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隱遯不仕
第三節 落地生根
姜埰兄弟流寓江南，後世子孫開枝散葉，分居宣城、吳縣二地。江南距離萊 陽家鄉有千里之遙，早年姜埰兄弟返鄉祭葬，即飽受艱辛困苦。而後安節兄弟自 萊陽扶母櫬遷葬宣城，南北跋涉之孝，尤為士人贊揚，安節之後，由於距離遙遠，
子孫實已未曾返鄉。據《姜氏族譜》所載：
貞毅、貞文二公支下，自隸籍江南後，貞文公至四五世，大抵均無嗣云。
貞毅公後嗣蕃衍，然與萊不通音問者，幾四十年。殆光緒壬午（1882）， 族兄鴻藻以事至蘇，病中百費諮訪，始知十九世，僅一從堂弟浩祥，幸支 乘未失，謹錄之，以備增修。而寧國府去蘇過遠，仍從闕焉。34
透過族譜的記載可知，姜埰兄弟一族自徙家江南後，逐漸與萊陽本族失去聯繫，
造成親族間音訊不通，族譜支裔散佚的情況。
姜氏一族由山東人士，開始脫離北方文化的影響，逐漸改習吳俗，轉變成為 江南人士，主要透過互通姻婭與科舉占籍兩種方式，完成其在地化的過程。姜埰 自仕宦儀真，開始與江南人士進行婚娶，姜埰繼室，亦為實節生母的王氏，即為 揚州鹽商之女，而姜垓則娶江蘇上元（今江蘇南京市）人傅氏為繼室，此時雖與 吳人通婚，但通婚對象尚不包含江南知名士人。至姜埰兄弟子女一代，安節妻張 氏為揚州商人女，側室朱氏則為蘇州長洲人士；實節妻子郭氏，為蘇州吳縣人，
侍妾陳素素為江都人士，婚配對象全為江南人士。此時，姜氏開始與江南鄉紳望 族建立婚姻關係，姜埰女婿吳誦，為明給事中吳适之子，吳适字幼洪，為明朝崇 禎十年（1637）進士，福王時任給事中，後隱居於家，為長洲望族。寓節則娶明 朝兵部職方司主事陳組綬孫女為妻，審節娶長洲知縣周仲逵次女為妻；寓節之女 嫁與東林人士周順昌（1584-1626）孫周鳳來為妻，安節長女嫁與復社名士楊廷樞
（1595-1647）孫去病為妻。吳适、陳組綬等人為江南官紳，其家為地方大族；而 周順昌、楊廷樞更為晚明東林、復社人士，在江南享有著名的忠節家聲，姜埰兄 弟與其相交多年。姜氏透過與江南官紳、望族建立婚姻血緣的密切關係，結合姻 親妻族的勢力與聲名，加深穩固姜氏一族在江南的立足。安節後來徙家宣城，除 與當地士人交結外，子孫婚配，多與宣城大族施、梅二氏締親，亦為此一方式的 延續與應用。
此外，姜埰與安節父子二人，先後婚娶商人女，士與商的通婚，在晚明開始 出現許多事例。明代後期，隨著經濟高度發展，商業興盛，社會出現一片奢侈之
34 清‧姜砫、姜暟等修，《萊陽姜氏族譜》，清光緒十三年刊本，（臺北：故宮博物院文獻館，1976）
卷 5 下，四圖之 26，頁 130b。
風，尤以江南地區為甚，在這樣的背景下，士商地位並不如以往一樣，認為士貴 商賤，從姜氏與商人的通婚，可為商人地位的提升，提供佐證。
姜埰兄弟以遺民自居，隱居於吳，不求仕進。其子安節兄弟三人，秉承父志，
過著布衣耕讀的生活，不求功名，但或許迫於生活等壓力，寓節亦不得不出試應 舉，獲得生員功名，以滿足族人要求。至姜氏入清第三代子孫，已入清世五十載，
皆開始從事舉業，應試求取功名。姜氏諸子弟，若以萊陽故籍應舉出仕，則必須 跋涉千里，非但不便，更有實行上的困難，因而就近以江南所居地籍應舉，以求 其便，如安節子弟以宣城縣籍出試，實節、寓節子姪則以蘇州府吳縣、長州二籍 應舉。
關於姜氏子弟從事科舉的成績，有漸入佳境的趨勢。在宣一支，安節子本儲、
本俊，拜吳肅公為師，考取宣城縣庠生，已躋身為地方基層生員。居吳一支，實 節子本仔亦為吳縣庠生，而寓節子本渭，更上一層，為雍正七年（1729）舉人。
本渭女姜桂更通詩書、工繪畫，守貞不渝獲旌於吳。35至姜氏第四代功名更盛，
本俊子承梅，為乾隆九年（1744）舉人，任祁門教諭；36本仔子姜震，占籍金山 衛，官施南府通判，更進一步躋身為地方官吏。震之子姜晟更高中乾隆三十一年
（1766）進士，歷任總督、尚書等官，位居一品顯宦。37姜氏家學淳厚，雖不仕 進取，但皆以學問鑽研為務，是以家學根柢，有助於獲取科舉功名。
道光八年（1838），江蘇巡撫陶澍（1779-1839）建五百名賢祠於蘇州浪滄亭 西，38姜埰、姜垓、姜實節、姜晟四人皆入祀於祠。陶澍以為：
此五百七十人者，為名宦、為鄉賢、為流寓，標以吳郡，一國之善即天下 之善也。39
入祀諸君子皆有賢名，俾益吳地風俗教化，姜埰、姜垓為流寓，實節為鄉賢，姜 晟為名宦；時姜氏已居蘇州多年，落籍於吳，子孫繁衍，稔習當地風俗，以江南
35 清‧不著撰人，《吳縣志稿》（臺北：成文出版社據民國十八年刊本影印，1983），卷 74，〈姜 桂〉，頁 7a。姜桂字芳垂，號古硯道人，本渭季女。未婚夫卒，守貞不嫁，通經書能詩，尤工 繪畫。
36 姜承梅字太原，號櫞亭。乾隆九年（1744）舉人，尤長於書法，著有《清溪草堂稿》、《松滋 古文鈔》、《皖遊紀聞》等書。
37 前揭書，卷 68，〈姜晟〉，頁 3a-4b。姜晟字光宇，號杜薌，又號度香，乾隆壬午舉人，丙戌 進士，歷任湖廣、直隸總督，刑、工二部尚書等官。嘉慶時，以四品京官休致回鄉。
38 陶澍（1779-1839），字子霖，號雲訂，湖南安化人。嘉慶七年（1802）進士，任翰林院編修、
御史。先後調任山西、四川、福建、安徽等省布政使和巡撫，官至兩江總督加太子少保。道 光九年（1839）6 月病逝於南京。
39 前揭書，卷 34，〈五百名賢祠〉，頁 5b-8b。
人士自居。姜氏諸賢入祀吳郡名賢祠，可說是姜氏之名贏得江南在地士人認同敬 重的結果。
姜氏婚配表
姓名 婚配對象 婚配地點 婚配關係 所生子嗣
姜良士 趙氏 萊陽 正室
李氏（招遠人氏）鳳陽知府李
棟長女 萊陽 繼室 姜瀉里 楊氏（萊陽人氏）揚州府江都
縣縣丞楊希齊長女 萊陽 正室 圻、埰、垓、坡 與四女
姜圻 王氏 萊陽 正室
張氏 萊陽 側室 騫節
隋氏 萊陽 側室 宜節
周氏 萊陽 側室 一女
姜埰 董氏（萊陽人氏）婺源訓導董
應雷女 萊陽 正室 安節
王氏（三原人氏）揚州鹽商王
永女 儀真 繼室 實節、一女
姜垓 孫氏 萊陽
（上元人氏）傅氏 儀真 寓節
姜坡 左氏（萊陽人氏）吏部文選司
員外郎左懋泰女 萊陽 正室 審節
姜騫節 于氏 萊陽 本瑞、本王堯、
五女
姜宜節 董氏 萊陽 正室 一女
馮氏 本琳、本璉、本
珠、一女 姜圻之女 趙世奕（海陽人氏）武進士山
西大同守備
姜安節 張氏（陜西涇陽人氏）儀真商
人女 儀真 正室 本儲
朱氏（長洲人氏） 儀真 側室 本儁∕俊 姜實節 郭氏文學郭未若女 吳縣 正室 本仔、本仁、本
位、本任、四女 陳素素（江都人氏） 吳縣 側室
姜埰之女 吳誦（長洲人氏），給諫吳适 吳縣 正室
之子
姜本敘
姜審節之女 長適宋次適孫綿祖 萊陽 姜承梅 施氏（宣城人氏）歲貢生施煌
女 宣城 正室 永宣、永慈、永 惠
陳氏 宣城 側室
姜承槐 劉氏 宣城 正室 永廣、永恭、永
芹
姜震 畢氏 蘇州 正室 世昌、晟、世景
王氏 世勗
姜晟 顧氏貢生顧浩女 正室
朱氏 側室 廷燦、廷璧、廷
璵、四女
金氏 廷瑞、二女
資料來源：
明‧姜垓，《流覽堂詩稿殘編》，收於《明清遺書五種》，（北京：北京圖書 館出版社，2006）。
清‧冷士嵋，《江冷閣文集》，收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別集類第 236 冊，（臺南：莊嚴文化事業公司，1997）。
清‧李桓輯，《國朝耆獻類徵初編》，（臺北：明文出版社，1985）。
清‧吳肅公，《街南文集》，收於《四庫禁燬書叢刊》集部類第 148 冊，（北 京：北京出版社，2000）。
清‧姜砫、姜暟等修，《萊陽姜氏族譜》十一卷，清光緒十三年刊本，（臺北：
故宮博物院文獻館，1976）。
小結
姜氏獲得在地認同的過程，係由以下三部份交織而成：（一）忠節形象：姜 氏忠節形象的深化，實基於殉城死難、交遊諸老、遺民守節與官方表彰四者。首 先姜瀉里一家，萊陽死難殉城，為明盡忠的節烈，為姜氏贏得讚譽的先聲。繼而 姜埰直顏抗諫，獲罪遭杖，姜垓諫削馬阮碑銘，口溺救兄，二姜之忠，贏得朝野 士宦的敬重，益重其家聲人品。明亡入清，二姜不仕進取，隱逸終老，往來者多 為知名遺民同志，顯宦欲見而不可得，其聲名在遺民圈中益高，屢受推崇，遺民 之名聲愈張。清朝地方大吏，有鑑於姜氏為盡明之忠節，更以祠祀表彰，使姜氏 忠義，更臻於顛峰。宣城、江南士人，仰慕其名，皆樂與姜氏交結，其忠節形象 深入人心，是使姜氏獲得江南士人認同的主要因素。
（二）婚姻締結：自姜埰兄弟始，多與江南文人婚配，如姜埰女嫁吳适子吳 誦、寓節娶武進陳震生之女、安節女嫁楊廷樞之孫去病、寓節女嫁周順昌曾孫；
安節子本儲與本俊締姻於宣城梅氏。周順昌、楊廷樞皆為晚明東林、復社人士，
而吳适、陳震生亦為明末江南官紳，宣城梅氏則為當地大族，文名興盛。（姜氏 婚配詳細內容，詳見附錄。）透過與江南在地士族建立姻婭關係，藉妻族的幫助，
姜氏得以更快立足於江南，獲得在地士人認同。
（三）科舉占籍：清初寓節返鄉被迫應舉時，尚仍以萊陽籍占縣學學額；至 安節子姪眾人應舉，則皆以所居地籍貫占籍應試，如本儲、本俊占宣城籍，本仔 占吳縣籍、本渭占長洲縣籍。從姜氏子弟從事科舉的內容觀之，雖因江南萊陽兩 地路途遙遠，返鄉應舉耗時費力，且多所不便；姜氏移家江南日久，游處於江南 士圈，習於江南生活，姜氏諸子占籍江南應舉，以江南人士自居，反而是符合事 實現況的方式。
綜上所述，姜氏徙居江南，歷經兩代經營，透過忠節形象與婚親姻婭等途徑，
逐漸獲得江南士人認同，落地生根，開枝散葉。後世子孫更在科舉仕途上，功名 宦途迭有所成，立足於江南，與萊陽故鄉親人，漸少聯繫。安節之孫姜承梅，曾
逐漸獲得江南士人認同，落地生根，開枝散葉。後世子孫更在科舉仕途上，功名 宦途迭有所成，立足於江南，與萊陽故鄉親人，漸少聯繫。安節之孫姜承梅，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