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鑰匙～魔鏡的力量

鏡子可以讓人看清自己，也可讓人迷失自己。對於鏡子，尤其是具有魔力的

自從鏡子發明以來，即與女人結下不解之緣。女人喜歡在鏡子前面攬鏡自 照，鏡子是女人在生活上的必需品，沒有了鏡子，女人便無法確切地知道自己的 美麗。然而鏡子對於女人而言，是幸福的種子，卻也是幸福的殺手。鏡子雖然美 好，一方面滿足女人的需求，一方面也帶給女人潛意識中沉重的心理負擔，女人 不僅時時刻刻挑剔著自己的美麗，還要時時刻刻警惕著身外的美麗，另一個美麗 的臉孔幾乎等於是敵人的代名詞。

在格林的〈白雪公主〉童話，鏡子，在新皇后的眼中是一面觀照自己的小鏡 子，在千萬讀者的眼中則是一面具有神奇魔力的大鏡子。林意雪說：「唯一在每 一種版本裡都未曾變動的，是魔鏡所扮演的角色分量，以及皇后與魔鏡之間一次 又一次的對話。」⁷魔鏡是牽動情節高漲的重要關鍵之一，也是最能讓後來詮釋 者發揮的部分，因為皇后對於美麗的迷思與自信來自於魔境，魔鏡促使皇后扮演 著永不放棄的毀滅者角色，藉著鏡子而獲得自我認同，白雪公主只得承受又一次 的危難。

大部分的研究者都認為鏡子所代表的是男性對美的觀點，女性主義者認為男 性的觀點牽動著女性對美貌的認定，對於美麗深具信心的皇后，透過魔鏡的審美 觀而自我認同。

孫晴峰在〈蛀牙風波〉中，魔鏡依然是魔鏡，所不同的是它破除神秘的色彩，

扮演著忠實的僕人，直言不諱：

王后回到宮中，以為除掉了白雪公主，自己現在一定是第一美人了。沒

7 林意雪，〈一個沒有聲音的女孩〉，桂文亞編，《當公主遇見王子》，民生報社，頁 55。

想到魔鏡說：「白雪公主沒死，不過她現在也算不得最好看的。第一名是波 斯國的青青公主。」

王后氣得金星直冒：「好，我要殺了她。」就要衝出宮去。

魔鏡說：「殺了她也沒用，因為你還不是第二名咧！」

王后說：「什麼？我現在落後到第幾名了？」

魔鏡：「一百六十三名。難道你要到世界各個角落去殺那另外的一百六 十二人嗎？」

王后無力的倒在椅子上，蒙住了臉。

魔鏡說：「你站到我面前，看看你自己。」

皇后照著它的話做了。

她看見自己蓬頭散髮，穿著一建黑袍子，為了要煮毒蘋果，敖了兩夜沒 睡，臉色臘黃，又被要燻得漲了一臉青春痘，嘴唇青紫，滿佈紅絲的眼睛冒 出的狠毒，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甜雨》，1999，頁 120～121）

王后為了要除去白雪公主，自己已變得猙獰不堪的面貌卻不自知，魔鏡的 提醒，將自己拉回現實世界中，看清楚現在的自己。為了要保有第一名美麗的頭 銜，毫無理智地要將比她美麗的人殺害，這是治標而不治本的做法，因為世界上 美麗的人太多，並且會隨著時間而愈來愈多，多到連自己都無法想像。

魔鏡又說話了：「在這樣下去，你就是把全部的美女都殺了，也不能讓 妳自己美麗呀？」

王后哭泣起來：「那我該怎麼辦？」

魔鏡說：「你快去洗澡，睡個好覺，心情放輕鬆一點，多微笑，就會跟 以前一樣美麗啦。」

王后聽了，擦擦眼淚就回房間去了。

（《甜雨》，1999，頁 121～122）

王后被美貌的假象矇蔽，忘記了如何保持內心的美貌，所謂相由心生，王后 已失去理智而不自知，魔鏡如好友般的直言，讓王后放下殺戮，可以面對真實的 自己，而非繼續想著如何害人，忌妒暫時得到紓解的空間。這像是閨中密友般的 魔鏡，瓦解了那面存在已久神秘魔鏡，讓新王后與白雪公主都因此而獲得幸福。

這是魔鏡新形象。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孫晴峰在〈新潮皇后與魔鏡〉中的魔鏡，原來魔鏡是 科技新世代下的產品～電腦，由人掌控，誰設計了新程式，誰就是它的主人。當 皇后在鍵盤上敲打著：「誰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螢幕上出現著：「白雪公主」，

而這時的白雪公主嚇的飛快地跑出去，以為新皇后要殺她。哪裡知道這「魔鏡」

只是皇后幽默的工具，想要討好這位前妻的女兒，當個好後母罷了。其顛覆的方 式，使得殺戮不在，充滿著和平的氣氛，幸福自然就在跟前。

這兩篇顛覆童話裡的魔鏡，一是主動（〈蛀牙風波〉）成為新皇后幸福的因子，

一是被動（〈新潮皇后與魔鏡〉）成為新皇后掌握幸福的工具，兩者都重新詮釋魔 鏡形象，顛覆長期以來魔鏡的神秘形象，將你我心中潛藏著對魔鏡的恐懼，釋放 出來。

第三節 美貌是幸福？～白雪公主與新皇后

美貌是女人渴望得到的，從古至今，常有許多女人為了得到美貌做出讓人意 想不到的事，在今日的社會裡，美貌更可經由美容手術獲得，大多數的人一定會 有這樣的認同：「美麗的女人較為吃香」，所以在美貌的追求上用盡一切辦法。

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在《第二性 第一卷：形成期》言：「時 常她們不必有任何特長，只要貌美就行。……不論他們是公主或牧女，他們必須 漂亮才能得到愛情與快樂；……」（1998，頁 35）

芭芭拉‧G‧沃克（Barbara G.Walker）在《醜女與野獸》的前言中亦言：「傳 統的童話故事……經過數世紀父權文化的過濾後，除了年輕貌美的『公主』之外，

對女性少有尊重，而只是把原來女性功能當作裝飾。長得不美的女孩，自然就與 美德、幸福、幸運和愛情沾不上邊。……這樣的故事傳達給女孩的信息很明顯：

你的外貌就是你唯一的資產。你是什麼人、做什麼事都不值得考慮，女性的醜陋 是一種應判死刑的罪惡。」（1990，頁Ⅴ）

然而美貌果真是萬靈丹，遇事皆無往不利？

白雪公主與新皇后都是極為美麗的女人，卻有著不同的結局，這其中潛藏的 因素與性格有著密切的關聯。湯銳說：

「一個女孩子，只要她美麗、溫順、純樸，善於持家，那麼它所要做的一 切就是耐心的等待，一個白馬王子遲早會來到她的身邊；而且只要王子出 現，便會化險為夷，所有的煩惱都在也奈何她不得了。」⁸

8湯銳，〈世界上的女人誰最漂亮？〉，桂文亞編，《當公主遇見王子》，民生報社，頁 60。

這樣說來，白雪公主的幸福源自於她的性格。我們可以說「白雪公主是一個 典型，一個集中了人類社會傳統道德關係的女性典型。」⁹白雪公主並不將美麗 放在心上，她的美麗為她征服了獵人的心，免除了死亡；贏得了小矮人全心的照 顧；即使躺在棺材中也能讓王子為她傾倒，天生的氣質讓她魅力無限。

而新皇后的幸福僅建立在外表的美麗上，以為擁有美麗便擁有一切。外表的 美麗怎麼可能永遠持續，忌妒讓她變成邪惡的女人。白雪公主與新皇后的矛盾關 係，產生了讓新皇后難以收拾的後果，以為是最好的方式，卻歩上了絕路。

一、美麗新註解

格林版的白雪公主「皮膚潔白如雪，面頰鮮紅如雪，頭髮烏黑如檀木一般」

（《格林童話全集》四之二，2001，頁 34）。她的美麗，世界公認，連魔鏡都不 得不對皇后說：「王后，你是這裡最美麗的。但是白雪公主要比你美麗一千倍」

（《格林童話全集》四之二，2001，頁 36）。皇后已是最美麗的了，白雪公主比 她美麗一千倍，無疑地說明了白雪公主的美貌無人能及。即使美麗如白雪公主，

依然受虛榮心的誘惑，彩帶、梳子、紅蘋果這三樣能讓人美麗的物品，使她無法 抵擋，甚至差點失去性命。童話中的彩帶是當時年輕女子用來綁缚胸前束衣的緞 帶，用來凸顯胸部，讓女子看起來更誘人，白雪公主希望透過彩帶讓自己身材更 迷人，讓巧辦婦人的皇后有機會緊緊勒住白雪公主的脖子；梳子可以整理自己的 頭髮，同樣可以使人增加外表的美貌，白雪公主無法抵擋，遂產遭被下了巫術有 毒的梳子的毒害；垂涎愈滴的紅蘋果，讓白雪公主忘了小矮人的叮嚀，讓隱涵了 劇毒的紅蘋果帶來致命的殺傷力。這三樣物品讓白雪公主為了美麗，而受到虛榮 心的驅使，險遭不測。

貌美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有實質意義的，任何賞心悅目的事，自然能讓人心曠

9湯銳，〈世界上的女人誰最漂亮？〉，桂文亞編，《當公主遇見王子》，民生報社，頁 59。

神怡；對話之後呢？是草包？還是具有內涵？草包一個，會讓人想要親近？還是 有內涵的會想讓人親近？

台灣童話作家方素珍在〈小矮人又來啦！〉對於美麗與智慧是這樣詮釋，當 小珍珠向小矮人借了魔鏡，她所問的問題是：

「魔鏡，魔鏡，請你告訴我，誰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生？」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問啦！你要問它，誰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沒鬍子的小矮人，急著要小珍珠換個詞兒。

「誰規定要這麼問？我媽媽說漂亮有什麼用，腦袋瓜兒才重要，……」

（《白雪公主在嗎？》，1994，頁 33）

漂亮或許一時有用，智慧卻才是一輩子的資產。推翻了美麗對於女人的重 要性，重新為「美麗」下了一個新的註解。

對於美麗也不再侷限於某一個定義上，美麗可以以多種面貌呈現，瘦有如 趙飛燕，是一種美；豐腴有如楊玉環，是一種美；善良，是一種美；智慧，是一 種美；每個人對於欣賞的眼光不同，沒有絕對的標準。

在方素珍〈白雪公主在嗎？〉，小珍珠說自己就是白雪公主時，小矮人大笑，

「人家白雪公主穿蓬蓬裙，像個仙女一樣，你……」

「怎麼樣？穿睡衣也很美麗呀！誰規定公主一定要穿蓬蓬裙？哼！」

（《白雪公主在嗎？》，1994，頁 33）

在這個新世代裡，什麼事都有可能會發生，大家都可以是白雪公主。在台灣 現代童話作家中對於白雪公主的詮釋也未必是外貌美麗、性格溫順、善於持家。

孫晴峰在〈蛀牙風波〉中，讓白雪公主成了個愛吃糖的小孩，美麗依舊，天 真依舊，卻是一口蛀牙，形象與以往有著天壤之別。然而也因她的天真善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