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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二十世紀的兩次世界大戰,與過去的戰爭性質已經大大不同。由 於參戰國數量增加、牽涉的範圍更廣、投入的人力、物力相較於以往 的傳統戰爭大大不同,也因此被認為具有「總體戰」的性質。在總體 戰之下,所有的民眾幾乎都在動員之列,傾盡全國各種力量就為了贏 得戰爭。昭和12年(1937年)開始的中日戰爭便在這種背景之下展開,

並已具備了「總體戰」的特性。

明治維新後,日本為了壓制反對勢力,解決資本主義發展困境,

原本就亟亟於對外擴張與軍備戰爭。政府與知識份子為了確保帝國的 生存空間,必須不斷的尋找新的敵人,並且鼓動一場又一場規模越來 越大的戰爭。台灣剛好在這個階段被編入日本帝國的一環,成為日本 殖民地,而且被迫承受近代戰爭動員,執行帝國臣民應盡的義務,甚 至因為身為殖民地而遭受比日本本土更嚴格的控制。

昭和12年(1937年)7月中日雙方以「蘆溝橋事件」作為導火線正 式開打後,8月15日台灣軍司令部宣布台灣進入戰時體制,不久後台灣 總督府便設置國民精神總動員本部。總督府總務長官森岡二郎更透過 收音機發表如下的談話:

「國民精神總動員運動應該作為台灣的根本,何況與內地相比,

具有不一樣意義的重要性,也就是這個運動應該是使本島人作為真正 日本人的所謂皇民化運動,以及是成為南方據點台灣、躍進台灣推進 力的運動。」1

此後戰爭越發激烈,到了昭和16年(1941年)後由於英美援助中 國,戰爭範圍更加擴大,參戰的國家也更為複雜,進入所謂太平洋戰 爭時期,日本針對此局勢更將戰爭形塑成一場建立「大東亞共容圈」,

建設亞洲一體的大東亞共容新秩序,以對抗英美的資本主義,直到昭 和20年(1945年)戰爭結束。

從戰爭史的角度來看,由於昭和12年(1937年)7月展開的侵華戰 爭不論在中日兩國的歷史中,亦或是國際歷史發展上都具有重要的意 義,殖民政府在此時期如何動員殖民地人民便成為學者研究的重要議 題。若從文化的角度來看,此時期的同化政策對台灣人在語言、宗教、

民族認同等各方面的影響,更是一個值得深入探討的領域。

現代戰爭是一個總體戰,也因此國家進入戰時體制時,對於人民 的動員便不只包括物資,也包含了精神層面。1930年代日本逐漸形成 一種國防國家理念:「政治、經濟、國民生活、文化、教育等一切國家 國民全部領域的總活力皆集結於國防上,以獲取最高度的發揮,這種 結構下的國家即為國防國家,外交、競技、科學、思想、社會事業、

家庭生活、電影、音樂甚至體育都應從屬於戰爭,並依據國防而存在。

國民並非以個人獨立存在,而是附隨國家而存在,同時永久存活於國

1 竹內清,《事變と台灣人》(台北:台灣新民報社,1947年再版),頁87-88。

家的胎盤中。」2自此開始,在「工業化」、「南進基地化」的目標之下, 多,共有601,147人應徵1,000個左右的名額。4當然,這個志願兵的例 子並不能完全代表當時同化及動員的成效,但也能稍微反應日本動員

大為提昇,傳統戰爭中少見的「文化動員」、「宣傳工作」,都被強力擴 充並且納入「總體戰」的內涵之中,也就是所謂的「文化戰」、「宣傳 戰」,並且利用各種新興的宣傳工具在戰爭中發揮令人無法忽視的影響 力。

宣傳(propaganda)最中性的意義指的是傳播或促進特定的觀念。

在拉丁文中,宣傳指的是「繁殖」或「播種」,直到羅馬教皇格里高里 十五世為了對抗新教改革運動,在1622年將一支由梵諦岡教廷創立的 傳 教 士 組 織 命 名 為 「 信 仰 傳 播 聖 會 」( Congregatio de Propaganda Fide),人們才開始賦予「宣傳」(Propaganda)一字負面的意思。宣傳 一詞除了不道德的、有害的、不正當的手法等說法外,也常定義為「組 織性的說服」(organized persuasion),史普魯爾(Sproule)也曾提出相 似的定義,指出宣傳是一種含有隱藏的意圖,「宣傳表示的是大型組織 或團體為特殊利益而說服公眾的手段,透過結合大規模引人注意的論 點,以隱瞞其說服的目的缺乏充分支持的論述。」當宣傳一詞的用法 強調的是「目的」時,它便和控制扯上關係,並被認為是為了宣傳者 的利益,而計畫性地企圖改變或維持權力的平衡,也就是說「對閱聽 人發送出帶有相關目的的意識型態」。而宣傳的最終目標則是尋求外在 行為和行為模式的控制,用來維持權力或改變閱聽人的行為,由說服 者和宣傳者所設定好的閱聽人,做出如投票、購買產品、選擇娛樂、

參加組織、為某種原因戰鬥、捐錢給某個組織。5

戰爭宣傳(war propaganda)這個詞的近代意義出現在第一次世界

5 Garth S. Josett、Victoria O’Donnel著,陳彥希、林嘉玫、張庭譽譯,《宣傳與說服》

(台北:韋伯文化,2003年),頁2-6。

大戰。當時,歐洲國家和美國為了動員全國國民,達到戰爭的目的,

透過各種傳播管道(新聞報紙、電影、收音機、唱片、書籍、海報、

看板、演講、謠言、教會講道)大肆宣揚愛國主義,並極盡醜化敵人 之能事。其中英國被認為是較早展開戰爭宣傳工作的,因為一次大戰 爆發時,英國不像其他的歐陸國家實施徵兵制,因此他要動員軍隊參 戰時勢必得利用更多的政治力量。之後各國陸續成立一些宣傳組織,

如英國「戰爭宣傳局」(War propaganda Bureau)的成立;6美國則成立

「公共情報委員會」(Committee on Public Information)進行戰爭宣傳 工作。由於此時的戰爭宣傳非常有效,因此帶動了所謂的「宣傳學」

研究,並引起之後不少國家的效尤。7

日本自從明治維新之後便開始吸收西方文化,自然深受西方影 響,例如航空運輸,便是當時非常新穎的宣傳工具,運用飛機宣傳博 覽會活動,最早見於1933年芝加哥博覽會,昭和10年(1935年)台灣 博覽會也想這項最新穎的宣傳方式派上用場。台灣最早成立的航空宣 傳部門,屬台灣國防義會,除了普及航空思想、訓練飛行人員外,在 昭和9年(1934年)12月開辦了廣告飛行業務,空飄廣告傳單。8昭和 12年(1937年)進入戰時體制後,日本政府在推行各項運動時,均有 注意到戰爭宣傳(war propaganda)的重要。早在昭和10、11年(1935、

1936年)間,「台灣軍司令部後援會」即開始發行宣傳明信片,以對外

6 Garth S. Josett、Victoria O’Donnel著,陳彥希、林嘉玫、張庭譽譯,《宣傳與說服》

(台北:韋伯文化,2003年),頁211-212。

7 周婉窈,〈美與死—日本領台末期的戰爭語言〉,收於《台灣史研究一百年:回顧 與研究》(台北:中研院台史所籌備處,1997年),頁96。

8 程佳惠,《台灣史上第一大博覽會:1935年魅力台灣SHOW》(台北:遠流出版,

籌募捐款充實軍備;國民精神總動員時期,便有進行許多包括動態、

感覺器官。視覺性資訊最廣泛,也最迅速,其傳達功能優於其他類型 的資訊。《看的方法》(Ways of seeing)這本書中曾提到:「看先於語言,

小孩在會說話之前便已學會辨識。」,12由此可知,圖像語言是人類基 本的溝通符號。而以視覺符號(Symbol)或記號(Sign)為傳達媒介 將訊息視覺化,達到溝通、傳遞的功能,即為「視覺傳達」。13在視覺 傳達領域中,圖像符號已成為一種使用最為頻繁的視覺語彙,其傳達 內涵與成效絕非語言、文字或其他元素所能取代。

除了圖像符號本身是一種易於傳達訊息的形式外,若考慮到戰爭 宣傳的對象,則更可凸顯圖像宣傳品的重要性。戰爭時期的宣傳不論 是敵前宣傳、國際宣傳或是針對國內的宣傳,所宣傳的對象大多是平 民,學者保羅‧史密斯(Paul A. Smith, Jr.)對於戰爭宣傳曾說:「『宣 傳』是由平民所從事的政治作戰,為國家的使命而效勞,包括意識型 態的目的,對象是群眾、通常是針對平民百姓。」14。文字的宣傳雖然 是有效的方式之一,但是溝通如要有效,就必須在廣大的閱聽人也識 字的前提之下才能成立。二十世紀前期,教育仍然不是那麼普及,並 非所有的大眾都能夠了解或者掌握文字所表達的直接意涵或隱喻,日 治後期,日本政府雖然加強日語教育的推動,使台灣人日文識字率提 升,但實際上大部分的民眾教育程度並不高,對於日文的使用與了解 並不深入。因此圖像在宣傳上所能發揮的效果就更是文字語言所無法

12 蕭湘文,《漫畫研究:傳播觀點的檢視》(台北:五南出版社,2002年),頁13。

13 林俊良,《視覺傳達設計概說》(台北:藝風堂,2004年),頁6-8。

14 Paul A. Smith, Jr., On Political War (Washington:M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Perss,1989),Chapter 8。轉引自張靜如,〈宣傳戰的理論與實際〉《中正嶺學術研 究集刊》特刊,2007年6月,頁280。

比擬的。從這個角度來出發,日治末期所發行的圖像宣傳品便有了重 要的歷史意義,尤其是在二十世紀以來各國紛紛重視宣傳工作的背景 之下,日本政府是否也能夠利用宣傳組織的成立與運作,並且製作、

發佈宣傳圖像進行宣傳?再來這些宣傳圖像又以何種呈現方式、透漏 了何種訊息給大眾,來灌輸台灣民眾戰爭所需的意識型態,進而達到 動員的最終目的,便是本論文所期盼能夠進一步去探討並深入了解的 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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