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在歷史發展的洪流中，階級制度的劃分與執行，使居下層的平民百姓難以有 出頭天的機會，唯出身權貴或攀權附貴者，方能享盡榮華富貴與一切聲名威望。
在這樣的社會結構下，自然興起了「發跡變泰」的思想觀念，而當真實發跡故事 在生活中上演時，便更加給予時人及後人諸多生活希望與力量。隋唐時代，科舉 制度盛行，讀書人「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藉由科考尋求發跡變 泰的機會；宋元以後，城市商品經濟空前發展和繁榮，特別是明代，從嘉靖中期 開始，社會生產力提高，生產範圍擴大，工匠人數增加，全國還出現許多新的手 工業市鎮。生產出的大量商品投入市場，活躍了市場交易，給商業帶來了巨大繁 榮。蘇州、杭州、南京、嘉興、湖洲地區的絲織業，蘇杭地區的棉紡織業，江西 景德鎮的瓷器等，都是當時發展較成熟的產業，也成為這些地區的代表產業，並 以此而著稱。商業流通範圍因此而擴大，帶動了不少人從商致富，行商之人越來 越多，甚至出現「棄農從商」的現象。1
隨著重商觀念日漸濃厚，平民百姓尋求發跡變泰的方式，不再侷限於科舉制 度，更加擴大至「商業」手段，在強烈致富慾望驅使下，商人依靠正當手段，行 商作賈，追金逐利，得到了人們的認同，甚至成為人們共同追求的願望。更有甚 者，無論發財之路多麼艱辛與坎坷，總會有意外的貴人或神靈相助，賜予商人們 寶物，或是商機、謀略，使困境扭轉，最終抱得一筆財產而歸，或成為腰纏萬貫 的巨富。凡此種種，皆說明了在時代更迭中，發跡變泰並非只是人民一夜致富的 想像，尚有付諸行動的期待與追求在其中。
透過對歷史的理解與省思，觀照筆者所身處的現代工商社會，六成以上的年 輕人認為臺灣目前的大環境，對他們並不公平，且認為狀況不但難以好轉甚至還 會更糟。止不住的跌勢，把許多年輕人逼得向海外發展，無論是高薪的金融業，
或是吃苦耐勞的「海外臺勞」，到海外工作，彷彿成了年輕人僅有的出路中最好 的出口。2身為中學教師與社會一分子，縱使對於未來、對於社會經濟仍有著一 份憂心，但也希望在這些沉重擔憂中，看見一線曙光。擺脫藍領階級、成為老闆、
一夜致富的夢想仍然在年輕人的心中縈繞著，面對如此以「利」為優先、以「財 富」為追尋目標的社會，關懷年輕世代的筆者，在教與學的歷程中，也不斷思索
1 梁大偉：〈「二拍」中的商人發跡故事的敘事特色〉，《鞍山師範學院學報》，2006 年第 5 期，頁 72-75。
2 參見許庭瑜：〈失落的世代？八成年輕人認為社會不公，六成對未來悲觀〉，引自「鉅亨網新 聞」http://news.cnyes.com/Content/20140402/KIUR5GMWMQ4JR.shtml (瀏覽日期：2014/08/2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如何給予學子們不偏頗、不唯利是圖的價值觀，於是考掘過往歷史，發現致富思 想早已在人們的血液中流淌、夢想中蒸騰，特別是承襲著唐宋國世安穩、經濟發 達基礎而來的明代，日趨繁榮，商業氣息更為濃厚，甚至瀰漫著重商觀念，當讀 書人不再能依循著傳統科舉制度取得富貴地位與豐厚俸祿時，便紛紛棄儒從商，
冀求從經商中，能更快獲得富貴並使家道殷富不絕，因此「發跡變泰」的致富渴 望與期待追求，在人人心中滋長，或以經商一償宿願，或以「奇蹟」突破困境，
或以詐騙投機取巧，或攀權附貴以得利……。
不論詩、文、賦、戲曲、小說……等，都可看作歷史紀錄的一種方式，因此 歷史分享過往經驗、教訓外，更給予了後人看見嘲諷與省思當世的機會。在這樣 的基礎下，筆者便希望能透過《初刻拍案驚奇》與《二刻拍案驚奇》(以下簡稱
「二拍」)二書，聚焦於文化中「發跡變泰」的相關內容，一一分析其所流露的 時代思潮、社會樣貌、市民願望、文化意蘊，及作者所欲傳達的創作觀及審美價 值，以對照現今社會同樣濃厚的重商氣息，期盼於十分講究功成名就的爭權逐利 社會中，獲得借鑒與啟示。
凌濛初的「二拍」是緊接著馮夢龍《醒世恆言》、《警世通言》、《喻世明言》
(以下簡稱「三言」)而出的短篇小說集。凌氏祖先世代為官，且政績卓然、勤政 愛民，在在影響其為官造福桑梓的思想，然而屢試不第的結果，只好隱居及著書 立說。崇禎元年(1628 年)《初刻拍案驚奇》(以下簡稱《初刻》)刊刻問世，是書 印刻之快捷，既得力於凌氏深厚文學功底，也有賴於家族便利的印刷條件，還有 書賈的商業意識起了作用。《初刻》出版後反應極大，銷路暢通，在多方激勵下，
他又開始《二刻拍案驚奇》(以下簡稱《二刻》)的創作，付梓之時，凌氏五十三 歲，「二拍」創作前後共費時六年。3在這兩本集子中，可以看見凌濛初慘澹的獨 立創作歷程，《初刻‧序》：「肆中人見其行世頗捷，意余當別有秘本，圖出而衡 之。不知一二遺者，皆其溝中之斷蕪，略不足陳已。因取古今來雜碎事可新聽睹、
佐談諧者，演而暢之，得若干卷」4，但或許也因為馮夢龍的「三言」已將宋元 話本蒐羅殆盡，更肯定了凌濛初的用力之深。此外，雖然「二拍」備受喜愛且大 發利市，但仍流露凌濛初心底最深沉且最真誠的科舉蹭蹬之痛，《二刻‧小引》：
「丁卯之秋事，附膚落毛，失諸正鵠，遲回白門。偶戲取古今所聞一二奇局可紀 者，演而成說，聊舒胸中磊塊」5，似乎傳達了想永棄功名，於鄉間構一精舍以 歸隱終老的想法，但畢竟是一時衝動，根深蒂固的功名聲望與深埋心底的濟世欲 望最終將這股衝動壓抑下去。
3 徐定寶：〈凌濛初生命歷程探析〉，《華東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 年第 3 期，
頁 87-92。
4 【明】凌濛初著、冷時峻校點：《初刻拍案驚奇‧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1。
5 【明】凌濛初著、王根林校點：《二刻拍案驚奇‧小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
頁 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譚正璧：「《拍案驚奇》與「三言」有一大不同之點，就是馮夢龍多數是輯刊 舊作，而《拍案驚奇》幾乎全是編者凌濛初的創作，所以魯迅先生稱之為『擬話 本』。它乃是中國第一部個人的白話短篇小說創作集，是文學史上空前的收穫」6，
「二拍」中的多篇作品雖都有本源可考，然而，在比較前文本和這兩本小說集裡 的故事之後，不難發現凌濛初所下的整理和加工工夫。同時，從文言蛻變成白話，
凌氏也統一了作品的文字和風格，此外故事中的正話，大部分是經過作者的點染 和修飾，雖也有取材自前人的作品，卻是經過了去蕪存菁的剪裁工作之後，才形 成了一篇篇膾炙人口的小說。7
明初致力於恢復社會安定，於是透過提高生產力，促使農業和手工業的進一 步分工，刺激了工商業和城市的發展，原本平靜傳統農村生活模式，隨著經濟的 發展、城市的繁榮，逐漸轉向熙熙攘攘的都市生活。在喧囂的都市繁華夢中，人 生的欲望不斷的滋長：「……自安太至宣徽，其民多仰機利。舍本逐末，唱棹轉 毂，以游帝王之所都。而握其奇贏，休歙尤夥，故賈人幾遍天下」8，原本純樸 的鄉野小民，在都市中浮沉浸染，掙脫了傳統束縛，成為機詐的市賈。
《二刻‧卷三十七》〈疊居奇程客得助‧三救厄海神顯靈〉：「徽州商人姓程 名宰，表字士賢，是彼處漁村大姓，世代儒門，少時多曾習讀詩書。卻是徽州風 俗，以商賈爲第一等生業，科第反在次着。正德初年，與兄程寀將了數千金，到 遼陽地方爲商，販賣人參、松子、貂皮、東珠之類」9，即說明了受到商業繁榮 的影響，許多人看見經商能取得豐厚的利潤，紛紛轉而投入這個行業，程宰兄弟 的棄儒從商便是一例。重商觀念反映了時代風尚，爭逐利益和財富的生活態度不 斷擴大，自然也構成了文人創作的題材來源，致富手法人人不同且方式多元，有 感於凌濛初於《二刻‧卷四》〈青樓市探人蹤‧紅花場假鬼鬧〉的入話中有這麼 一段解釋性的話語：
世上官宦，起初未經發跡變泰，身居貧賤時節，親戚、朋友、宗族、鄉鄰，
那一個不望他得了一日，大家增光？及至後邊風雲際會，超出泥塗，終日 在仕宦途中，冠裳裡面馳逐富貴，奔趨利名，將自家困窮光景盡多抹過，
把當時貧交看不在眼裡，放不在心上，全無一毫照顧周恤之意，淡淡相看，
用不著他一分氣力。真叫得官情紙薄。10
點明了世人汲汲營營於富貴的渴望，嘲諷了發跡變泰者忘恩負義之薄情，同時也
6 譚正璧著、譚尋補正：《話本與古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頁 142。
7 黃秀愛：《「兩拍」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02 年)，頁 62。
8 【明】張翰：《松窗夢語》卷四，見謝國禎《明代社會經濟史料編撰》(福建：福建人民出版 社，1980 年)，頁 81。
9 【明】凌濛初著、王根林校點：《二刻拍案驚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536。
10 【明】凌濛初著、王根林校點：《二刻拍案驚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5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反映明代在濃厚商業氣息渲染下，對於發跡變泰的渴求。
因此本論文的重心，便是在《二拍》八十篇故事中，揀選出與「發跡變泰」
相關的內容，以「重寫」概念為切入點，藉由前文本與凌氏重寫本的比較，找出 其同異之處，進而突出「發跡變泰」這一主題故事，與其他主題故事的共同性與 特殊性。此外，也分析凌氏如何於現實生活基礎上，透過人物刻劃、情節展演及 場景描摹來呈現「奇」的寫作技巧，使閱讀者能因驚奇而拍案叫絕，並揭示在重 商觀念的影響下，故事人物代表的市民階層所呈顯的發跡變泰心理與致富手段，
從而探究故事背後象徵和褒貶的意味，及作者所欲刻畫的政治、經濟、社會面貌、
自身的價值取向與審美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