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述,大部分的圖像是由各種不同的視覺符號組合起來,
特別是宣傳圖像,他們是由宣傳者經過有意識的選擇與設計組合而 來,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將所要傳達的訊息盡可能的讓閱聽人接收,並 且說服閱聽人接受宣傳者的意見,影響他們的思想,改變他們的行為。
在日治末期的宣傳圖像中,除了可以看到某些視覺符號被運用來意指 或象徵戰爭,讓人們聯想並接受戰爭意識的暗示外,還可以看到圖像 中透過對人物的描繪,創出一個又一個理想的皇民形象。
在圖像之中,會對人物有一些動作的描繪,例如勤奮工作、購 買債券,有時候也會出現人物之間的對話等互動行為,這在漫畫中比 較常見,這種語言或對話…等正在發生的事情就是所謂「敘事」。按照 認知理論來說,由於敘事是人們將各種經驗組織成有現實意義的事件 的基本方式,因此人們可以透過敘事來「理解」世界,也可以通過敘 事來「講述」世界26,而圖像的敘事通常是簡單明瞭、容易掌握,易於 用來表達對社會的看法,也易於讓人理解。Walter Lippmann在《公眾 意見》(Public Opinion)一書中,也曾強調改變一個人的態度需要藉由 影像,因為「圖像永遠是傳達思想的最可靠的方法,其次是文字,它 可以引起圖像的記憶。」換句話說,只要觀看者有機會思考影像的內 容,並且把它和自己的情形連結起來的話,視覺的呈現可以形成持久
26 Arthur Asa Berger著,姚援譯,《通俗文化、媒介和日常生活中的敘事》(南京:南 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頁11。
的記憶,甚至具有改變觀者的態度力量。27從本論文所分析的宣傳圖像 文本來看,此時期的戰爭宣傳圖像除了針對戰爭局勢的肖像諷刺畫多 以各國領袖作為主要表現的角色,有大部分是以平民百姓的作為圖像 敘事的主角。這些圖像中所再現的平民角色所從事的行為、所穿的衣 服、所說的話、都提供觀看者一個理解戰時社會的方式,並且與自己 的戰時生活做連結,在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改變行為。
我們必須要注意的是,這些圖像上所描繪的角色行為或生活方 式,固然在某種程度上反應了當時的生活狀況,但是它是經由日本政 府有目的、有選擇性的決定使用哪些圖像訊息,思考如何再現當時的 戰時生活,才能達成它所訴求的宣傳目的。所謂的再現(representation)
指的是社會的表徵過程及產物,也就是製造或利用符號來指稱意義的 過程和產物。28更簡單的說,再現是某個強勢的文化透過政治、經濟、
媒體、教育…等手段,對其他弱勢文化的詮釋與解讀,而人們所接收 到的訊息通常已經不是原本的真實面,而是經由強勢文化所詮釋建構 出來的,背後通常隱含了意識型態與權力的關係,然而大部分的人們 在沒有解讀背後隱藏的意識型態與權力關係的情形下,很容易就因為 這些建構出來的表象產生根深蒂固的價值觀與刻板印象,而決定了個 人的思想與行為。
透過上述的討論,我們可以說,日本政府也能夠透過當時的宣
27 Paul Martin Lester著,張霄亭等譯,《視覺傳播》(台北:雙葉書廊,2003年),頁 73。
28 H.O’Sullivan等著,楊祖珺譯,《傳播及文化研究主要概念》(台北:遠流出版,1997 年),頁23。
傳圖像,再現戰時生活下的台灣民眾,經由圖像中對民眾日常生活、
對話的再詮釋,型塑了一個個理想皇民的形象,而這些理想皇民形象 又透過漫畫、海報等方式,被台灣民眾所接收,進而達到宣傳、動員 的目的。那麼,接下來我們便要討論,在這些宣傳圖像中,日本政府 究竟創出了什麼樣的理想皇民形象,而日本政府透過這些理想的皇民 角色又傳達出他們對戰時體制下的民眾有什麼樣的期盼與要求。
一 一 一
一、、、 決戰生活下的婦女、 決戰生活下的婦女決戰生活下的婦女決戰生活下的婦女
第二次世界大戰不論對日本或其他國家來說,都是一場損失慘 重的戰爭,耗盡國力最後落得兩敗俱傷。不過我們可以看到不論東西 方,戰爭對於婦女地位的提升,或者說傳統婦女角色的改變,卻是有 正面的影響。由於戰爭讓男人走上戰場,隨著戰爭時間的拉長,後方 的生產工作卻不容停下,因此女性開始接受動員進入職場,從事各種 原本屬於男性的工作,美國甚至連媒體也加入宣傳活動,女性雜誌的 封面以女性飛行員及女性機師作為主題。29從日治末期的宣傳圖像中,
也可以看到女性被賦予幾個重要的角色,分別敘述如下:
(一) 生產報國
29 楊雅慧,〈戰時體制下的台灣婦女(1937-1945)─日本殖民政府的教化與動員〉(國 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3年),頁4。
在當時的宣傳圖像中,新生兒的出生是一個常常被描寫的主題。
圖4-65 祝出生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1937/10/11
圖4-66 悠久長期抗戰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1937/11/22
在「祝出生」(圖4-65)中,一家人的孩子因為出征而慶祝著,
另一家人則是慶祝新生兒的出生,在對話中就提到「不管是出征(し ゅっせい)還是出生(しゅっせい)都是未來的軍人呢!」,在圖片中 也將新生兒的誕生跟「東洋的和平」連結起來,再次強調了傳宗接代,
提高生育率可以幫助國家戰爭的順利,更可以幫助東亞地區的和平,
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悠久長期抗戰」(圖4-66)中直接以懷孕的女 性形象出現,而這些女性穿著著軍裝,旁邊的將領則直接表明「娘子 軍們都生孩子,這樣我們的軍隊人數就會增加了,真是令人喜悅。」
圖4-67 陣頭實踐
資料來源:《新建設》第二卷第一號,頁45
《新建設》中的「陣頭實踐」(圖4-67)則是作為主角的男性跑 到產婆家希望找到人幫自己的老婆接生,沒想到產婆的丈夫探頭出來 表明自己的老婆也即將臨盆。這幅漫畫作品表達出在政府對於提高生 育率的期望,漫畫的標題也說明了這個生育的行為就是一種「陣頭(前 線)的實踐」,是對於戰爭的貢獻,也是報效國家的方式,當然生育的 工作必須是由女性來完成,因此這個作品中沒有女性的出現,但透過 兩個丈夫角色的對話就可以看出政府對女性在增產報國功能上的期 待。
從生理的角度來看,一直以來不分中外,女性就被賦予了傳宗 接代、生兒育女的功能。比方說大正時期的《台灣愛國婦人》雜誌中 提到台灣愛國婦人會的宗旨之一,便是要「培養賢妻良母」,顯示社會,
甚至是女性自己對女性角色的期待便是為人妻、為人母,但是並沒有 像戰爭時期這樣的高度強調。昭和16年(1941年)日本政府發佈「人 口政策確立要綱」,其中制定「生育繁衍政策」,鼓勵婦女早婚,並多
繁衍小孩。30反映出國家一旦面臨對外戰爭或其他國家勢力等問題時,
所有的所有的
所有的所有的國家成員都必須扮演國家需要的角色。而且,對國家而言,女 性的生殖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它是為了支撐整個國家體制(或生產國 民),必須具備的象徵意義。31
圖4-68 國防色流行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1938/06/06
圖4-69 體位向上之秋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1938/08/08
宣傳圖像中常常出現的女性增強體能主題,其實也是一種政府 對女性生育期待的表現。「國防色流行」(圖4-68)中,母親質疑穿著 泳裝的女兒為何跟去年相比晒得那麼黑,女兒回答「現在是非常時期,
所以不晒成流行的國防色是不行的。」這邊所謂的國防色便是指因為 到海邊游泳或是運動將肌膚晒黑,這種因為多運動接受日曬所形成的 膚色,代表著配合國策增強體力的意義,也因此叫做國防色。「體位向
30 俞佩君,〈日治「皇民化運動」時期(1937-1945)台灣報紙廣告之戰爭風格設計 研究〉(國立台中技術學院商業設計系碩士論文,2008),頁106。
31 中西美貴,〈挪用現代─大正時期台灣人民的不同殖民統治經驗〉(國立台灣大學
上之秋」(圖4-69)中太太舉著武士刀要切菜,讓旁邊的先生大受驚 嚇,旁邊的圖說文字則寫著「太太活用尚武精神,在廚房也表現得很 強健。」一般而言女性的角色不會出現拿著武士刀的行為,武士刀在 日本文化中是一個男性的象徵,也是一種力量的表現,在這幅作品中 讓女性拿著武士刀無非是要表達在戰時體制下女性也應該要增強體 能,讓自己更加強壯,更進一步讓作品中的太太將武士刀用在切菜這 種生活瑣事中,暗示增強體能應該是無時無刻,即使是在女性每日固 定的家事生活中都應該要記得增進體力,強健體魄。
女性強健體力的原因除了協助勞務工作外,更重要的原因我們 可以從《部報》中一篇警務局長的文章〈期望主婦在健康增進運動實 施的協助〉中看出:
「眼前的戰爭並非全面勝利,為了達成所謂長期建設的目標,肩 負著國家未來的第二國民(下一代)一定要是優秀的,因此除了乳幼 兒(學前兒童)的體力,孕育胎兒的女子的體力也不能不視為國力的 泉源好好的考量。」32
也就是說,女性因為必須負擔起生兒育女,為國家增加人力的 重要責任,因此必須好好鍛鍊體力,因為有強壯的身體才能夠生育出 強壯、健康的孩子,也才能夠應付日益長久的總體戰。
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年),頁74。
32〈健康增進運動實施に当たりて主婦の協力を望む〉,《部報》第96號,1940年5月 1日,頁422。
圖4-70 茁壯成長吧!為了國家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1939/04/03
圖4-70 茁壯成長吧!為了國家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1939/0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