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白雪公主〉童話,走進台灣社會的生活,它的世界迷人而令人嚮往,
其結局「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更令過著清苦的台灣農業社會的人們,心嚮往 之。在台灣,歷經農業社會、工業社會,且正在逐漸走向科技社會的今日,「美 麗」依然重要,依然是眾多女子追求的目標,為了達到目標可以美容、整形,但 是除此之外,難道沒有別的值得追尋嗎?「幸福」真的只有美麗可以達成嗎?台 灣的童話作家,對於「白雪公主」的不同的詮釋,讓我們多了一些思考方向。
若從作家個人的顛覆意識來看,孫晴峰〈蛀牙風波〉中的白雪公主,可以不 在乎美貌,盡情地吃起喜愛的糖,巧克力、薄荷糖、棉花糖、椰子糖,為了這些 想吃的糖而住進小矮人的家,幫忙做家事,也忘了自己所遭遇的危險,王后化妝 成老太太帶來了毒蘋果,很高興不加思索,便咬了起來,差點斷送了性命;自主 的快樂超越外在的美麗。王后對於美麗依然執著,為了練製最毒的藥,以除掉白 雪公主,卻差點斷送了自己最珍貴的美麗,幸好有魔鏡這位的忠實朋友的提醒,
魔鏡說:「你快去洗澡,睡個好覺,心情放輕鬆一點,多微笑,就會跟以前一向 美麗啦!」(《甜雨》,1999,頁 122),王后以為除掉白雪公主就能保有最美麗的 頭銜,原來美麗和心境是有絕對的關係的,整天想盡辦法想除掉別人,美麗怎可 能隨侍在側,沒有仇恨和忌妒,就是美麗,王后如能擁有幸福,魔鏡這位朋友可 是大功臣。
而在〈新潮皇后與魔鏡〉中的白雪公主又是不同的面貌,白雪公主不再是格 林童話中那位善良,天真無邪的美麗公主,而是個整天疑神疑鬼,毫無幽默感可 言,認為新皇后隨時會加害於她,這樣的公主雖然美麗,要擁有幸福恐怕也很難;
反觀新皇后雖然沒有一般人所認定的美麗,確有著欣賞白雪公主的雅量,做個有 智慧、幽默、自信的女人,就能擁有幸福,很顯然地在這裡美麗不是萬靈丹。
方素珍的〈白雪公主在嗎?〉,打破女性對外在衣著的迷思,自信是一種美,
「穿睡衣也很美麗」,反詰「公主一定要穿蓬蓬裙」的智慧覺醒,〈小矮人又來啦!〉
在《尋找大腳丫》新編「白雪公主」的十篇童話中,主要角色大致上仍由白 雪公主、皇后、七矮人、王子組合而成。白雪公主的角色不再如格林版的白雪公 主善良、純真、溫和,而是具有獨特鮮明的個性,有勇氣去開創未來,與王子的 愛情、婚姻,不是憑空從天上掉下來,而是來自於自己的勇氣與智慧,追求到屬 於自己的幸福。
皇后不再永遠是壞皇后,雖然一再想置白雪公主於死地,卻不是發自於自己 的真心,而是受控於魔鏡的勢力,顛覆了壞皇后的形象,而是以被害者的身分出 現;不過僅〈失去魔鏡的皇后〉、〈魔鏡〉兩篇童話如此,其他篇章的皇后仍是為 了保有「最美麗」的頭銜,想置白雪公主於死地,最後獲得的不是氣死、就是摔 死、或變成烏鴉,總沒有好下場。
七矮人還是深具著保護公主的角色,所不同的是會隨著公主的個性而產生不 同的做法。在〈白雪公主變黑記〉中還會將原本粗枝大葉的白雪公主調教成有禮 貌、溫柔的女孩。
王子也不再是人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在某些情況下,公主反而成為王子的 拯救者,如〈求婚記〉、〈大蒜香、大蒜好〉、〈捨身救人〉、〈魔鏡〉、〈倒楣的皇后〉、
〈白雪公主變黑記〉,白雪公主都是扮演拯救者的角色,瓦解了少女心中「白馬 王子」的完美形象。呈現出來的是女性形象的解構,美麗、柔弱、等待救援,不 再是王子與公主故事當中出現的戲碼。有趣的是這些童話的作者皆是女性,要人 不聯想到女性意識的抬頭也很難。
有些篇章乍看之下只是好玩、有趣,仔細觀察、回味,會發現這些童話具有 時代意義,雖然除了孫晴峰是台灣童話作家之外,其餘皆是業餘作者,作者雖然 都是女性,不免有濃厚的女性意識,卻足以闡述現代台灣社會的幸福精神。對於 王子這個英勇完美的男性角色,給予解構,男性所擁有的拯救弱者的能力,女性 也能夠運用智慧而完成。雖然仍賦予白雪公主美貌的傳統,卻加進了現代女性的
獨立自主,王子不再是幸福的保證,做個有智慧的女人,享受自由自在的快樂,
不論最終是否能與王子結婚,都能知道如何過著讓自己幸福的日子。在其精神意 義上與台灣童話作家孫晴峰的顛覆之作所闡述的價值觀相呼應。
第參章 這隻鞋子是我的~灰姑娘
午夜鐘聲敲響十二點,灰姑娘急忙飛奔出舞會現場,匆忙中遺失了一隻玻璃 鞋。王子憑著玻璃鞋找尋著灰姑娘,此刻全國上下的未婚女性,都想盡辦法希望 自己能穿上那只玻璃鞋。
貝洛(Charles Perrault)版的灰姑娘,有著迷人的魔法,神仙教母,豪華南 瓜馬車,玻璃鞋,但貝洛認為灰姑娘的幸福是來自於她的嫺淑,在這篇童話最後 的教訓:
對女人來說,美麗是很難獲得的寶物。
任何人都會對美麗讚不絕口,永不厭倦。
不過被稱為嫻熟的氣質,
卻比美麗貴重得幾乎難以計算。
仙女給予珊朵麗昂的,就是這個嫻淑。
仙女用嫺淑栽培珊朵麗昂,教育珊朵麗昂,
讓珊朵麗昂成為王妃。
美麗的人們!這個禮物遠比把頭髮梳成漂漂亮亮的更為重要。
要捉住對方的心,要感動對方的心,
嫻淑才是仙女最真實的禮物。
要是沒有了這個,就什麼事也做不成。有了這個,就無往不利。
(《貝洛民間故事集》,1997,頁 123-124)
一六九七年貝洛的民間故事集在法國巴黎出版,嫺淑是灰姑娘獲得幸福的重 要指標,美麗顯然不是最重要的。一八一二年格林童話在德國出版,灰姑娘除了
虔誠、善良之外,多了主動追求,幸福需要創造,而非等待,雖然最後仍被動等 待「玻璃鞋」、等待王子的到來,其善惡分明,亦在結局展現無疑。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人們依舊熱愛童話,「灰姑娘」仍為一些身陷困境的 女子,提供了一帖最佳的安慰劑。同時也產生了對「灰姑娘」童話的質疑,女性 主義者對於灰姑娘的行徑大加韃伐。時代在變,對於幸福的追求卻不曾改變。
本章節擬從台灣童話作家孫晴峰《甜雨》的〈陸小與喬大〉、〈鞋盒的秘密〉,去 分析台灣顛覆童話所呈現的內涵。第一節將自《格林童話》的〈灰姑娘〉與九Ο 年代台灣女童話作家顛覆作品,進行人物、情節、主題的比較分析。第一節主要 自灰姑娘角色的主動與被動出發,台灣童話作家所詮釋的灰姑娘能主動積極,充 滿勇氣與智慧,掌握自己的幸福。第二節將探討王子的角色,王子是否為幸福的 來源。自大傲慢、憑藉著家世與權貴優勢的王子與充滿聰明機智為國家贏得財富 的王子,誰才是真正能帶來幸福之人。第三節探討相知相愛,才能創造幸福。第 四節將整合上述三節的分析,歸納出現代版灰姑娘的樣貌,最後整合民生報社出 版的《尋找大腳丫》的新編新編「仙履奇緣」,詮釋現代版灰姑娘的角色,與九 Ο年代台灣女童話作家的顛覆作品之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