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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動機與背景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第一章 緒論

本研究旨在探討青少年喪親經驗之意義建構。本章共有三節,依序為第一節 研究動機、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及第三節名詞釋義。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壹、緣起

幾年前,理工教育背景的研究者因緣際會踏入了輔導工作,這個生涯上的轉 折改變了研究者一生;遇見這位正值青春年華的國中女孩,正是研究者剛轉換跑 道不久的事情。那時對輔導的認識,大概只有停留聽過心輔系三個字,看著大學 成績單上面偶然出現的輔導原理學分,納悶著:自己有修過這門科目嗎?但命運 之神顯然有自己的安排。教甄與國考不斷接連失利後,沒有輔導背景的研究者偶 然一腳踏進輔導工作,甫進學校便知自己負責輔導範圍的學生中有個很少到校的 女孩,那時對她的初識僅止於此。與那女孩的交集,在她父親驟逝之後有了改變。

研究者沒想到的是,這件事改變了女孩的同時,也改變了自己。女孩的父親離世 之後,在這間平時上課日晚間需住宿的學校,開始出現了她每週都準時出席並穩 定就學的身影,直到畢業的那一日為止,她再也沒逃學翹課。隨著時間經過,女 孩漸漸成熟穩重、勤奮向學,同時深得師長及同學信賴。研究者更常在值晚班時 看到女孩挑燈夜讀的身影;那孜孜矻矻求學及過生活的態度,使她在當時所屬的 青少年群體中顯得與眾不同,年輕的臉龐上透著與青春少女年紀不符的沈默和堅 毅。

她的眼神令人難忘。不只是喪親後第一次輔導會談,隨後的每一次與女孩單 獨談話,她身邊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樣,時間靜止表情也靜止了,拋出的問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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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到回答或是個簡短微笑;只是丟出去的對話就像是掉到一塊具有绝佳吸震力 的海綿上,丟了出去就不再反彈回來,對話開關在瞬間開啟與結束。女孩的自我 揭露看似很深入,卻又點到為止;與外界嫻熟應對的同時,心卻彷彿被包在晶瑩 冰冷的水晶之中,冷冷的和世界保持著距離,就好像她的靈魂在失去自己父親時 也同時失去了生命力。她的痛沒說出來,卻讓人覺得好痛;無聲的失序彷彿擁有 自己生命力,像漣漪般往外擴散。

女孩讓研究者深刻感受自己想幫助她的心情跟當時本身所具備的輔導知識 落差有多麼大:很想說出些什麼,卻怎麼也離不了一般人安慰的話,而那些什麼 最後往往只淪為囁嚅兩聲,就像是研究者當時那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輔導知能一 般,軟軟的、有氣無力的。基於職責上以及同事對輔導工作的期待,彷彿該做些 什麼,實際上卻連要做什麼都不清楚,那股從心底深處湧起的無力感,促使研究 者走進諮商,踏出改變生涯藍圖的第一步。

貳、研究背景與重要性

認知結構形成在與環境的互動及接觸中逐漸建立起個體內在意義架構。當自 己與重要他人關係在無預期斷裂之後,關係的斷裂使得個體原本抱持之生命觀及 熟悉的世界瞬間變得陌生(Neimeyer, 2006)。父親猝逝為女孩生命帶來重大的衝 擊,在與她生命交會的時刻,竟同時在研究者心中激起了火花。如果只是一個他 人生命事件的衝擊,便可能造成影響,那麼喪親者又是如何在至親死亡重創內在 意義架構後再次重組生命板塊?

人們在熟悉的人事物中開啟一天生活,世界在賴以為常的規律和歸屬中運 行。如果有一天,剛剛才碰面說過話的親人,毫無預警一轉身就再也見不到且永 遠離開,那會是怎麼樣的狀況?在 2014 年夏天,國內接連發生了澎湖空難以及 高雄氣爆事件,在此之前更出現了台灣史無前例的捷運無差別殺人事件,短短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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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意外死傷頻傳。根據衛生福利部統計處(2013)公布民國 101 年度統計資料,

二十五到四十四歲壯年人口因意外身亡者,占壯年總死亡人數近 30%,平均每 1 小時 16 分 28 秒,就有一人死於事故傷害,但這些數字並不包括稍早提及大型天 災人禍所肇因的傷亡。壯年階段支撐著絕大部分的社會生產力,在家裡擔當著支 持一家與照顧老幼的角色,即使年華正盛,上面數字卻真實提醒著:生命其實遠 比我們所想還要脆弱,死亡近在咫尺。對尚未成熟的孩子而言,失去照顧自己的 人,在生存上的意義代表著生命遭受威脅,因此確認自己仍然會受到照顧的需求 顯得更加急迫(李開敏、林方晧、張玉仕、葛書倫合譯,2011),照顧者的離世 直接威脅到基本需求的滿足,往後日子裡還有誰可以依靠呢?

即使人們心中有著「相信壞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樂觀偏誤想法,每日新 聞媒體總是充斥意外與死亡的訊息,不時提醒人們:失落無所不在。樂觀偏誤與 生活並不安全的矛盾訊息,在每個人心中衝突的並存著。毫無預警的死亡,不僅 出現得令人措手不及,亦同時剝奪了人們對「壽終正寢」固有想法的安全感,失 去至親好友的失落經驗提高了人們對於自己死亡的覺知,造成潛意識中對自己的 死亡感到焦慮(李開敏等譯,2011)。為了抵抗對生命終結的焦慮與此時發展中 大腦對刺激的需求,正要準備開展生命的青少年遊走於各種高風險行為,例如魯 莽駕駛、使用毒品、大量飲用酒精等,用一種「感受生命銳利邊緣」的姿態,企 圖傲視死亡並擁抱生命(Noppe & Noppe,2004),青少年走過這段旅程,漸漸歷 練出更成熟的內在然後變為成人。原本深藏於潛意識中的無意識抗拒,在真正的 死亡意外降臨身邊時,瞬間浮上檯面,原本隱諱的挑戰成了無法躲避的直視,沒 有曖昧與迂迴空間。

Erikson 八階段發展理論認為青少年正處於角色認同與角色混淆的發展階 段,若此時重要他人離世將造成了青少年與同儕生命經驗上的重大差異,青少年 因此覺得自己與身旁同儕有所不同,對於在群體中角色認同的發展具有重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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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oyman & Kramer, 2006;Humphrey & Zimpfer, 2008)。當青少年戮力在同儕 中找尋屬於自己定位時,父母離世的消息迫使青少年驚覺自己跟旁邊沒有失去親 人的同儕不再一樣,彷彿自己從失落那刻起,便邁向與原本群體分道揚鑣的不同 道路;而自己原本正在追求的角色定位,頓時失去了意義跟目標,剩下茫然,不 知自己曾經的努力究竟還有何意義?

當得知親人罹患不治之疾病那刻起,照顧者便開始了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 的預期性悲傷歷程,照顧長期臥病在床親人固然在生活與心理上帶來沈重的壓 力,然而對許多人來說預期性悲傷與實際喪親的雙重悲傷,終究會發揮療癒的力 量(張美惠譯,2006),也許在照顧臨終親人之際,出現於意識層面的否認底下,

正無奈理解著失落悲痛即將到來;葉何賢文(2003)指出,非預期悲傷比預期性 悲傷反應更加強烈;越早預知死亡的發生,喪親者的適應會越好(李開敏等譯,

2011)。非預期的死亡比已有心理準備的死亡更令人措手不及,失落的傷痛已沈 重到難以承受,更何況是對這樣的情緒與失序赤手空拳毫無心理準備的喪親者?

相較於長期罹病導致的死亡,突如其來的死亡往往不會帶給逝者太多痛苦,但對 失去逝者的親人來說卻不是這麼回事,親人無預期的逝世遺留錯愕與失序,喪親 者該如何重整生命的斷裂?

學者指出在青少年時期的基因可能被啟動,情緒調節、攻擊及尋求感覺上有 發展上的變化(張慧芝譯,2001);另外,心理病理學中的素質壓力論觀點提出:

疾病之先天體質會與後天環境或生活困擾,如壓力等,產生交互作用,使個體發 展出疾病的機會增加(唐子俊等人譯,2010)。由上述狀況可知,青少年階段若 具備生理上賀爾蒙、未知基因遺傳影響、環境中困擾及生活事件之壓力等,可能 造成青少年發展上的重大變化,進而改變青少年之人格發展。重要他人的離世對 青少年來說,不僅失去了情緒調整的協助及教導者,同時也是生活重大壓力事 件;無法對哀傷進行調適之兒童和青少年,與出現憂鬱症狀、焦慮(Dillen, Fonta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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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erhofstadt-Deneve, 2009;Melhem, Moritz, Walker, & Breant, 2007)、創傷後壓 力症候群(PTSD)以及自殺意念都有極大的相關(Melhem et al., 2007),突顯照 顧者逝世讓尚未完全成熟之個體頓失依靠,在其獨立人格尚未發展完成之際,增 添了其改變性格的可能影響及造成精神疾患的變數。最新跨國大型縱貫研究發 現:十八歲前喪親者在成年後因各種因素死亡的比例高出未喪親者五成以上;其 中因非自然因素喪親者死亡率又高於因自然因素死亡的喪親者(Li et al., 2014)。

青少年光是度過充滿風暴的過程已充滿挑戰,遑論是意外失落之壓力與發展任務 抵觸的衝突?重要他人驟逝是許多人無法大聲說出但深感沈重的失落,落在青少 年身上更是牽涉複雜的議題,如何針對這樣的族群進行適應哀傷協助,實在有其 獨特的重要性。

重要他人的死亡在個體的生命經驗之中,往往帶來足以改變生命進行方向的 影響(章薇卿譯,2007;Muller & Thompson, 2003),無論是父母喪子(林秀玲、

戴嘉南、黃瑛琪,2008;葉何賢文,2003)或是青少年喪父母(吳紅鑾譯,2001;

林書如,2007;施靜芳,2004;翁寶美,2006;陳思儒,2003;黃淑清、修慧蘭,

2003;薛欣欣,2012;Currier, Mallot, Martinez, Sandy, & Neimeyer, 2012),歷經 失落經驗,個體對生命的意義更加重視與珍惜。親人死亡帶來眼前世界的崩解,

2003;薛欣欣,2012;Currier, Mallot, Martinez, Sandy, & Neimeyer, 2012),歷經 失落經驗,個體對生命的意義更加重視與珍惜。親人死亡帶來眼前世界的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