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現況
不可否認,以影視藝術為代表的藝術文化發展,為現今的少年兒童接受藝術 薰陶,瞭解各種資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良好而便利的條件。但是,當少年兒童在 享受這之中所帶來的樂趣和好處的同時,他們在不知不覺中也失去了另一些東 西。如前文所指出的,他們閱讀書報的時間大為減少,更遑論花在閱讀文學作品 的時間了,現實狀況就如張子樟先生所言一般:
當代青少年的胃口不一定容得下所謂的「經典作品」,尤其在偏愛、耽 溺於「輕薄短小」的年代更是如此。……。或許我們只能期待他們能在
「輕薄短小」作品裡,發現文學作品的永恆之美,繼續徜徉於文學殿堂 之前而不捨離去。203
以電影,特別是電視、網路為代表的「影像文化」,就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 量,改變、重塑著 e 世代的藝術消費方式、趣味和習慣。現今多數的少兒讀者可 能寧願坐在電視機前看一天的《名偵探柯南》,也不願走進圖書館借出一本《福爾 摩斯探案》。從漫畫、動畫充斥出版市場的現象來看,現今的少兒在享受科技與藝 術文化結合的成果時,同時代表著閱讀文學作品的時間更少了。
網路、電視、電影的「影像文化」幾乎完全攻掠了這一代少年兒童的休閒時 間。現今的少年兒童正沈緬於那個無所不包、更適合他們口味的「影子世界」,這 樣的問題值得我們重視。當今的兒童文學工作者所面對的問題,應是思索該如何 把流連於光采奪目的聲光媒體中的孩子,拉回到質樸雋永的文字堆中。
還值得慶幸的是,即使在藝術文化形態發生劇烈變化的今天,文學也並沒有 完全失寵,綜觀目前以兒童為對象的消費市場來看,針對精神文化生活的滿足需 求,它仍然是現今少年兒童讀者的主要選擇。需要重視的訊息是,全球整個藝術 文化在不斷被豐富、調整和發展的同時,也正意味著當代少年兒童的藝術接受可 能,已經不是以往那種相對單一的選擇,而是有著多種多樣相對豐富的選擇變
203張子樟,〈作者、文本與讀者─從少年小說談青少年讀者的閱讀行為〉,《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 與成長的探索》(台北:天衛,1999 年),頁 42。
化。但這絕不是兒童文學發展的困境,而是藝術文化更加發達的一個標誌,同時 也在警示所有的兒童文學工作者,唯有正視時代潮流的改變趨勢和小讀者心之所 向處,才能真正發揮兒童文學的功能和成效!
方衞平在他的研究中,發現了一個與少兒閱讀現象有關的問題:
以我們在各地中學實地調查結果看,當代少兒讀者(主要是中學生讀者)
的閱讀內容中,中外文學名著和通俗小說占據了主要的位置。而當代少兒 文學作品卻很少進入他們的閱讀視野。因此是否可以說,傳統藝術規範在 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兒童文學文本與少年兒童讀者期待視野的脫鉤?204
以接受美學的說法來解釋,他所發現的這個「脫鉤」,代表兒童文學必須努力 在文本結構與少兒讀者期待視野有新的融合,如此才能建立起與少兒讀者間,新 的對話可能和方式。面對這樣的現況,不論是創作者或研究者,都應省思問題的 癥結何在及因應之道,並致力於尋求與當代少兒讀者建立更開闊的藝術對話和審 美關係。
當面對學校課業的壓力,還有生活上意想不到的挫折和失敗時,懂得自我解 壓的孩子或許會選擇捧讀一本書,來緩解身心的倦怠、緊張和壓抑,就算他所追 求的只是無目的消遣和一時的逃逸,也總好過那些不知如何為自我情緒尋找出口 的孩子。此時,文學的娛樂、消遣功用就越顯突出,讀者選擇的方向也傾向於放 鬆性、安慰性的讀物,以期可以在閱讀中暫時擺脫現實的煩惱。
若在現實中難以如願以償的事情,亦可透過閱讀文學作品達到「眼睛吃冰淇 淋」的效果,在精神上獲得替代性的滿足,或者壓抑在心頭的憤懣不平,在閱讀 相應的作品時,會感到快活一陣子,出一口惡氣,達到了宣洩作用,使生活的
「虧空」得到某種補償。因此,像《福爾摩斯探案》這樣的偵探推理小說,它不 加掩飾地表達個體在現實生活中各種原始欲念和情緒的作品,對於生活單調的讀 者來說,確實是實現心理平衡的一帖良藥。
二、省思
長久以來,偵探推理小說就被歸諸於所謂的「通俗文學」(或「大眾文學」)
範疇中,在文學殿堂之上,相對於「雅文學」而言,它似乎長期處於弱勢地位,
204方衛平,《兒童文學接受之維》(湖北:湖北少年兒童,1995),頁 210。
在兒童文學界中亦是如此。張子樟先生曾說:「在兒童文學眾多的類型中,沒有一 位批評者敢說他對於童話、童詩、兒歌、圖畫故事、繪本、少年小說等都非常熟 悉。因此,他在過濾、篩選與淘汰過程中,往往會不知不覺有了選擇性的注意與 理解,這種不自覺的主觀當然會影響到他的抉擇。205」既然是術業有專攻,主觀 的意識型態所造成的偏頗自然是無可避免,但是,這畢竟不應該被視為理所當然 和正常,偵探推理小說的價值和作用值得被更多元化的審視和肯定。
把雅俗截然分開、對立起來是不現實的,在今日,我們應該解構通俗文學和 雅文學之間的無形藩籬,因為雅有雅的必然美感,而俗有俗的社會意義,若能做 到讓作品雅俗兼容,在接受和傳播過程中就能達到共賞,那麼作品將具有更強烈 的生命力,更能發揮大而持久的社會功能。
從務實的觀點來看通俗文學,包括偵探推理小說,它們都不執著於在對人生 真諦、社會歷史的奧理的挖掘,而是著力在如何準確地把握住大眾社會心理的脈 搏及如何巧妙迎合、取悅大眾的心理。它們精心為讀者編織一個和現實疊合的
「虛幻現實」,最大限度地滿意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實現的美好願望和夢想。佛 洛依德在〈作家與白日夢〉一文中指出:
一個幸福的人從不幻想,只有未得到滿足的人才這樣做。幻想的動力是 未被滿足的願望,每一個單一的幻想都是願望的滿足,都是對令人不滿 意的現實的糾正。206
佛洛依德在該文中強調作家進行創作就是在製造白日夢,而讀者閱讀作品則 是「享受我們自己的白日夢」。當讀者把閱讀當做「享受我們自己的白日夢」,此 時審美的條件淡化了,閱讀行為變成單純的以製造現實幻想為目的的唯一手段。
如果同意這樣的論點,那麼兒童文學工作者就應該時常反問自己,在少兒讀者這 個愛作夢的年紀,我們為他們製造的「白日夢」是否真的切合他們的理想和接受 意願?
兒童文學要茁壯發展,註定了要從適應現代少兒讀者的情緒出發,各文類都 不可避免地要吸附他類的異質成份,以充實自己,拓寬自己,更新自己。在了解
205張子樟,〈作者、文本與讀者─從少年小說談青少年讀者的閱讀行為〉,《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 與成長的探索》(台北:天衛 1999 年),頁 40~41。
206佛洛依德(S. Freud)著,常宏等譯,〈作家與白日夢〉,《論文學與藝術》(北京:國際文化,2003 年),頁 101~102。
偵探推理小說這樣的文體魅力後,筆者認為偵探推理小說的書寫技巧的確可以提 供豐富的資源和靈感,讓創作者應用在其他文體的創作上。
雅文學與通俗文學之間不再像以往那般壁壘分明了,這是令人欣喜的現象,
兩者間的界限開始模糊,甚至完全消失的作品出現了,由對流走向合流的趨勢也 亦加顯著。龍協濤就舉了數個文學大師的經典作品為例,證明了偵探推理小說的 魅力:
法國著名作家加繆(Albert Camus)、紀德(Andre Gide)等,早就讚揚過偵探 小說。……。美國現代派文學大師福克納(Faulkner)慣用意識流等現代派 手法,作品素以艱澀難懂著稱,但他也曾模仿驚險恐怖小說的形式寫了
《聖殿》,在《押沙龍,押沙龍》及《讓馬》等作品中也吸收了偵探小說的 手法207。
這說明了偵探推理小說自愛倫.坡發端,在經歷了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 探案》的盛行和眾多流派變革以後,已經開創出一個屬於自己的新時期。這個新 時期的一個顯著標誌,是偵探推理小說不再僅僅只是大眾閱讀的文本,而且成了 不同層次人們所喜愛的小說藝術世界中的一株奇葩。從《達文西密碼》這兩年被 廣泛討論並持續發燒,甚至被拍成電影的現象來看,似乎更能預見偵探推理小說 時代的即將來臨。
《達文西密碼》為什麼會暢銷?到底關鍵在哪裡? 細看《達文西密碼》一 書,除了情節本身做足了緊張懸疑之外,其實最大的關鍵應該在於,它能夠將單 一創作事件抬升成為文化議題,並引起廣泛而無休止的討論與爭議,這才是《達 文西密碼》能夠一再擴大蔓延其閱讀人口的秘密。這個啟示也值得兒童文學界借 鑒學習,寫給少兒看的小說題材,只能圍繞著校園、家庭、社區打轉嗎?爸媽、
老師、同學必須是永遠不變的固定班底嗎?答案當然應該是否定的。
三、小結
對身為喜愛偵探推理小說的讀者來說,我們都樂見它的審美價值被受到重 視,它在文學中的地位能不斷提高,更期盼理論家能給它更多的關注,學術研究 單位能有意識地從多方面推進偵探推理小說的發展。黃澤新、宋安娜在《偵探小
207龍協濤,《文學讀解與美的再創造》(台北:時報文化,1993 年),頁 258~259。
說學》中指出,西方許多國家都採取了切實有力的措施,積極推動偵探推理小說
說學》中指出,西方許多國家都採取了切實有力的措施,積極推動偵探推理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