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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本章共分為三小節內容,包括研究動機,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以及名詞釋 義。接下來將分別闡述之。

第一節 研究動機

一、生命是建構認同以成為一個「人」的歷程

栽一株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一旦樹的種子落下,便孕育 了某種可能性。日復一日,樹會隨著陽光、風向、雨露的不同,而發展出自己的 生命力。當樹種慢慢地生根、發芽、抽枝、展葉,在正當的時令里開花、結果,

漸成一片林蔭。如此,便得至少十年光陰。

十年該是很漫長的歲月了吧?然而,諺語卻平靜地道出另一重真相:「十年 樹木,百年樹人。」原來,在成為一個「人」的過程中,須得耗費更大的氣力。

而在如此悠長的歲月里,誰也不知,這個人究竟會長成怎樣的模樣,萬千種可能 性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指向不同的道路與選擇:「我是誰?我會成為怎樣的人?

我可以去往何方?」……

為了探索這些問題的解答,必將會是一個尋找認同與建構認同的歷程。心理 學家Erikson(1980)就曾發展出一套系統的理論,即「認同發展理論」(theory of identity development)來試圖回答這一切。他將自我認同(self identity)視作是 個體生命當中最為重要的發展任務,認同的形成乃與青春期不斷探索及承諾的行 為有關,是嘗試不同的角色與意識形態轉變的歷程。自此,個體開始統整自我的 各個面向,包括性別、職業、性傾向、宗教信仰、政治意識形態、家庭角色等等,

以期发展出完整的、连续的自我(Erikson, 1980; Archer & Waterman, 1983)。

然而,這個發展歷程並不那麼容易,期間會出現種種的阻礙。正如一株樹會 長歪了,一個人也會朝向自己全然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Erikson(1980)將此 稱之為「認同危機」(identity crisis),即難以確定自己是誰,也難以確定自己的 價值或生活的方向,一切都茫然不可知,像被迷霧裹挾著,混亂又沉重。這不僅 僅限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事實上,認同危機在任何階段、任何時候都可能發生,

尤其是在歷經變化與轉折之餘(Marcia, 1980)。順利渡過危機的人會趨向於成熟 與穩重,反之則會停滯下來、步履蹣跚。

生命可謂是建構認同的歷程,自我認同影響生命的發展。認同發展良好的人,

越能敏察於自身與他人之間的異同性,並依其優缺點締造屬於自己的坦途;反之,

認同發展不良的人,則傾向於依靠外在評價來決定自己的行為(Marcia, 1980),

恰如一葉扁舟,漂浮不定,任爾東西。

本文的研究者在找尋自己、成為自己的過程中也一路跌跌撞撞、惶然困惑。

其中尤以探索職業生涯與專業發展的路途最為艱難,亦感慨良多。在研究者確認 了生涯領域、邁入全職實習、著手成為新手諮商師的轉變過程中,也還是歷經著 些許震蕩與搖撼,屢屢找不到歸屬感與棲居之地。於是,心頭遂浮現出很大的疑 惑:「究竟,我可以成為怎樣的諮商師?我可以發展出怎樣的個人風格?他人又 是如何走過這個歷程的?」

上述種種疑惑也促使研究者將焦點聚集在「專業認同」(professional identity)

之研究範疇。

二、專業認同與自我認同緊密關聯,對於諮商師的成長至關重要

在建構認同的歷程中,專業認同顯得尤為重要。這是個體自我認同的重要核 心及組成部分(王秀槐,2002;安芹、贾晓明,2006),亦被視作是自我認同的

某種延伸(Bruss & Kopala, 1993)。

學者孫志麟(2001)曾經指出,專業認同牽涉到一個專業共同體的成員對其 專業理解的過程,這是促進一門專業學科發展,訓練專業社群最根本的問題。而 就諮商專業來說,專業認同對於諮商師的成長來說,無疑也是相當關鍵的,可謂 是凸顯之焦點(Gale & Austin, 2003; Hanna & Bemak, 1997; Kaplan & Gladding, 2011; Mellin et al., 2011; Van Hesteren & Ivey, 1990),貫穿于諮商師的整個職業生 涯始終。美國諮商學會的第一條原則即指出(ACA, 2009):「就未來諮商的願景 來說,分享一個共同的專業認同,對於諮商師來說乃是至關重要的」。心理諮商 乃是一門需要具備極強的專業認同感、方能游刃有餘的專業(Leung & Lee, 1999)。

多項研究指出,專業認同會影響諮商師的個人成長、專業熱情與學習動機、持續 工作的活力及開放度、工作的品質,以及對於諮商關係的洞察與體驗等(安芹,

2007;Glimm, 2003; Holttum & Goble, 2006)。專業認同的產生,乃是一項重要的 指標,標誌著諮商師已然發展出責任感與道德標準,具備了相當的專業資格,其 學習風格亦足以支持較高層次認知功能的運轉(Blocher, 1983; VanZandt, 1990;

Etringer et al., 1995; Skovholt & Rønnestad, 1992),這在諮商師的教育訓練項目中,

乃是重點培育目標(Gibson, Dollarhide, & Moss, 2010)。而在諮商的實務工作中,

專業認同亦是一個重要的參考框架,它形塑了諮商師面對案主時的反應與交流狀 況,也會影響諮商師的職業耗竭(裴濤等人,2010)。當諮商師對於專業的認同 程度越高,就越有上佳的專業表現,對其職涯的滿意度也將越高,并會減少職業 倦怠感的產生(黃禎慧,2012;戴吉、賀子菡,2019)。

綜上所述,專業認同之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多數學者傾向於認為,專業 認同的發展之關鍵,乃是在於正式開始實務工作之後,尤其是執業滿2 年為一個

基本起始點;而就華人文化下現有的研究來說,也大多集中於新手諮商師的層面,

對於成熟諮商師的研究則為一個斷層。故而,本研究擬將此斷層開展研究,期冀 通過半結構式質性訪談的形式,即訪談資歷較深,且穩固認同於後現代的諮商師,

來給在這個歷程中困頓掙扎的同儕以些許啟迪,并針對現有的教育訓練,提出有 效的建議。

當然,受益的或許也不僅僅是上述那群人。Rogers(宋文里譯,1990)在《成 為一個人:一個諮商者對心理諮商的觀點》一書中,曾經坦誠地說道,他想要觸 及人們最私己的體驗,看一看那掙扎在角落的人兒,是如何掙扎著想要成為他自 己,卻又對成為自己感到怕得要命,看一看生命如何清清楚楚地將自身展現出來。

他說:「任何人要是願意把他自己內在的方向說出來給我聽的話,那對我而言都 會很有價值。」

或許,任何別人若是願意把他自己內在的專業認同歷程說出來的話,那都會 具有較大的研究價值。

三、個人諮商理論之闡述,與諮商師之專業認同密切相關 那麼,理論取向與專業認同之間究竟又有著怎樣的關聯呢?

早在20 世纪 80 年代,Hill、Charles 以及 Reed(1981)就曾對新手諮商師 發展專業認同的歷程進行过研究。他們發現,當諮商師能夠將技術、理論整合進 個人風格之中,也就意味著他們真的進入到統整階段,發展出較為穩定的專業認 同感。而在回顧諮商發展的相關文獻時,亦不難窺見:個人諮商理論的定向闡述,

既是諮商師專業認同發展歷程中必不可少的關鍵要素(安芹,2007;李花環,2000;

賴玉珊,2008;Jackson, 2010; Calley & Hawley, 2008),亦會影響到專業認同的 發展(Calley & Hawley, 2008)。通常,在初期階段,接受專業理論知識的系統訓

練,常被視作是發展專業認同的起點(Brott, 2006)。心理諮商的理論闡述越清晰,

表明其專業性越強,諮商師也就越容易形成專業認同(安芹,2007)。

Orlinsky 與 Rønnestad(2005)二人,曾經對 4000 名諮商師進行了研究,并 概括出專業認同發展過程中三個重要的學習來源,即:直接與案主進行諮商的經 驗、接受督導的經驗,以及接受諮商的經驗。他們認為,上述三者作為專業發展 歷程中必不可少的受訓經驗,將會影響甚至決定受訓者的理論取向與諮商風格。

換而言之,在諮商師的專業認同發展過程當中,將會藉由持續的專業學習來形塑 出諮商師的理論取向,二者之間可謂是關聯密切。

學者Jackson(2010)還發現,發展統整性的專業認同的歷程,乃與諮商學 習者探詢諮商理論取向的歷程相一致。諮商師的專業認同發展歷程,需要在其個 人哲學與理論取向之間,保持某種一致性(Fear & Woolfe, 1999)。

誠然,諮商師的理論取向與專業認同之間是息息相關的。然而,就現有的國 內外有關專業認同的文獻資料來看,研究焦點卻多數落腳在較大範疇的職業與學 科面向,對單一的類別群體,例如教師、護理師、律師、某些專業之大學生或碩 士研究生,以及諮商師群體的專業認同之現狀、內涵向度、特點、影響因素、歷 程等等進行了相關研究;卻鮮少從橫向切入、聚焦在某個特定理論派別諮商師的 發展歷程,進行更細化的研究,這不得不說是某種遺憾。有鑒於此種研究缺口的 存在,故而,研究者便想從這裡出發,對於特定理論學派之諮商師的專業認同歷 程進行探究。

四、後現代取向之獨特意義

那麼,何以會選擇後現代取向呢?

後現代取向起始於20 世紀 80 年代後期,乃以社會建構論為主要的理論基礎

(葉浩生,2004;陳雪等人,2008)。其獨特之意義在於如下四個方面(鄭日昌,

2005;王成兵譯,2011;Rigazio-DiGilio, 2001; Stimpson, 2003),接下來將一一 闡述之。

(一)去單一真理觀

不再執著于探究所謂的「客觀事實」或「唯一真理」,而是傾向於對於主觀 的、內容性的現實進行考量,強調脈絡文化之下所建構出來的多元意義與多元真 實。其中,語言的重要性也被一再地凸現出來(趙梅,2005),諮商即是一個運 用語言的過程。

(二)去權威化及中心思維

案主才是諮商的主體,諮商的重心也圍繞著案主的經驗而展開,而諮商師則 緊緊地跟隨在其後,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權威的角色。相反,諮商師與案主之 間是相對平等的,二者是相互合作的關係。

(三)去問題思維

不再以疾病的觀點去看待案主及其所帶來的困擾,而是相信案主本身便擁有

不再以疾病的觀點去看待案主及其所帶來的困擾,而是相信案主本身便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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