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地表彰

象山縣祠

南明魯王為表彰姜瀉里一家萊陽殉難之事，曾建祠於象山縣，以示優卹。²² 象山忠肅公祠，建於戰亂，久歷兵燹，遂湮沒不為人知。康熙年間，祠堂荒蕪，

祠址淪為象山縣訓導之官署，而去任官員之長生祿位，亦為縣民奉祀其中，淪為 尋常官府之生祠。²³乾隆十年（1745），訓導周熙文將訓導官署遷走，重新修茸 忠肅公祠，復置祀田以供祭祀花費。周氏以為：

……此舉豈托存祀之名，以潤苜蓿之餐者哉！蓋表前朝忠義，即以勵將來 臣節，發微闡幽，諒有同心，祈著戶書入冊陞科，不特馨香可以百世，榱 桷可以常新。即令姜公祠田四字，得錯置泮水黌宮之籍，則學校有光，吾 輩生色矣。²⁴

藉由重建頹圮的忠肅公祠，表彰前朝姜氏一門的忠烈事蹟，做為教化風俗，激勵 學子效法的榜樣；忠肅公祠自此由原本明朝賜祭優卹之祠，因其忠烈形象，成為 清朝官方表彰忠節的祠祀。

不過，象山忠肅公祠的建祠原因，以及姜氏一家的忠烈事蹟，隨著建祠年代 久遠，至乾隆年間已無人知其事，荒蕪於蔓草之中。雖有訓導周熙文的重建，但 祠事之由來，實賴姜炳璋一人，考其建制歷史，重建姜氏立祠於象山之史事脈絡。

姜炳璋（1736-1813）字石貞，號白岩，浙江象山人，乾隆十九年（1754）進士，

為浙江學政雷鋐評為「東南一學者」，曾參與修纂縣志，精於考據、經學。²⁵炳 璋在鄉讀書時，有感於姜氏忠烈，為了不使史事失實，而詳加考訂祠事，撰著《姜 忠肅公祠堂志》二卷。

關於祠志的撰寫，姜炳璋自言：

22 清‧史鳴皋修、姜炳璋等纂，《象山縣志》（臺北：成文出版社據清乾隆二十三年刊本影印，

1983），卷 3，〈壇廟〉，頁 497。

23 清‧姜炳璋，《姜忠肅公祠堂志》，收於《中國祠墓志叢刊》第 57 冊（揚州：廣陵書社，2004），

卷 1，〈遷署議〉，頁 36-39。

24 前揭書，卷 1，〈與邑令武進惲公書〉，頁 48。

25 象山縣志編纂委員會編，《象山縣志》（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頁 630-631。姜炳璋

（1736-1813）字石貞，號白岩，浙江象山人。乾隆十九年（1754）進士，授四川石泉知縣，

與紀昀、錢大昕頂并稱「八彥」，為浙江學政雷鋐評為「東南一學者」。曾參與修纂縣志，精 於經學，兼長義理考據。六十歲後講學金華、鄞縣等地。著有《周易通旨》、《周禮提綱》、《白 岩山人詩文集》等書。

吾邑儒學西偏舊有姜公祠，祠不甚閎敞，而瞻其塑像，色正芒寒，凜然使 人起敬。及考邑誌，但載邑令姜公圻，其父母兄嫂俱殉闖難於京師，立祠 於此，然則斯像者，圻之父兄歟！抑圻像歟！夫殉難忠臣也。明史所載桑 海遺臣，皆不忍沒其事，豈如五代史之軼韓通，宋史之不錄文謝江李哉！

碧血九原，魂依故主，赫然為甲申諸君子先聲，而志何以深沒其名？公之 忠義，百世猶興，今日萊陽、姑蘇各有公祠，莫不高明爽塏，煥然可觀。

而海濱荒陋之區，誠不足以妥公之靈，然命自先朝，禮成令嗣，固不同後 來褒崇之典。……末學媕鄙，愧無以闡揚遺蹟，且源遠支分，亦正如襄武 不敢妄附梁公之後，特以文獻無徵，景行念切，爰表著之，俾公之祠，不 至泯沒無聞也。是則後學之願也。²⁶

姜炳璋鑑於忠節之事不應泯沒無聞，文獻無徵；而忠肅公祠雖為前明所敕建，但 其忠烈事蹟，並不因改朝換代而有所減損其光輝，萊陽、蘇州公祠如此，象山亦 然，因而特著祠志以留存史實。

忠節表彰

藉由重新修茸忠肅公祠，以及撰寫祠堂志，姜炳璋與周熙文這些象山官員與 士人，透過對祠主的變更，加入其對於忠節表彰的看法，使忠肅公祠由原本單獨 紀念萊陽姜氏殉難之事的祠堂，擴大為褒揚明清之際象山一地忠節的縣祠，成為 象山官紳表彰忠節的方式。忠肅公祠原奉祀萊陽姜氏一門死難人士之神主，即以 姜瀉里居中，諸烈婦與幼子姜坡居旁。重新議定之神主，增祀姜圻、埰、垓兄弟 三人，以及鄞人王家勤。姜炳璋認為：

長公（姜圻）之蒞吾象也，撫此彫敝之殘黎，而倨將悍兵之交訌，能釋其 誅，求恤其疾苦，使百孔千瘡不至遽潰……能禦大災、捍大患則祀之，長 公當之應無所愧。雖未能上請朝廷崇祀名宦，今祔主於忠肅之祠，又何疑 乎？二姜先生昭代潛麟，學者之山斗也。賢人所過之地，山川增韻，況二 公送主入祠，訪兄茲土，目擊瘡痍，形為歌詠，此吾鄉之寓賢也。二公講 學於蘇，湯宋兩中丞祀二公，因而祀忠肅，二公來遊吾鄉，吾鄉祀忠肅因 而祀二公，理固然也。忠肅置主之時，賫詔來者為評事王公，竣事而去，

是其職耳，乃痛陳民隱繪圖入告，得悍卒首發難者諸之。……王公以信宿 旅臣，奉敕致祭，乃能下軫民瘼，則祔主於東廡之旁，俾馨香之薦，歲時 兼及其所以妥忠魂而酬功德者，豈尠焉者哉！吾輩以表揚忠義為志，則因 忠肅而及其諸子，更及其立祠，主事之人，垂之千秋，豈非崇德報功之舉

26 清‧姜炳璋，《姜忠肅公祠堂志》，卷 1，〈姜忠肅公祠堂志序〉，頁 1-5。

乎！²⁷

長子姜圻仕宦象山，以「名宦」之名祔主於祠；次子埰與三子垓，奉祠來象，則 以「寓賢」入祀；評事王家勤，下軫民瘼，亦以「名宦」入祀。姜圻兄弟三人，

入清後皆隱居不仕，謹守忠節；王家勤則於明末出仕魯王，起兵浙東抗清，事敗 不屈就義而死。入祀眾人雖各有名義，但其共通點皆為對於明朝的忠義，因而成 為入祀的原因。姜炳璋藉由重議祔祠神主，重新界定忠肅公祠的意義，使之由原 本表彰萊陽死事的前明敕祠，擴大為象山官方表彰忠節的祠祀，使之具備名宦、

寓賢、忠節等多個形象。在忠肅公祠堂重修完工之後，時任浙江學政的雷鋐

（1696-1759）更應姜炳璋所請，²⁸撰文記述姜氏忠節之事。²⁹乾、嘉年間焚毀，

嘉慶七年（1802）象山縣學官對忠肅公祠重加修茸，以作為當地學生學習效法、

教化忠孝之處。³⁰

在姜炳璋為家鄉象山忠肅祠堂重修之事奔走，並蒐羅史料，撰寫祠志源流 時；鄞縣全祖望（1705-1755），³¹蒐羅明清之際遺老事蹟，鄉人王家勤入祀於象 山，亦引起全氏關注。全氏曾應姜炳璋所請，為象山忠肅公祠撰寫祠記，略謂：

……百年以來，文獻且盡，而象山尤遠在海隅，先賢祠祀零落，無復存者，

顧忠肅祠得幸存。然後生晚輩莫知其建置之詳近，且以為廣文之寓寮，而 姜氏裔遠，隔吳下亦莫知江東之有先祠也。予乃以告象山諸君子，議為重 修之，而并配侍郎、考功於祠，以二公皆嘗有寓公之愛也。又以告姜氏後 人之居吳下者，使來存省，且告之曰：「今吳下固有忠肅公祠，撫軍商邱 宋公所立也。海隅之荒僻，不敢望吳下宮墻之盛。然而考典禮於散亡之餘，

固依然先朝之敕賜也。」吾謂忠肅父子魂魄應當戀此，又況象山之効命，

危疆賚志以死，其大節不媿於家門，而後人亦鮮知之者。³²

27 清‧姜炳璋，《姜忠肅公祠堂志》，卷 1，〈祔主議〉，頁 29-34。

28 雷鋐（1696-1759），字貫一，號翠亭，福建寧化人。雍正十一年（1733）進士，朝考第一名。

精研理學，著有《象山禪學考》，《陽明禪學考》，《經笥堂文集》等書。

29 清‧史鳴皋修、姜炳璋等纂，《象山縣志》，卷 3，〈壇廟〉，頁 495-497。

30 清‧李洙修、陳漢章纂，《象山縣志》（臺北：成文出版社據民國十五年刊本影印，1983），卷 14，〈忠肅公祠記〉，，頁 3553-3554。「嘉慶七年，署訓導烏程溫純，有慨其事，率諸生釐其 地，築而新之，既成，來請記。夫師儒之官，其所以董正諸生者，惟六經，而六經之旨，至 子不嬈其父之訓，而父能以身教其子亦可矣。則象山之祠，忠肅宜也。」

31 全祖望（1705-1755）字紹衣，號謝山，浙江鄞縣人。乾隆元年（1736），薦舉博學鴻詞，同 年中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次年即返里，後未出仕，專事著述。曾主講于浙江蕺山書院、廣 東端溪書院。著有《鮚埼亭集》。

32 清‧全祖望，《鮚埼亭集》，收於《續修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第 1429 冊（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2002），卷 23，〈象山姜忠肅公祠堂碑文〉，頁 21a-23b。

全氏建議配祀侍郎、考功於忠肅公祠，更至江南拜訪姜氏後人，告知浙東象山有 先人之祠存在，與虎丘之祠並存，使姜氏後人知所弔省。二姜避兵浙東，曾與全 氏先人相交，為了解姜埰兄弟的忠節全貌，全祖望更訪求姜埰兄弟著作。

乾隆十一年（1746），全祖望至蘇州拜訪寓節之子本渭，並獲姜垓詩文、年 譜等著作，從二姜詩文，得窺二姜之生平為人。全氏遍覽姜垓著作後，應本渭之 請為文作序，兼敘及二姜言行：

貞毅敦重樸誠，嚴凝不茍交遊，亦落落所得北方剛毅之氣為多；而貞文才 調橫生，少年跌宕文史，遍於白下、吳下，嘗與孫武子、方密之諸公來往 坊院間，傾筐倒庋，以為娛樂。貞毅沉靜淵嘿，泊然思深；而貞文劇喜事，

其視閉眉合眼之徒，若將凂焉。葢其性一靜一動，其才一愿一敏，即其遺 文，宛然如遇。是以貞毅自甲申而後，頹然不復與世事，江東嘗再以兵部 侍郎手詔起之，竟不赴；而貞文應召而出，奔走姚江相公幕中，幾為方國 安所殺。貞毅自戊子而後，沈冥尤甚；而貞文尚時時探五嶺消息，見之歌 哭。要其根柢忠孝，造次顛沛，百折不撓，以歸潔其身者。是則同貞毅文 勝於詩，其所為奏疏記序，筆力甚高，不從東京以後，入手尤愛其沈；給 事傳雖班固，無以過。貞文詩勝於文，其信手所之，如怒蛟，如渴驥，非 復繩墨所可檢束，及其諧聲按律，又無不合昔人者。……予維二姜先生，

僻地吾鄉，時先太常公父子，實昕夕過從，而東丹山有先生尊人忠肅公之 祠，以是哲晜作令於此江東所敕建也。予方議為重修，而以先生兄弟配享，

且勒其在吾鄉詩於石，爰附記於序末。³³

全氏認為二姜性格一靜一動，詩文各有所長，然而皆以忠孝自期，雖處造次顛沛，

亦百折不撓，以遺老不仕而終，同以忠節之名流於後世。象山祠祀之重建，正是

亦百折不撓，以遺老不仕而終，同以忠節之名流於後世。象山祠祀之重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