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貞卜卜辭事類整理與研究（上）
第四節 王貞卜卜辭中的農業卜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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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申卜，王：…黍年萑。 （H09595）
（5）戊戌卜，王：我受黍年 （H09952）
（6）庚﹝申卜﹞，王：弜﹝受﹞黍﹝年﹞。 （H10028）
（7）□□卜，王貞：…𠦪﹝年﹞。 （H10979）
（8）癸亥卜，王：戈受年。十二月。 （H08984）
（9）乙丑卜，王貞：今歲受年。十二月。 （H09650）
（10）﹝癸﹞巳卜，王：…南年。 （H24430，H28214 重）
（11）□□卜，王曰﹝貞﹞：…歲受年。 （H24434）
（12）壬寅卜，王貞：年㞢獲，雨。二月。 （《天理》659）
第（1）條卜辭「往」後一字，《甲骨文校釋總集》306隸定為「」字。關於 甲骨文的「黍」字，裘錫圭在〈甲骨文中所見的商代農業〉一文中針對「黍」的 各種或體有所討論，H20649 一版上的字從裘錫圭所論，釋為黍字。307此版卜辭 是王貞卜甫前往某地種黍是否會有好收成。甫作為人名，且與農業收成相關的卜 辭還可見於 H13505：「丁酉卜，爭貞：呼甫秜于𡜍，受有年」、H00900：「丁酉卜，
㱿貞：我受甫耤在𡜍年，三月」等，人名「甫」在某一時期可能是擔任與農業種 植有關的官。（2）一版是王親自卜問商人受年之事，「西眔南，從北眔東，不受 年」一句疑是上方卜辭「丁丑卜，王貞：商人受年」的占卜結果紀錄。308 陳逸文碩論《商代農業卜辭研究》在〈商代農業概況〉一節中有提到，卜辭 中卜問受年的時間是在九月至三月之間，四月至八月是作物的生長期故幾乎不卜，
309從農事的時程上來看，十一、十二月開始整地，在實際種植之前，就會預備性 地卜問今歲是否有年成，310一、二月開始種植，故「卜辭一、二月『受年』卜辭 最多，或許就是這個原因」311。目前可見王貞卜卜辭中貞卜受年、受禾的卜辭，
主要分布在十至二月，以十二月為較多，而由王親自貞卜的一月的受年卜辭僅見 H20649 一版，二月的則僅見《天理》659 一版。
甲骨文中的「今來干支」、「今干支」一文則統整了先前的說法，並特別對「今翌」進行討論，並 認同常玉芝在《殷商曆法研究》中的說法，認為「翌」或許是地名，「今」有可能是「今歲」的 省稱。
306 曹錦炎、沈建華編著：《甲骨文校釋總集》（上海：上海辭書，2006 年），頁 2365。
307 裘錫圭：〈甲骨文中所見的商代農業〉，頁 234-238。
308 林宏明：《契合集》（台北：萬卷樓，2013 年），頁 130-131。
309 陳逸文：《商代農業卜辭研究》（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學位論文，2006 年），
頁 131。
310 陳逸文：《商代農業卜辭研究》，頁 138-145。
311 陳逸文：《商代農業卜辭研究》，頁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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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與農業行為相關之其他卜辭
（13）丙辰卜，王貞：勿令 。 （H39810，H40822 重）
（14）己亥卜，王： … （H05345）
（15）丁卯卜，王：…嗇㞢
丁卯卜，王：𢎥（勿）嗇… （H20648）
（16）庚戌卜，王：乎（呼）嗇…于… （H04874）
（17）戊午卜，王：兢不亦嗇？ （《金》739）
（18）戊子卜，王貞：來競芻。十一月。
戊子﹝卜，王貞﹞：來競芻。十一月。 （H00106 正反）
（13）及（14）兩版出現之「 」字，字形作「 」，《校釋總集》釋為「 」。 溫少峰、袁庭棟在《殷墟卜辭研究──科學技術篇》中認為此字是「劦」的異文，
並認為卜辭中，「 」即是力，且力即是發土之耒312：
甲文又有 ，或作 ，或加手作 。此字所从之 ，乃在耕具之「 」 的上部加一手執之橫木，較之「 」更易於手足並用以發土，當即耒字。
其或體之 、 當即二耒並耕之意，正是古人「耦耕」習俗的反映，當 即「劦」之異文。313
關於農具「力」和「耒」，過去許多學者認為「力」即是單齒耒，雙齒的「耒」
以及「耜」皆是由「力」所演變而來的，裘錫圭則認為「耒」和「力」性質相近，
且作為表意符號時可通用，但並不足以證明「耒」、「力」是同一字：
「耒」、「力」二字聲母雖然相同，古韻卻不同部（「耒」屬微部）。從「耒」
跟「力」在語音上的關係來看，不如「耜」字跟「力」的關係密切（「力」、
「來」古音的差別，王靜如《論中國古代耕犁和田亩的發展》一文已經指 出，見《農業考古》1983 年 1 期 58 頁）。從形制上看，力、耜、臿為一 系，由木棒式原始農具發展而來；耒則應由用樹杈做的原始農具發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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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甲骨文的字形來看，「力」為尖頭木棒型，短劃為踏腳的橫木，「耒」則是 下部分岔的發土工具，兩者在字形上有一定程度的差異，故（13）及（14）兩版 的「 」字是否可以隸定為「 」，或是能否認定即是「劦」之異文，或許還有 待討論，但字的本義應當與農業開墾有關，（13）及（14）兩版為王親自卜問是 否要「 」。
另有一版王貞卜卜辭 H03415（《佚》0966），《校釋總集》釋文為：「□亥卜，
312 溫少峰、袁庭棟：《殷墟卜辭研究──科學技術篇》（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院，1983 年 12 月），頁 186。
313 溫少峰、袁庭棟：《殷墟卜辭研究──科學技術篇》，頁 187。
314 裘錫圭：〈甲骨文所見商代農業〉，頁 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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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白（伯） 曰…徝，其受ㄓ又」。因拓本較模糊，「」之字形不清，溫少 峰、袁庭棟同樣釋此字為「劦」，並認為此條卜辭是「謂耦耕之後種植作物之事。
故卜問是否『受有祐』」315；白于藍《殷墟甲骨刻辭摹釋總集校訂》則認為此字 的字形非從二耒，而是從舟從目，隸定為「 」。316此版甲骨《殷契佚存》所附 拓本較《合集》清晰：
H03415（《佚》0966）
商承祚在《殷契佚存考釋》中則將此字釋為「 」317。從拓片來看，筆者 認為字形下半較近於「目」而非「耒」，故從白于藍所釋。姚萱〈非王卜辭的「瘳」
補說〉一文中提到「『 』字還見於《合集》22271，作地名」318，而「徝」在甲 骨文中也常見「徝某方，其受㞢㞢」的用法，「徝」為巡視之意，是卜問王視察 的過程是否會順利、會不會受到保佑的卜辭。319故被《校釋總集》釋為「 」的
「 」字，在此條卜辭中或許有作為地名的可能性。因此將此條卜辭剔除於農業 卜辭之外，於此節不討論。
（15）至（17）版卜辭中的「嗇」字有斂穀之意，字形象收穫禾、麥於倉廩，
卜辭中有「嗇旅」、「嗇我旅」的用法，或許是指向軍隊供應軍糧。320以往多將卜 辭中上從二「禾」，下從「田」的字形（如 H09616： 、H41543： ）同樣釋為
「嗇」字，裘錫圭則根據〈史牆盤〉「無𧧒（責）農嗇（穡），歲 （稼）隹（唯）
辟」兩句，作為從禾從田的字形不應釋為「嗇」的證據。321（13）至（16）條卜 辭為商王親自卜問是否要進行收割歛藏，或是是否要派某人進行收割歛藏之事。
第（18）條卜辭所出現之「芻」字，字形象以手除草，有拔草、割草之義，
在甲骨文中有用作動詞的「刈草」、用作名詞的「牲畜」，322有時也做「芻人」解 釋，323另有「以芻」、「取芻」、「來芻」的用法。H00106 一版的「來競芻」，或許
315 溫少峰、袁庭棟：《殷墟卜辭研究──科學技術篇》，頁 188。
316 白于藍：《殷墟甲骨刻辭摹釋總集校訂》（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 年 12 月），頁 54。
317 商承祚：《殷契佚存考釋》（北京：北京圖書館，2000 年）。
318 H22271 卜辭作：「 在 用」， 為地名。姚萱：〈非王卜辭的「瘳」補說〉，《河北大學學 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 年 7 月第 4 期，頁 108-113。
319 關於甲骨文中「徝」字的考釋，見本文「王貞卜卜辭中的軍事卜辭」一節的討論。
320 陳相華：《甲骨卜辭中商代農業與戰爭關係研究》（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 論文，2011 年），頁 90。
321 裘錫圭：〈史牆盤銘解釋〉，原發表於《文物》1978 年 3 期，現收錄於《裘錫圭學術文集‧金 文及其他古文字卷》（上海：復旦大學，2012 年 6 月），頁 6-17。
322 于省吾：《甲骨文字釋林》，頁 263-264。
323 魏慈德〈說卜辭「某芻于某」的句式〉一文，認為卜辭中「某芻于某」的「芻」指「刈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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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解釋為在十一月時帶來芻草，324也可以解釋為帶來作為祭祀供品的牲畜。325 而筆者認為，若依魏慈德「『以芻』就是帶來芻人，『取芻』就是把在某地的採芻 的人帶走」326的說法，此處「來競芻」或許也可以解釋為帶來刈草之人，且 H00106 一版占卜的月份為十一月，正是耕種前除草、整田的時間。但卜辭中「來某芻」
的用例十分少，故還有待更多的材料考證。
由目前可見王貞卜卜辭中農業卜辭的內容來看，王貞卜卜辭與由其他貞人進 行的貞卜內容沒有太大的差距，是以受年、受黍年為主要貞卜目的。但從貞卜的 月分紀錄可以看到，商王親自貞卜的農業卜辭多數集中在十至十二月，對照農事 的時程上來看，是在剛開始進行開墾、整地的階段。而除了受年、受禾、受黍年 一類的卜辭之外，商王也會針對是否要進行收割、帶來芻草（或是刈草之人）而 親自占卜。武丁時期之後也有少量的王貞卜農業卜辭，如出組中可見 H24434 卜 問今歲受年，黃類中如 H36975 卜問今歲商受年，但相對於武丁時期，出組和黃 類的農業卜辭數量十分少。
人」，「某芻于某」指把從某地徵集來的芻人送到某地，「以芻」指帶來芻人、「取芻」指把在某地 的芻人帶走。參魏慈德：〈說卜辭「某芻于某」的句式〉，《東華漢學》第一期，頁 323-332。
324 魏慈德雖認為「芻」可以指稱芻人，但認為 H00106 一版的芻指「芻草」。同上註，頁 328。
325 陳相華：《甲骨卜辭中商代農業與戰爭關係研究》，頁 80-82。
326 同註 323，頁 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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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小結
此章整理王貞卜卜辭中的祭祀、軍事、氣象和農業卜辭。武丁時期王貞卜的 祭祀卜辭主要見於𠂤組中，此時期的祭祀卜辭主要是以事祭為主，多有明確的祭 祀目的，王貞卜的祭祀以人鬼為主要對象，先公以上甲的祭祀為主，先王以祖乙 為主，先妣則是以妣己和母庚為主，自然神的祭祀則相對少許多，祭品則以牛、
羊、豕為主。相對於𠂤組的祭祀，出組因周祭的系統逐漸發展，王所貞卜的祭祀 除了事祭之外，開始有周祭五種祭祀的型態，但仍尚未發展出一套成熟的規律，
此外此時期王貞卜卜辭大量的出現，也發展出卜王卜辭的形式。至黃組，周祭發 展成熟，王所貞卜的祭祀卜辭基本上也都屬於周祭系統，包括在祭祀開始之前的 合祭，以及卜旬卜辭。王貞卜的祭祀卜辭隨著整體祭祀的形式而改變。
第二節整理了軍事卜辭中出現的方國、將領和相關的軍事行動，從王貞卜所 出現的國家來看，包含了戎、羌、土、缶等大方國，也有卜辭中出現較少的、
耑等方國，且貞卜卜的材料中也可以看到方國與殷商敵我關係的轉變。此外，商 王也會針對軍事行動進行貞卜，所卜問的內容多屬於征伐、追擊和殲擊這一類主 動出擊的類別。
第三和四節整理氣象與農業卜辭。王所貞卜的氣象卜辭較為分散，難以看出 其規律性，且似乎和其他貞人所進行的氣象貞卜沒有太多的差異，所貞問的內容 包含卜問是否啟、雨、延雨或是卜問是否會造成災害，較特別的是在𠂤組小字類 的卜旬卜辭中，有些卜旬辭會詳細記錄一旬之內的天氣變化。而氣象的卜辭往往
第三和四節整理氣象與農業卜辭。王所貞卜的氣象卜辭較為分散，難以看出 其規律性，且似乎和其他貞人所進行的氣象貞卜沒有太多的差異，所貞問的內容 包含卜問是否啟、雨、延雨或是卜問是否會造成災害，較特別的是在𠂤組小字類 的卜旬卜辭中，有些卜旬辭會詳細記錄一旬之內的天氣變化。而氣象的卜辭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