是在地任職、擔任王事的職官，或許是「任」
在任職期間有叛逃的現象，故王貞卜史是否會抓到「任」。
（九）
（17）□辰卜，王：余伐。 （H06558）
卜辭中關於征伐「」方的卜辭出現於𠂤賓間類和㞢類卜辭中，除了例（17）
王貞卜親自征伐外，H06560 也是王親自征伐的紀錄。除了王親自征伐外，將 領「 」也有征伐的卜辭，如 H06561、H06562、H06563、H06564 等，㞢類 卜辭中則如 H20400：「五月辛丑卜：步 伐」。
（十）耑
（18）甲申卜，王貞：侯其耑。 （H06842）
（19）癸卯卜，王曰：耑其𢦚，貞：余勿乎延 。曰：吉，其乎 。
癸卯﹝卜﹞，王曰：耑其𢦚，余乎延。九月。不。 （H20070-H21386229） 卜辭中耑的紀錄不多，（18）例是王親自卜問侯是否翦耑。（19）例為蔣玉斌 遙綴，「 」字裘錫圭釋為「鞀」，為樂器名。230兩條卜辭中王曰的部分，「其」
下一字作「 」，從一跪坐人形、上舉一橫向的戈，隸定為「𢦚」，有釋為「戒」、
「揚」、「獻」、「貢」等，廣瀨勳雄〈說俞玉戈銘文中的「才林田俞𢦚」句〉一文 的補論中，引陳劍說法認為此字是「降」的表意字，在這條卜辭中或許有投降的 意思。231此條卜辭的前辭較特殊，蔣玉斌認為是一種特殊敘辭：
癸卯日此次貞問之前，商王已作有「耑其 的判斷，在此背景下進一步貞 問要否「延鞀」。……敘辭為「癸卯卜，王曰『耑其 』」，顯然也是特殊 敘辭。232
故（19）例或許是商王知道耑方會有投降的行為，故正反貞問是否要「延鞀」，
而占卜的結果是由來占卜吉凶，這是𠂤組小字類的特色之一。這兩條卜辭雖無
「干支卜王貞」的前辭來明確點出是由王親自主持占卜的，但從命辭中的第一人 稱「余」，以及應當是商王才得以「呼延鞀」的行為來判斷，貞卜者應是商王本 身。
229 蔣玉斌遙綴。蔣玉斌：〈說殷墟卜辭的特殊敘辭〉，劉釗主編《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第四 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年 12 月），頁 1-13。
230 裘錫圭：〈甲骨文中的幾種樂器名稱──釋「庸」、「豐」、「鞀」〉，《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 卷》，頁 36-50。
231 廣瀨勳雄：〈說俞玉戈銘文中的「才林田俞𢦚」句〉，《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第 6 輯（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年 2 月），頁 443-459。
232 蔣玉斌：〈說殷墟卜辭的特殊敘辭〉，《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頁 5。蔣文中所謂的「特殊 敘辭」即是指卜辭中的前辭未依照「干支卜，某貞」一類的標準形式，而在「干支卜」和貞問的 事項前加入了貞問的背景或是事由，是卜辭表述上的另一種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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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敖）
（20）己卯卜，王貞：余乎弜𦎫 ，余弗弜。 （H07014）
（21）己卯卜，王：咸 。余曰：雀（將）233人伐。 （H07020） 「 」字，劉釗釋為「敖」，234𠂤賓間類有一批與征伐敖相關的卜辭，上引（20）、
（21）兩例也屬於𠂤賓間類的卜辭，顯示出殷商有多次征伐敖的事實，其中將領 弜和雀皆曾有被派去征伐敖。除征伐外，也有敖進貢、獲羌的卜辭，故可知敖和 殷商曾有敵對關係也有同盟關係。
第（20）例是王貞卜弜敦伐敖的卜辭。（21）例之「」亦是方國名，「咸」
在此條卜辭中為時間副詞，指結束、完成，235卜辭內容為王貞問是否已將敖方翦 滅，王占斷的結果是雀應率領人征伐方。236另 H07018 上有一條前辭殘缺的卜 辭：「…貞：余勿乎□𦎫 𢦚」，命辭中有「余」，應也是王親自貞卜伐敖相關的 卜辭。
（十二）馬
（22）□□﹝卜﹞，王貞：馬方…亟䧅曰：喪抑。﹝五﹞月。 （H20407）
（23）乙酉卜，王貞：余辥朕老工延我。貞：允隹余受馬方㞢抑，弗其受方㞢 執。二月。 （H20613）
馬方可見於賓組和𠂤組中，有時省稱作馬，卜辭中有「馬羌」合稱的辭例。
馬方在武丁早期與商朝似乎是敵對關係，卜辭中有許多「伐馬方」或「伐馬羌」
的辭例。（23）例分別有兩個貞字起領一句，蔣玉斌認為此條卜辭可能是將「余 辥朕老工延我」作為占卜背景，而後一句的是否能夠「受馬方祐」是本次貞問 的重點。237此條卜辭中的「」字字形作「 」，孫俊、趙鵬認為是卜辭中「艱」
的一種字形，且在武丁時期的卜辭中，此種「艱」字和從女的「㛸（艱）」的差 別在於：「㛸」可泛指所有的「艱」，主要指外族入侵，用於賓組和出組；而其他 的字形，包含本條卜辭的「」在內，可用以指稱其他的艱（如商族內部，或是 某人作某事會有災難發生），並用於武丁時期的各類組。238若將例（23）中的「」
讀為艱，則此條卜辭可能是王做了某事使某個災難延續，故貞問是否會受到馬方 保祐。
233 從黃天樹所釋。見黃天樹：〈甲骨文第一人稱代詞分析〉，《東海中文學報》28 期，頁 139。
234 劉釗：〈釋甲骨文耤、羲、蟺、敖、㦵〉，《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1990 年第 2 期，頁 8-13。
收入劉釗：《古文字考釋叢稿》（長沙：岳麓書社，2005 年），頁 1-17。
235 張玉金：《甲骨文虛詞詞典》（北京：中華書局，1994 年），頁 9。
236 黃天樹：〈甲骨文第一人稱代詞分析〉，《東海中文學報》28 期，頁 140。
237 蔣玉斌：〈說殷墟卜辭的特殊敘辭〉，《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第四輯，頁 8-9。
238 孫俊、趙鵬：〈「艱」字補釋〉，《甲骨文與殷商史》新 2 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頁 13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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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方
卜辭中有時會單稱「方」，以往有學者認為「方」是一個方國的名稱，鍾柏 生在《殷商卜辭地理論叢》中指出，方應是「方國」的省稱而非專名。239而從上 文所引（2）及（4）也可看出「方」可以作為某一方國的省稱，故本文從鍾氏所 論，並將王貞卜卜辭中單稱「方」，因而無法歸類於某一方國下的卜辭舉例於下：
（24）壬午卜，王貞。曰：方于甲午其正（ ？）□。 （H20423）
（25）戊子卜，王﹝貞﹞：方其 。 （H20425）
（26）辛卯卜，王貞：弜其方。 （H20442）
（27）丁巳卜，王貞：四卜，弗其隻 方。 （B06626）
（28）□巳卜，王貞：于中商乎方。 （H20453）
（29）癸丑卜，王貞：戎其及方。 （H20457）
（30）辛酉卜，王貞：方其至，今八月乙丑方… （H20479）
（31）辛酉卜，王貞：方不至今，八月。 （H20480）
（32）癸亥卜，王：隹 其 方。 （H06752）
（33）癸亥卜，王：方其𦎫大邑。 （H06783）
（34）壬申卜，王：方其□ 。八月。 （H06676）
（35）□丑卜，王：方其 于商。十月。 （H06677）
（36）丙申卜，王：方罙。 （《屯南》4429）
（36）例「罙」也為方國名，出現在𠂤肥筆和賓出類，240卜辭中與罙相關的 紀錄甚少，此例或許是王卜問某一方國是否會翦除罙方。
上舉商王親自主持對於各方國的征伐與軍事行為，包涵的方國從勢力強盛至 弱小、敵對至同盟關係皆有，貞問的內容從派遣將領出征、商王親征，以及雙方 有來往的攻防皆有。林澐在討論商代方國時認為：「商代的一個方國可能在發展 中建立起相當數量的『邑』，而且各方國領土的大小也允許有相當大的差別」，且 商朝「實際上不過是一個方國的王朝，至多是一個強大的方國聯盟的王朝」。241為 了維持其方國聯盟的勢力以及作為一個聯盟的中心，商王對於戰事的關心以及各 方國敵我關係的轉變，或許可以從王貞卜的內容中窺見一二。
239 認為「方」為一個方國的專名者如陳夢家、林澐；認為「方」為省稱者如鍾柏生、常耀華等。
參陳夢家：《殷墟卜辭綜述》，頁 298；林澐：〈甲骨文中的商代方國聯盟〉，《古文字研究》第 6 輯，頁 80；鍾柏生：《殷墟卜辭地理論叢》（台北：藝文印書館，1989 年），頁 172-173；常耀華：
〈「循卜辭」與商王之巡游〉，《甲骨學 110 年：回顧與展望》，頁 251。
240 黃天樹：〈談殷墟卜辭中的𠂤組肥筆類卜辭〉，《黃天樹古文字論集》（北京：學院出版社，1006 年 8 月），頁 1-5。
241 林澐：〈甲骨文中的商代方國聯盟〉，《古文字研究》第 6 輯，頁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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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將領
在軍事卜辭中，除了方國之外，也時常出現帶領軍隊的將領。這些將領中有 些是服從於商王的官員，有些則是方國的首領。以下分類列舉王貞卜卜辭中，與 軍事卜辭有相關聯的將領：
（一）弜
（37）乙酉卜，王貞：弜不喪眾。 （H00054）
（38）辛丑卜，王貞：弜羌。 （H20402）
（39）庚戌卜，王貞：弜其隻 戎，才東。一月。 （H06906）
（40）辛卯卜，王貞：弜其方。 （H20442）
（41）丁巳卜，王貞：弜其﹝令﹞戎。 （H07747）
（42）己卯卜，王貞：余乎弜𦎫 ，余弗弜。 （H07014）
（42）己卯卜，王貞：余乎弜𦎫 ，余弗弜。 （H07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