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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動機

第二節 研究動機

一、對歷史記憶的省思及詮釋

2015 年 4 月 17 日,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王逸群主任在園區「鄉土人間與台 灣」特展的開幕致詞中說到,國家人權博物館的目標,是希望「不論何種政治立 場的人,透過這一個人權溝通的平台,能否激盪出新的發展、新的未來」。參加 開幕的來賓也表示,不論是展示中的《人間雜誌》,或是景美人權文化園區本身,

皆是,且必須是以「關懷社會、尋求真相、追求平等、以人為本」為主旨。如今,

有不少過往的政治受難者回到園區做志工,希望以他們的親身經歷,為參訪者進 行導覽,並鼓勵人們了解台灣這段傷痛的歷史。其中,受難者陳新吉先生曾表示,

在經過數十年的政治黑牢、出獄沉澱心情後,他選擇放下仇恨,並引用 1984 年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南非的大主教德斯蒙德‧杜圖(Desmond Mpilo Tutu)所言:

「沒有寬恕,就沒有未來」,因此回到園區,做歷史的見證人,也協助記錄過往 的一絲真相,著作回憶錄《馬鞍藤的春天》(賴月貴,2014)。

陳香君藉由對二二八紀念美展的分析,探討二二八事件。除發覺到充滿父權 理念、排除女性的歷史論述架構外,事件所帶來的創傷結構與社會中的集體遺忘,

更是對往後台灣文化的表現帶來深遠影響。白色恐怖何嘗不是如此?在台灣的歷 史上、社會中畫下深深的傷痕,久久未能平復。唯有透過對創傷的見證及聆聽,

創傷結構的循環才有可能改變、超越(陳香君,2014)。

然,歷史創傷倚賴記憶而延續,如何去記憶、理解歷史因而至關重要。丹尼 爾‧威靈漢(Daniel Willingham)認為,記憶是思考的殘餘(Memory is residue of thought.)。人們的記憶並不是他們想要記得、或試著記得的產物;他們所能記得 的,是花最多時間進行思考的部分(Willingham, 2009)。也因此,歷史創傷的銘 記,並非透過一昧的展示與紀念,更需要的是討論、思辯的過程,深刻的理解歷 史創傷的脈絡,以及目前普遍被賦予的意義詮釋。

研究者在數次參訪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經驗中,恰巧遇見幾次中學生參訪。

對於這些學生來說,白色恐怖這段歷史究竟代表著什麼?他們在參訪當中又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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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什麼樣的訊息呢?最近剛好適逢中學歷史、公民課程課綱微調的事件,曾參 與規劃台北二二八紀念館、綠島人權園區的曹欽榮,即對此提出呼籲與警示,希 望大眾能關注課綱微調,國家也不能因為政治利益,而不去面對真實的歷史(曹 欽榮,2015)。雖然新課綱並未刪去二二八、白色恐怖的內容,然而內容的簡化 與脫離原本脈絡的敘述,淡化了這些史事對於台灣各方面的影響,也被認為是服 膺執政黨的政治利益,再現其威權思維。秉持對於歷史事實的追求與記憶,以及 人權教育的理念闡發,歷史的詮釋顯然變得至關重要。

長久以來,人們對歷史的解釋,傾向於下評斷,而不是充分的去「了解」(Bloch, 1989)。這使得我們容易對一件史事立下好壞判準,進而可能扭曲反方的敘述,

甚至出現以今非古的評論,以配合自身傾向的立場、方向。法國年鑑學派史家馬 克‧布洛克(Marc Bloch)曾對歷史的解釋與評價說道:

如果評價只是跟著解釋而來,讀者還可以只瞄一下。不幸的是,好下評斷的 習慣導致喪失解釋的口味。對過去的熱情交織著當代的偏見,人類的真實遂 被化約成一幅黑白圖畫。(Bloch,1989:132)。

布洛克也承認,作為一個歷史學家,不可能是沒有情緒的,而有主觀情緒的 史家所書寫的歷史,也必然含有其主觀的選擇判斷與立場。因此,歷史也可說是 一套專家所論述的知識系統。傅柯(Michel Foucault)(1992)在其《規訓與懲罰》

一書中提到「權力產生知識」、「知識就是權力」,這類知識權力相互指涉的概念。

傅柯致力於探討知識系統的運作,探究知識如何將不同的群體置入權力的網絡中。

在其著述中,傅柯檢視如醫生、精神學家、犯罪學家等專業人士,透過其專業權 威的知識來建立出被認可、信奉的論述(Smith, 2004)。而這種以知識論述主導 權力行使的模式即為「規訓」(discipline),透過在特殊機構中(如監獄、學校等), 進行理性的監控、管制技術與對身體的訓練,將權力運作下的知識論述內化到自 身中進行自我控管(Foucault, 1992)。

以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為例,其前身景美看守所是現代化監獄管理體系的產物,

建築在設計上是用以規訓入監者,透過限制身體行動、對人犯的監控,達成傅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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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述中的規訓概念;外部當權者對於監獄場所、政治犯的論述形構,也部分加重 了入監者的自我指涉。白色恐怖當時的國民政府對其統治具有威脅、進行批判的 人,並冠上政治犯、叛亂犯之名進行逮捕、審判。景美看守所也負責羈押這些政 治犯,因此看守所可視為是威權的體現、侵害人權的象徵符號,而國家的意識形 態也就立基於排除異己的威權統治。

而隨著時間演進,政治局勢改變,看守所不再具備原先的使用功能,過去曾 經「在場」的被規訓對象轉為「不在場」,作為推廣教育、使大眾認識白色恐怖 歷史的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要如何使參訪的民眾能有所感,進而去思索、理解這 段歷史及其意義?

阿圖塞(Louis Althusser)所提出的「召喚」(interpellation)理論提供一個 思考的切入點。召喚是意識形態安置個人的一個過程,而意識形態並非僅是一個 概念,而是所謂意識形態國家機器(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 ISAs)的具體 實踐(Storey, 2003)。包含教育、宗教、媒體與消費文化等,透過設計一個知覺、

體驗的形式與構件,如儀式、習俗、行為模式或思考方式,使個體感受到被召喚,

進而收編為主體,並做出相應的回應。

博物館作為提供社會教育的重鎮,在其展示規劃上有著部份慣用的模式。國 內外以歷史、記憶為展示主題的博物館,在透過對主題的探查、研究後,常利用 歷史情境的設計、歷史物件的陳列等手法,策畫出能引發觀眾的歷史想像與情感 認同的展示,進而收編觀眾於博物館所欲呈現的論述中。也因此展示策略的規劃、

應用,即是一種召喚的設計。

陳佳利(2007c)在其著作中討論到記憶與創傷的博物館,提出博物館展示 的創傷經歷三個時間,第一時間為使參觀者經由展示,模擬、想像而產生虛擬創 傷體驗;第二時間則提供詮釋架構,讓參觀者能詮釋、理解創傷災難的意義;第 三時間則為「永劫回歸」(eternal returns),藉由不斷重複的討論與詮釋而達成,

且會隨社會情境脈絡而改變(陳佳利,2007c)。此類能誘發不在歷史現場的參觀 者的歷史想像,進而神入歷史,形成感同身受的感觸:觀眾隨著參觀的進行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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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該段歷史的主體,即是博物館展示的收編過程。

二、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與召喚

回到本研究的目標場域上,景美人權文化園區以歷史場景重現、政治受難者 的苦難記憶為展示主軸,其中涉及到論述觀點的選擇、傳達策略的規劃,以及展 示手法的設計,適於應用召喚觀點,對其構件一一進行分析。

召喚理論在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展示的作用方式,是透過園區籌備處的展示 設計,將已「不在場」的歷史,再現為「在場」,讓觀眾得以跨過時空的障礙,「看」

見歷史。而在這過程當中,籌備處的召喚設計,必然有其要突顯的重點,也可能 有在召喚中被隱藏的部分。

園區在設計一個歷史的召喚的過程,必然需要運用一系列的再現

(representation)系統,呈現的內容與面相自然會依據設計者的立場而有所不同。

而召喚又可大略分為訊息產製與接收兩方面。本研究則主要著重以召喚的觀點對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訊息產製部分進行分析,希望藉此理解園區的策展策略與手 法,及其背後所隱含的意義,甚至歸納出其中的蘊含的意識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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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目的與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