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喪親經驗意義建構之敘說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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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屏東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王大維博士. 青少年喪親經驗意義建構之敘說研究. 研究生：張淑容撰. 中華民國. 一○四. 年. 六. 月. 二十五.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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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誌謝曾經我在看似盡頭已至卻望不見其身影的日子，想像著自己撰寫誌謝內容用以激勵自己渡過那段浮躁不安的時期，然而到了真正可以寫下誌謝的時刻，那段時期卻已經逐漸融入並歸屬於我的血淚研究時期回憶，用一種彷彿已經雲淡風輕實則當下每一刻都深刻而煎熬的姿態。這篇論文產出的主要推手，莫過於大維老師。對指導之前彼此完全不認識的我跟大維老師來說，初見面之後除了論文本身的難關之外，更是指導與被指導關係間的一大考驗。老師仔細、嚴謹而單刀直入的指導風格，讓我在論文中跟自己議題奮戰的同時帶來更多論文以外的影響；老師在每一次指導時間中花費心力為我找出盲點、指出前進方向、給予建議與運用豐富學識推薦相關參考資源，甚至是耐心教育我一些重要概念，讓我有種在做研究同時像是在上另一門選修課不斷獲得新知的感受；老師充滿魄力的風格推動我不斷在壓力下一次又一次跨越橫在我面前的每一道關卡，於是我終於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個研究。夏檸星、MISAKI 和野原新之助，沒有你們就沒有這篇論文。你們認真而勇敢的向我開放心中最私密角落，我僅能向你們致上無比的敬意與謝意，祝福你們與逝者共有的回憶與信念相伴，大步邁向人生。珮玲老師、鈺涵老師以及聖玲老師，妳們的穿針引線使我與三位受訪者相遇，驅逐了我在遍尋受訪者不著時的不安等待，讓我得以順利進行，也深感被支援的溫暖。感謝就讀研究所時認真授課的老師。慶福老師讓我深入瞭解哀傷，並在計畫與口試中仔細審視資料並給予許多寶貴建議，使我的論文更加完整。珍琬老師在課程中為學生著想的未雨綢繆，讓我能在最後時刻不用擔心投稿門檻；身為諮商人的風采令我看到諮商專業人員不同風景。茉莉老師，在諮商專業技術中讓我有許多學習。素雲老師，讓我著實有所磨練的結構化特訓。口委國雄老師細膩而溫 i.

(4) 和的建議引領我走完口考後的最後一里路，對我撰寫文筆的肯定讓我在外表的喜悅之下有著被賞識的感動；感謝我的研究所同窗們，與你們相識與一起認真學習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日子之一；能夠與如此認真看待諮商、學習以及包容彼此的伙伴渡過三年時光，真是我的幸運。彬哥和紫，同居的日子充滿無限扶持與歡樂，我想念每一個我們聚在一起吃飯與閒聊的夜晚。謝謝琬琪在自己繁忙生活中一口氣答應協助我的口考，妳熱心為我撥出時間真的好感謝。小魚一家鶴，感謝充滿自由與活力的你們總是歡樂張開手歡迎我。薰，畢業的比我早了點阿？～謝謝妳用前輩身份充滿熱情回應我一些關於行政流程的疑問。還有好多好多重要的朋友都在我完成論文的路上一路相挺，不斷為我支持打氣。Derek 義無反顧在我需要協同分析者時跳出來，仔細用我的架構加上自己觀點給我不同想法，謝謝你讓我的論文更豐富。平溪姊妹們，涵、虔、娟、君，雖然彼此相隔異地，但每一次大家忙碌中抽空的聚首，總是為我補充能量。Alex，亦師亦友的你一聲不吭幫我找 paper，我當初看到默默躺在信箱的文獻時，眼淚真的都要飆出來了，這一路過程中謝謝你擔任我在書寫論文過程中最堅實的盟友。Brian，無條件擔任我的英文問題諮詢者，耐心回答我的英文相關疑問。我要感謝我的家人。身為家中老么，在成長過程中已備受照顧，在我以全職學生身份就讀研究所期間，家中每一份子都盡可能提供我生活上各方面的協助與支援，讓我無後顧之憂，你們總是無怨無悔為我張羅生活瑣事、為我遮風避雨。雖然論文表面上看似我獨自完成，但最終你們在這一切背後的支持更是我完成論文最大支柱；這篇論文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也是你們的，我親愛的家人，爸、媽、哥哥和姐姐。民國 104 年夏天. ii. 高雄.

(5) 青少年喪親經驗意義建構之敘說研究摘要青少年喪親是生命中難以與同儕言述的痛，不但可能造成發展任務危機，同時也是難被察覺的隱形傷痕。本研究旨在探討青少年喪親經驗與其意義建構。透過立意取樣邀請三位符合本研究之研究參與者，以半結構式訪談大綱進行深度訪談，並以敘說研究中的「對話/表現式分析」將訪談資料進行分析。每位受訪者的分析分別以「青少年喪親經驗」與「青少年喪親經驗之意義建構」為兩大主題呈現，在兩大主題中本研究主要著重於青少年哀傷意義建構，最後以跨個案的方式對兩主題進行綜合討論。本研究結果為：青少年的喪親經驗中，文化影響是重要的一環，透過重要他人與媒體為媒介建立靈性觀，協助青少年理解死後的世界以及協助喪親青少年與逝者的連結。喪親後的生活則分為學校、延伸家庭與核心家庭三部分。學校與同儕雖帶給喪親的青少年關心，但關心同時也造成壓力；延伸家庭的緊密是喪親事件中的防護網，緩和喪親帶來的慌亂；核心家庭則因為少了重要角色為了使家庭穩定而使喪親青少年產生角色變化，若無法重新維持家庭結構穩定則可能使家庭功能惡化。喪親之各種生心理變化，隨著時間經過漸回歸常軌；喪親之青少年使用否認、轉移注意力、持續與逝者連結、祝福逝者等策略因應喪親之痛。青少年喪親經驗的意義建構中，共有五個建構標的，分別為死亡、生命、自我認同、健康及逝者，三位受訪者根據自身喪親經驗對不同標的予以建構，其中一位受訪者的意義建構採正向觀點居多，一位受訪者的意義建構內涵擁有複雜而矛盾的特質，另一位受訪者的建構則是流露對死亡的焦慮。根據研究結果，從青少年的喪親經驗之意義建構發現幾個重要結論如下：喪 iii.

(6) 親後家庭結構變動的角色變化影響個體自我認同、逝者關係良好者失喪後容易傾向內化逝者的價值觀型塑/穩固自我認同、透過和逝者建立連結維持內在意義架構的穩定、喪親的原因影響意義建構內容以及積極探究死亡的原因，將理解親人之死整合入內在意義架構。本研究結果可提供未來青少年之喪親研究與諮商輔導人員作為協助喪親青少年之參考。關鍵字：青少年、喪親經驗、意義建構. iv.

(7) Meaning Construction of Parental Bereavement in Adolescents: A Narrative Research Abstract Adolescents in special development stage need different help to moderate the conflicts between bereavement and developmental issues. The purpose of the study was to understand experience and meaning construction of bereavement in losing a parent in adolescents. The method of semi-structured interview was used to collect the data, and dialogic/performance analysis of narrative research was used to analyze the data. The results of the study revealed the attachment with the deceased is crucial to adolescents’ adjustment and meaning construction. The spiritual world constructed by culture via important others and social medias helped adolescents build the world after death and provided a way to attach to the deceased. The focus from school and friends could be some kind of stress to the bereaved adolescents. Care and help from close relatives did help the bereaved family. The adolescents in bereaved family showed role changes after losing an important member. It would be a crisis if the family structure couldn’t find a way to keep it solid after loss. Bereaved adolescents use the strategies like denial, pay attention to other subjects, continued bonding to the deceased, wishing the best of the deceased. There were 5 subjects mainly constructed in the meaning construction of loss, included: death, life, self identity, health, and the deceased. In this research, one participant hold most positive views in her meaning construction of loss, another struggling in multiple conflicts in her meaning construction of loss and the other revealed his anxiety about death. The study also concluded: (a) self identity was affected by the family role changes after the death of a parent, (b) bereaved adolescents injected the value of the deceased when they were close to each other, (c) by attaching to the deceased, adolescents sustained the consistency of their inner worlds, (d) cause of death had an influence on the meaning construction of bereavement, and (e) adolescents would thrive to integrate why the parent died into their inner meaning construction. The findings may serve as a guide for further research on adolescents’ grief coping mechanism and provide context for helping bereaved adolescents. Key Words: adolescent, parental bereavement, meaning construction v.

(8) 目. 次. 第一章. 緒論………………………………………………… 0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0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07. 第三節. 名詞釋義………………………………………………………………08. 第二章. 文獻探討………………………………………… 11. 第一節. 哀傷理論與發展…………………………………………………11. 第二節. 青少年喪親與發展…………………………………………………17. 第三節. 哀傷與意義建構相關研究…………………………………………26. 第三章. 研究方法………………………………………… 45. 第一節. 研究取向與方法… …… … … …… … …… …… … … …… … … 4 5. 第二節. 研究參與者…………………………………………………………48. 第三節. 研究工具……………………………………………………………51. 第四節. 研究流程……………………………………………………………56. 第五節. 資料分析……………………………………………………………60. 第六節. 研究品質之檢核…………………………………………………67. 第七節. 研究倫理……………………………………………………………71. 第四章. 研究結果………………………………………… 73. 第一節. 夏檸星喪親經驗意義建構…………………………………………73. 第二節. MISAKI 喪親經驗意義建構………………………………………110 vi.

(9) 第三節. 野原新之助喪親經驗意義建構……………………………………151. 第四節. 研究結果……………………………………………………………182. 第五節. 綜合討論……………………………………………………………196. 第五章. 結論與建議……………………………………… 203. 第一節. 結論…………………………………………………………………203. 第二節. 建議…………………………………………………………………205. 第三節. 省思…………………………………………………………………209. 參考文獻………………………………………………………………………216 附錄………………………………………………………………………………222 附錄一. 研究邀請函…………………………………………………………222. 附錄二. 參與同意書…………………………………………………… 223. 附錄三. 訪談大綱（初版）……………………………………………………224. 附錄四. 訪談大綱（調整版）…………………………………………………226. 附錄五. 受訪者喪親故事……………………………………………………228. vii.

(10) 表. 次. 表 2-1-1. 正常性哀傷的四個類別……………………………………13. 表 2-2-1. 失喪青少年早期五個核心議題……………………………21. 表 2-3-1 失落意義編碼類……………………………………………………40 表 2-3-2. 剛死亡與經過六個月到兩年意義建構主題的變化………42. 表 3-2-1. 研究參與者背景資料………………………………………50. 表 3-3-1. 受訪者喪親故事撰寫範例…………………………………55. 表 3-5-1. 分析舉例說明………………………………………………67. 表 3-6-1. 研究者與協同分析者編碼協調範例………………………70. 表 4-4-1. 青少年喪親經驗整理…………………………………… 183. 表 4-4-2. 青少年喪親經驗意義建構之標的與相關主題…………193. 圖. 次. 圖 2-3-1. Kelly 個人建構論…………………………………………26. 圖 2-3-2. 意義建構模式………………………………………………34. viii.

(11) 第一章. 緒論. 本研究旨在探討青少年喪親經驗之意義建構。本章共有三節，依序為第一節研究動機、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及第三節名詞釋義。.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背景壹、緣起幾年前，理工教育背景的研究者因緣際會踏入了輔導工作，這個生涯上的轉折改變了研究者一生；遇見這位正值青春年華的國中女孩，正是研究者剛轉換跑道不久的事情。那時對輔導的認識，大概只有停留聽過心輔系三個字，看著大學成績單上面偶然出現的輔導原理學分，納悶著：自己有修過這門科目嗎？但命運之神顯然有自己的安排。教甄與國考不斷接連失利後，沒有輔導背景的研究者偶然一腳踏進輔導工作，甫進學校便知自己負責輔導範圍的學生中有個很少到校的女孩，那時對她的初識僅止於此。與那女孩的交集，在她父親驟逝之後有了改變。研究者沒想到的是，這件事改變了女孩的同時，也改變了自己。女孩的父親離世之後，在這間平時上課日晚間需住宿的學校，開始出現了她每週都準時出席並穩定就學的身影，直到畢業的那一日為止，她再也沒逃學翹課。隨著時間經過，女孩漸漸成熟穩重、勤奮向學，同時深得師長及同學信賴。研究者更常在值晚班時看到女孩挑燈夜讀的身影；那孜孜矻矻求學及過生活的態度，使她在當時所屬的青少年群體中顯得與眾不同，年輕的臉龐上透著與青春少女年紀不符的沈默和堅毅。她的眼神令人難忘。不只是喪親後第一次輔導會談，隨後的每一次與女孩單獨談話，她身邊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樣，時間靜止表情也靜止了，拋出的問題都 1.

(12) 能得到回答或是個簡短微笑；只是丟出去的對話就像是掉到一塊具有绝佳吸震力的海綿上，丟了出去就不再反彈回來，對話開關在瞬間開啟與結束。女孩的自我揭露看似很深入，卻又點到為止；與外界嫻熟應對的同時，心卻彷彿被包在晶瑩冰冷的水晶之中，冷冷的和世界保持著距離，就好像她的靈魂在失去自己父親時也同時失去了生命力。她的痛沒說出來，卻讓人覺得好痛；無聲的失序彷彿擁有自己生命力，像漣漪般往外擴散。女孩讓研究者深刻感受自己想幫助她的心情跟當時本身所具備的輔導知識落差有多麼大：很想說出些什麼，卻怎麼也離不了一般人安慰的話，而那些什麼最後往往只淪為囁嚅兩聲，就像是研究者當時那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輔導知能一般，軟軟的、有氣無力的。基於職責上以及同事對輔導工作的期待，彷彿該做些什麼，實際上卻連要做什麼都不清楚，那股從心底深處湧起的無力感，促使研究者走進諮商，踏出改變生涯藍圖的第一步。貳、研究背景與重要性認知結構形成在與環境的互動及接觸中逐漸建立起個體內在意義架構。當自己與重要他人關係在無預期斷裂之後，關係的斷裂使得個體原本抱持之生命觀及熟悉的世界瞬間變得陌生（Neimeyer, 2006）。父親猝逝為女孩生命帶來重大的衝擊，在與她生命交會的時刻，竟同時在研究者心中激起了火花。如果只是一個他人生命事件的衝擊，便可能造成影響，那麼喪親者又是如何在至親死亡重創內在意義架構後再次重組生命板塊？人們在熟悉的人事物中開啟一天生活，世界在賴以為常的規律和歸屬中運行。如果有一天，剛剛才碰面說過話的親人，毫無預警一轉身就再也見不到且永遠離開，那會是怎麼樣的狀況？在 2014 年夏天，國內接連發生了澎湖空難以及高雄氣爆事件，在此之前更出現了台灣史無前例的捷運無差別殺人事件，短短數 2.

(13) 月，意外死傷頻傳。根據衛生福利部統計處（2013）公布民國 101 年度統計資料，二十五到四十四歲壯年人口因意外身亡者，占壯年總死亡人數近 30％，平均每 1 小時 16 分 28 秒，就有一人死於事故傷害，但這些數字並不包括稍早提及大型天災人禍所肇因的傷亡。壯年階段支撐著絕大部分的社會生產力，在家裡擔當著支持一家與照顧老幼的角色，即使年華正盛，上面數字卻真實提醒著：生命其實遠比我們所想還要脆弱，死亡近在咫尺。對尚未成熟的孩子而言，失去照顧自己的人，在生存上的意義代表著生命遭受威脅，因此確認自己仍然會受到照顧的需求顯得更加急迫（李開敏、林方晧、張玉仕、葛書倫合譯，2011），照顧者的離世直接威脅到基本需求的滿足，往後日子裡還有誰可以依靠呢？即使人們心中有著「相信壞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樂觀偏誤想法，每日新聞媒體總是充斥意外與死亡的訊息，不時提醒人們：失落無所不在。樂觀偏誤與生活並不安全的矛盾訊息，在每個人心中衝突的並存著。毫無預警的死亡，不僅出現得令人措手不及，亦同時剝奪了人們對「壽終正寢」固有想法的安全感，失去至親好友的失落經驗提高了人們對於自己死亡的覺知，造成潛意識中對自己的死亡感到焦慮（李開敏等譯，2011）。為了抵抗對生命終結的焦慮與此時發展中大腦對刺激的需求，正要準備開展生命的青少年遊走於各種高風險行為，例如魯莽駕駛、使用毒品、大量飲用酒精等，用一種「感受生命銳利邊緣」的姿態，企圖傲視死亡並擁抱生命（Noppe & Noppe，2004），青少年走過這段旅程，漸漸歷練出更成熟的內在然後變為成人。原本深藏於潛意識中的無意識抗拒，在真正的死亡意外降臨身邊時，瞬間浮上檯面，原本隱諱的挑戰成了無法躲避的直視，沒有曖昧與迂迴空間。 Erikson 八階段發展理論認為青少年正處於角色認同與角色混淆的發展階段，若此時重要他人離世將造成了青少年與同儕生命經驗上的重大差異，青少年因此覺得自己與身旁同儕有所不同，對於在群體中角色認同的發展具有重大影響 3.

(14) （Hooyman & Kramer, 2006；Humphrey & Zimpfer, 2008）。當青少年戮力在同儕中找尋屬於自己定位時，父母離世的消息迫使青少年驚覺自己跟旁邊沒有失去親人的同儕不再一樣，彷彿自己從失落那刻起，便邁向與原本群體分道揚鑣的不同道路；而自己原本正在追求的角色定位，頓時失去了意義跟目標，剩下茫然，不知自己曾經的努力究竟還有何意義？當得知親人罹患不治之疾病那刻起，照顧者便開始了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的預期性悲傷歷程，照顧長期臥病在床親人固然在生活與心理上帶來沈重的壓力，然而對許多人來說預期性悲傷與實際喪親的雙重悲傷，終究會發揮療癒的力量（張美惠譯，2006），也許在照顧臨終親人之際，出現於意識層面的否認底下，正無奈理解著失落悲痛即將到來；葉何賢文（2003）指出，非預期悲傷比預期性悲傷反應更加強烈；越早預知死亡的發生，喪親者的適應會越好（李開敏等譯， 2011）。非預期的死亡比已有心理準備的死亡更令人措手不及，失落的傷痛已沈重到難以承受，更何況是對這樣的情緒與失序赤手空拳毫無心理準備的喪親者？相較於長期罹病導致的死亡，突如其來的死亡往往不會帶給逝者太多痛苦，但對失去逝者的親人來說卻不是這麼回事，親人無預期的逝世遺留錯愕與失序，喪親者該如何重整生命的斷裂？學者指出在青少年時期的基因可能被啟動，情緒調節、攻擊及尋求感覺上有發展上的變化（張慧芝譯，2001）；另外，心理病理學中的素質壓力論觀點提出：疾病之先天體質會與後天環境或生活困擾，如壓力等，產生交互作用，使個體發展出疾病的機會增加（唐子俊等人譯，2010）。由上述狀況可知，青少年階段若具備生理上賀爾蒙、未知基因遺傳影響、環境中困擾及生活事件之壓力等，可能造成青少年發展上的重大變化，進而改變青少年之人格發展。重要他人的離世對青少年來說，不僅失去了情緒調整的協助及教導者，同時也是生活重大壓力事件；無法對哀傷進行調適之兒童和青少年，與出現憂鬱症狀、焦慮（Dillen, Fontaine, 4.

(15) & Verhofstadt-Deneve, 2009；Melhem, Moritz, Walker, & Breant, 2007）、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以及自殺意念都有極大的相關（Melhem et al., 2007），突顯照顧者逝世讓尚未完全成熟之個體頓失依靠，在其獨立人格尚未發展完成之際，增添了其改變性格的可能影響及造成精神疾患的變數。最新跨國大型縱貫研究發現：十八歲前喪親者在成年後因各種因素死亡的比例高出未喪親者五成以上；其中因非自然因素喪親者死亡率又高於因自然因素死亡的喪親者（Li et al., 2014）。青少年光是度過充滿風暴的過程已充滿挑戰，遑論是意外失落之壓力與發展任務抵觸的衝突？重要他人驟逝是許多人無法大聲說出但深感沈重的失落，落在青少年身上更是牽涉複雜的議題，如何針對這樣的族群進行適應哀傷協助，實在有其獨特的重要性。重要他人的死亡在個體的生命經驗之中，往往帶來足以改變生命進行方向的影響（章薇卿譯，2007；Muller & Thompson, 2003），無論是父母喪子（林秀玲、戴嘉南、黃瑛琪，2008；葉何賢文，2003）或是青少年喪父母（吳紅鑾譯，2001；林書如，2007；施靜芳，2004；翁寶美，2006；陳思儒，2003；黃淑清、修慧蘭， 2003；薛欣欣，2012；Currier, Mallot, Martinez, Sandy, & Neimeyer, 2012），歷經失落經驗，個體對生命的意義更加重視與珍惜。親人死亡帶來眼前世界的崩解，追尋或轉化死亡意義之後，喪親者開始用不同與從前的眼光看待從今往後的生命。成人面對親人死亡，在有信仰及相關的宗教團體的支持下，將親人死亡的經驗整合進自己的靈性脈絡之中，藉此進行意義轉化，獲得身心的平靜（林秀玲等人，2008；Currier, et al., 2012；Mallon, 2008；Muller & Thompson, 2003），然而對國內的青少年族群來說，他們又是使用何種方式讓自己意義世界重整並自此與失落相伴？若能透過瞭解青少年面對失落事件之意義追尋或轉化歷程，必能對喪親青少年哀傷協助建立不同之哀傷調適藍圖。研究失落議題有許多因素需要考量，組成失落的因素不同，該失落帶來的哀 5.

(16) 傷便有所不同，例如失落的對象、依附關係的本質、死亡的形式、歷史經驗、人格和社會因素等。以不同形式死亡之重要他人為例，協助喪親者適應哀傷即有不同需求及重點，因此需深入探討重要他人死亡中關鍵的心理元素，始能依據不同喪親家屬進行更貼近需求的協助（李開敏等譯，2011）。國內探討青少年喪親的研究依照不同焦點整理如下，有的研究者著重失落經驗對家庭關係的影響（陳思儒，2003；薛欣欣，2012）、失落對自我認同與家庭關係的影響（黃淑清、修慧蘭，2003）、喪親經驗與非行行為關連的探究（侯南隆，2000）、探究哀傷經驗與宗教儀式（林書如，2007）、大規模的量化研究，探討各種因素對喪慟的影響（黃春女，2005）、逝者的性別（王舒慧，2006）。以逝者死因為主題的有因癌症過世，著重正向成長（翁寶美，2006）與因大型天災而喪親的（李佩容、梁培勇，2002；施靜芳，2004）。綜觀西方以哀傷意義建構為主題之研究已進行十多年，國內腳步則仍處於萌芽階段。目前進行失落有關之意義建構大多建立於父母喪子的研究（林秀玲等人，2008；黃菊珍、吳庶深，2008；葉何賢文，2003）。相較於近代國外哀傷研究開啟以意義建構為主軸的領域之後，將焦點放在探索青少年內在哀傷意義建構之上的研究相對十分稀少，較相近的一篇是探討大學生的哀傷意義建構主題（蘇完女、林秀珍，2009）；就青少年的發展階段細分，大學生屬青少年晚期；雖同屬青少年，但大學生與處於青少年早期的國中生實際上面對著截然不同的發展任務。不同階段的青少年在其發展階段上都有著差異，此時生命中的失落事件往往與所該進行的發展任務交纏，導致個體成長旅程中面臨更複雜的挑戰（Balk, 2011）。彷彿哀傷意義建構領域跟青少年的哀傷是兩個不同的世界，由第二章的文獻探討之第二節與第三節可看出端倪，成人意義建構和青少年哀傷的研究涇渭分明獨立呈現，僅有一篇透過學校系統與靈性上協助學生進行哀傷意義建構的相關文 6.

(17) 獻（Rowling, 2008）。為此，研究者心中浮現疑惑：青少年的哀傷是否也能透過意義建構的形式增加不同面向瞭解？意義建構觀點旨在瞭解個體如何在環境中與其互動並建立起自己內在世界架構，透過喪親青少年的眼睛看到以失落為核心開展的相關意義世界，同時也能瞭解外在訊息如何被理解，而群體又是如何共同建造起對失落哀傷的理解與規則。參、小結從研究者遇見喪父之國中女孩所引起的內心漣漪而起，進行更多以死亡與喪親為主題之閱讀後，深感喪父或喪母帶給發展中青少年至為重大之影響。雖已有眾多喪親青少年相關研究，但唯獨對青少年對哀傷意義建構知之甚少，若能以意義建構觀點瞭解個體於青少年喪親經驗，或能為未來協助青少年走出喪親陰霾提供不同之架構與藍圖。.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喪父/母是極為特殊、重大之生命事件，這些喪親青少年沒有選擇權的面臨如此私人而震撼的挑戰；遺憾的是，這些青少年因為屬於群體中少數，或群體中的其他人不知如何與其相處以及避諱之緣故被忽略（Christ, Siegel, & Christ, 2002）。影響這群青少年的，除了喪親之外，還有與隨之而來的孤獨感。基於上述研究動機，本研究之研究目的如下：壹、瞭解青少年喪親經驗。貳、探索青少年喪親經驗的相關意義架構。根據上述研究目的，提出研究問題如下：壹、青少年喪親經驗為何？ 7.

(18) 貳、青少年喪親經驗之意義建構為何？. 第三節名詞釋義壹、青少年陳世芬在 2000 年發現青少年較兒童對死亡有更多本質及評價的思考，兩者都顯示出青少年在認知發展已經進入不同於兒童的階段。意義建構需以認知的運作為路徑為個體所使用或成為與他人互動之工具，更重要的是需要將腦中思緒聚焦與陳述的能力，為求更完整之意義建構內涵，故本研究預定至少需具備抽象思考能力。1979 年 Blos 將青少年細分成不同發展階段，依序是青少年早期約十到十四歲，青少年中期十五到十七歲，最後是青少年晚期十八到二十二歲，將不同時期青少年型態特色歸納的更為細緻（引自 Balk, 2011）。本研究所指之青少年，聚焦於青少年早期，配合國內國民中學就讀階段，也就是受訪者之喪親年齡介於七年級到九年級，約十二到十五歲者為研究對象。貳、喪親經驗在國內進行失喪研究中提及的哀傷或悲傷，在西方研究中大多使用之「grief」一詞，指稱喪失心愛的東西或親人後的一種強烈情緒狀態，雖和憂鬱症狀相似卻完全不同，是人失喪之後的正常現象（張春興，2006）。在本研究中，研究者將「喪親經驗」定義為研究參與者的父親或母親死亡一年內之喪親事件，對自身造成生心理、認知、情緒及行為上種種變化或影響稱之。參、意義建構人透過不斷與環境互動的過程建立起對自己與對世界的認識，形成自己所獨 8.

(19) 有的內在意義系統。隨著時間的經過與身旁環境的變化，內在意義系統看似逐漸成形，卻也同時保持不斷調整。失落事件是一經驗性的斷裂，原本處於和諧狀態的意義系統產生不一致，需藉由調整意義結構以因應失落事件。擁有、追尋與創造意義為人類所獨有的行為，重新建構失落意義是喪親者用以整合自己與因應意義系統斷裂的方式，許多喪親者會感覺到需要為失落找到意義的驅力，甚至可能花上許多時間追尋（Davis, Nolen-Hoeksema, & Larson, 1998；Davis, Wortman, Lehman, & Silver, 2000；Holland, Currier, & Neimeyer, 2006）。本研究所指的「意義建構」定義為喪親者因喪親經驗對自己、生活與世界，例如對死亡、生命、自我認同等不同標的，原有之理解產生變化，進而重新評估、修改或調整自己、生活與世界原有之意義架構，形成新的內在意義架構稱之。. 9.

(20) 10.

(21)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為探討有關青少年喪親經驗以及如何建構的議題，本研究以三個角度進行文獻方面的探究，第一節瞭解哀傷研究歷史之演進，相關哀傷意義建構部分將於第三節進行更仔細的探討；第二節討論青少年各方面的身心發展，以及喪親可能為其帶來的影響；最後一節深入討論哀傷領域中意義建構的各種內涵與相關研究。. 第一節. 哀傷的理論與發展. 壹、哀傷理論不同時期出現的哀傷理論，都對失落研究造成多樣化的影響與隨之而來的論述。最早開始對死亡進行研究，並且廣為大眾所知的，莫過於是 Elisabeth Kubler-Ross 以癌症患者及其家屬所進行之研究，在其 1969 年的著作（On Death and Dying）中，提出了有名的五階段理論：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以及接受事實。許多人誤以為此五階段必然是循序漸進，以此階段進行的順序為自己架設好看待他人失落的框架。然而，對每個人來說，失落是絕對個別化的生命經驗，不見得按照順序，也不見得每個階段都出現。大多數人的經驗，謹代表了全人類的某一部份，而每個人獨特的經驗，植基於個人的先天基因及後天環境交互影響塑造而成對刺激的想法與行為反應。不同於階段論，Parkes、Bowlby、Sanders 和一些學者，以時期的概念看待哀悼過程。派克斯將哀悼過程界定為四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麻木期，歷經失落事件的大部分喪親者會進入此狀態，透過逃避失落的事實，逃避事件剛發生時的衝擊、第二個時期是強烈思念期，喪親者否認失去親人而憤怒常伴隨出現，不斷渴求親人再回到自己身邊、第三個時期是解組和絕望期，喪親者在此時因失落事件所帶來的影響，很難發揮一般日常生活功能、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時期，是行 11.

(22) 為重組期，喪親者於此時期始漸漸回復到生活軌道之上（引自李開敏等譯， 2010）。之後 Neimeyer 重新對失落所帶來的情緒提出不同意義詮釋，將否認視為一種使喪親者暫時將自己暫停的保護機制，沮喪則是限制注意力用以限縮喪親者的注意力，為喪親者提供一個能夠處理的架構等（章薇卿譯，2007）。 Worden 根據大量實務經驗與研究，提出了任務取向的哀傷復原歷程觀點。第一項任務是接受失落的事實，第二項任務是處理悲傷的痛苦，第三項任務是適應一個沒有逝者的世界，第四項任務是在新生活中找到可與逝者永恆連結的方式（李開敏等譯，2010）。喪親者的哀悼以任務形式架構視之，為哀傷輔導工作者提供更多評估與介入的方向。 Stroebe 和 Schut 的雙軌擺盪模式發展了一個哀傷調適介於「將注意力置於逝者」：處理失落的痛苦，和「努力於自己繼續生活」：改變認知與和世界互動的方式，在「失落」與「復原」導向之間擺盪復原的模式。兩位學者提出的假設為：處在一端的同時便迴避了另一端，或是於兩者間擺盪。然而研究者卻產生了疑惑：喪親者真的無法帶著對逝者的思念或是聯繫，繼續不斷前行嗎？又或是其實喪親者是以復原導向躲避失落導向的酸楚與悲痛？ Neimeyer（2013）以自己的理解對此模式提出說明，雙軌模式的擺盪指稱當一個人沈溺在哀痛中的失落導向時，便難以進行持續生活行動力；而當一個人將心力投注在復原導向時，很多時候是藉助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去避免感受傷痛，也符合他人期待的「復原中」跡象。針對這樣的理解，研究者認為上述研究者自己的疑惑與 Neimeyer 的理解說明，有類似之處但也有觀看角度的差異：在復原中前行的時候，即使是刻意躲避傷痛，然而以大方向而言，那種躲避又未必不是另一種跟傷痛相處，只是隱而不現的方式？哀傷議題研究最有名的莫過於是 Kubler-Ross 根據提出的五階段論，使人們如何面對失落與哀傷議題逐漸受到注意。在近幾十年的研究之中，從原本以為從 12.

(23) 哀傷中走出的最終目標是喪親者應該放下逝者繼續生活，之後轉變成如何在生活中持續與逝者連結。近期由 Neimeyer 將失落議題開展並推廣新領域，開始探索死亡為喪親者帶來的影響與相應之意義結構變化。貳、一般性哀傷與複雜性哀傷在眾多國外有關哀傷研究的文獻之中，最常以「複雜性哀傷」（complicated grief）為工具作為研究變項間的關連或是結果評估，故文獻探討前，先對「複雜性哀傷」進行說明。在介紹複雜性哀傷之前，先大致介紹一般正常性哀傷的症狀：失去摯愛之人的失落事件發生之後，喪親者往往伴隨著悲傷的症狀，一般的正常性悲傷大抵包含於四個類別，分別從感覺、生理感官知覺、認知與行為四方面說明如下表：. 表 2-1-1 正常性哀傷的四個類別. 症狀. 感覺. 生理感官知覺. 認知. 行為. 悲哀憤怒愧疚感與自責焦慮孤獨感疲倦無助感驚嚇渴念. 胃部空虛胸部緊迫喉嚨發緊對聲音敏感人格解組之感肌肉軟弱無力缺乏精力口乾. 不相信困惑感到逝者仍然存在幻覺. 失眠食慾障礙心不在焉的行為社會退縮夢到失去的親人尋求和呼喚嘆氣坐立不安、過動哭泣. 沈迷於對逝者的思念. 呼吸急促感到窒息. 解脫感放鬆麻木. 珍藏遺物舊地重遊避免提起失去的親人攜帶想起逝者的物品. 資料來源：李開敏、林方晧、張玉仕、葛書倫（譯）（2011）。悲傷輔導與悲傷治療：心理衛生實務工作者手冊（原作者：Worden, J. W. ）（頁 19 到 30）。台北市：心理出版社。（原著出版年：2009） 13.

(24) 因失落事件而產生的哀傷症狀類似急性創傷在臨床上出現的反應與症狀，在診斷上相近於「急性壓力症候群」或「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若經過十八到二十四個月之後，哀傷症狀並未減輕，喪親者無法走出失落的傷痛，使生活回復到一般功能，則視為「具有精神病理上意義的哀傷適應不良」（pathological grief）（Patricelli, 2006），以下簡稱「病理性哀傷」。另外也使用「延宕的（prolonged）哀傷」或「複雜性哀傷」等用詞，描述人們因為喪親經驗調適困難所造成的影響。其中又以「複雜性哀傷」一詞在近年被大量使用，甚至有學者研發出測量「複雜性哀傷量表」（Complicated Grief Inventory），為後續哀傷與意義建構領域架起了橋樑，複雜性哀傷量表的測驗被大量廣泛運用，作為評估喪親者的哀傷調適程度，藉以瞭解意義建構在失落歷程中與哀傷調適的關連。. Gort（1984）利用在臨床上實務經驗對於「病理性哀傷」提出了觀察。在臨床上常出現的症狀有：誤植於其他人事物的敵意（misdirected hostility）、罪惡感及自我責怪、持續的強烈思念逝者（persistent yearning for the deceased），外在行為可能出現自我傷害及失去社交互動的狀況，很多時候喪親者往往不自知。失落經驗也常會造成精神上的症狀，例如憂鬱症、身心症、向治療師一再尋求再保證、出現自我懲罰的傾向，甚至是自殺高風險等等。另外 Gort 亦提出了「病理性哀傷」的一些類別，例如「慢性化哀傷」（chronic grief），指的是哀傷的時間過度延長，失喪者經過許多時間仍無法回到生活的常軌之上，深受失去親人所苦、「被隱藏的哀傷」（inhibited grief），喪親者對失落只有出現一些不足夠反映出狀態的反應或甚至沒有反應、「遲來的哀傷」（delayed grief），較早的哀傷並未充分展露，直至多年後另一件失落事件出現，引發深度的哀傷、「非典型哀傷」（atypical grief），出現興奮、過度活動或是對過程的快速思考、否認失落的重要性等。長年在失落哀傷領域中服務的 Worden 則依據自己接觸失喪者的經驗提出四種大多數人無法經歷正常失喪的不同失喪分類；除了上述 Gort 提及的「慢性化哀傷」， Worden「延宕的哀傷」近似於 Gort 分類之「被隱藏的哀傷」合併「遲來的哀傷」； 14.

(25) 另外兩種分別是「誇大的哀傷」，當事人經歷強烈的哀傷反應，覺得不勝負荷，以及「偽裝的哀傷」，喪親者雖出現一些感到不適的身心症狀，卻不覺得與失落事件有關，就好像悲傷被偽裝成不同的形式，即使當事人在理性層面上沒認同，喪親反應卻仍以不同形式誠實的表現出來；這兩類別最大的不同在於當事人本身是否知覺自己症狀來自於失去親人的經歷（李開敏等譯，2011）。參、複雜性哀傷與精神疾患「複雜性哀傷」在其診斷上的困難常與憂鬱症、焦慮症或身心症出現相似的症狀（Gort, 1984），定義十分不易，往往在就醫時被列入 V-code，因此在美國並未納入健保給付範圍。近幾年哀傷失落領域的研究者將焦點置於如何將哀傷反應與傳統憂鬱和焦慮的精神疾患進行區分，在眾多學者努力之下，考量美國健康保險給付制度及保障因哀傷症狀就醫者的權益，DSM-Ⅴ對複雜性哀傷與憂鬱症提出一些迷思與診斷上的說明（APA, 2013），藉以將哀傷的反應在臨床診斷上與憂鬱或焦慮的症狀進行區隔。從眾多不同年代學者所使用的研究方法中，單從評估工具選擇的轉變，便不難看出從事失落哀傷領域研究學者積極想把哀傷自原本的憂鬱或是 PTSD 等精神疾患診斷狀態中獨立出來，使其擁有自己的位置。對此領域進行研究者，也隨著時間脈絡的演進，逐漸轉換其看待哀傷失落協助觀點，由病態化觀點轉為協助陪伴的角色，此種多元而彈性的角度，正是後現代解構和尊重個別差異潮流的核心，也正符合了由個體架構出發與環境互動後，最終融入並調整內在架構，形成自己獨特視野的個人建構觀點。肆、非預期死亡最早開始探討立即性哀傷（acute grief）的文獻從 1944 年 Lindeman 協助因椰樹林大火導致五百人意外喪生之遺族觀察整理而出的報告，直至今日在研究失 15.

(26) 落的領域之中仍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意外的死亡在遺族身上帶來了近似創傷壓力造成的急性哀傷症狀，Lindeman 發現遺族出現了以下幾種症狀：總是感到全身無力，無法做任何事情、生活中充斥逝者的影像、罪惡感並可能導致之自我懲罰、用煩躁和怒氣回應親友維持情誼的友善行為（敵意）、失去失落前的生活模式（尤其跟逝者有關）、發展出逝者的行為特質。Lindeman 也觀察到一些個體在突然喪親後在生活中出現的特別行為，例如出現與逝者身體不適的相同症狀、親友關係產生負面改變、對特定人物（醫生）產生憤怒與敵意、用麻木情感壓抑敵意與憤怒、由於思緒散亂而無組織，自己無法決定或完成任何事，需要倚賴旁人帶領、熱衷於破壞自己人際關係與隨意花費金錢的活動，最嚴重的狀況甚至是建立在強烈憂鬱症狀之上所產生的自我價值低落、苦澀的自我指責、自我懲罰等，使喪親者萌生自殺意念。這份研究報告雖然出現在一九四四年，然而經過時代的演變，直至現在這些症狀仍然可以極為傳神的描述喪親者透過行為展現他們哀痛的樣子。 Davis、Nolen-Hoeksema 與 Larson 在 1998 年針對意義建構的兩個元素：「理解死亡」與「尋獲意義」進行研究時，除了確認這兩個元素彼此獨立並且具有不同意義外，更意外發現與 Lehman 等人（1987）和 Mclntosh 等人（1993）研究結果相比之下，突然或非預期死亡的喪親者尋獲意義的機率低於瞭解死亡將至之喪親者約將近兩倍。也就是毫無心理準備的死亡帶給喪親者更大的心理衝擊，增加了對死亡理解的難度。對於死亡是否在預期之中，眾多研究針對誰的調適較好或是較為困難等等，學者們提出論點並且加以檢視，藉以判斷假設是否成立。但站在人性與建構的觀點，失落帶來的傷慟其實都是喪親者與逝者間關係的體現，每個喪親者的哀傷都是獨特而具有意義的。症狀間的比較或可以一種確認是否需介入協助的善意看待之，但在對喪親經驗中評價判斷更加審慎，或許是一種尊重喪親者主觀建構與感 16.

(27) 受空間的作法。建構觀點認為人的內在認知結構，從無到有，一點一滴將生活中經歷的刺激整合成自己的脈絡，遇到事件時，優先從自己內在搜尋符合的回應，並在刺激與自己的反應互動後，再次回到個體內在，藉以強化或是調整原本的意義架構。但突然的死亡對於個體已存在之意義架構而言，卻是嶄新且沒有據以回應之基礎的事件，不知道該如何以對。突然死亡破壞的不僅是原本以為可以有所依靠的內在意義結構穩定感，更迫使個體需要在極短時間內建立起新的因應結構，更遑論是新因應結構在完成前那種茫然無所依的焦慮感。. 第二節青少年喪親與發展青少年處於需被照顧的兒童和成為獨立自主成人之間的緩衝階段，在生理、情緒和認知上都有其發展的獨特與多樣性，本研究將在不同層面對個體於青少年時期失去照顧者可能帶來之影響進行討論。壹、青少年的哀悼任務與歷程 Baker、Sedney 與 Gross（1992）認為兒童哀悼任務隨著時間的進行可分成早期、中期與晚期，早期任務為：（1）瞭解死亡的事實與影響；（2）保護自己與家人，抵抗死亡對自身安全感產生的影響。中期任務：（1）在情感層面上接納死亡的事實；（2）探索和重新評估與逝者的關係；（3）面對與承受因死亡所帶來的痛苦。晚期任務包含：（1）發展包含失落與逝者的認同；（2）投入新的關係；（3）內在與逝者建立新關係；（4）全心投入適齡的發展任務與活動；（5）學習處理失落造成的週期性痛苦。Baker 等人的兒童哀悼任務觀點中除了兒童外亦包括青少年族群，並強調青少年的發展任務著重在認同、分離-個體化與同儕議題等部分，在進行哀傷協助時應考量喪親者之發展階段並注意個別差異。. 17.

(28) 李佩容與梁培勇（2002）以在 921 大地震中喪親的一位國中生與一位高中生進行個案研究，對國內的青少年喪親哀悼歷程提出了以下研究成果：（1）「早期哀悼階段」，地震後至地震後二星期，符合 Baker 等人（1992）所提出之早期任務；（2）「劇烈哀悼階段」，地震後二星期至四個月，符合 Baker 等人（1992）所提出之早期任務；（3）「消退哀悼階段」，地震後五個月至九個月，符合 Baker 等人（1992）所提出之中期任務；（4）「適應階段」，地震後十個月至一年半，符合 Baker 等人（1992）所提出之晚期任務。根據此研究所述，受訪青少年在地震後一年半之後漸漸適應沒有逝者的生活，並且繼續前行。青少年的哀悼過程與任務，透過上述理論與研究增加了對於青少年喪親歷程的瞭解，Baker 等人（1992）雖以時間為背景，卻採階段任務取向，沒有一定的時間規劃，只提醒臨床工作者：兒童與青少年的哀悼極可能持續一段很長的時間，需耐心陪伴，更重要小心在不同發展階段轉換時，喪親之痛可能捲土重來。反之，李佩容與梁培勇（2002）清楚明白的將不同時間發生了何種變化透過分析與歸納展現在研究成果之中，對國內青少年哀傷協助的臨床工作者提供了不同的訊息與概念參考。失落與哀悼在不同社會文化下以不同方式進行，包含規範、禁忌與社會互動等，參考相異文化的哀傷研究提供了更寬廣的參考架構；最終，哀悼是每個人自身與環境共構建立起的獨有歷程，僅期盼在不同文化下喪親的青少年們，能不被長久陷於哀悼之中，找出與悲傷和平共處的道路。貳、青少年的失落經驗與發展任務皮亞傑發展理論指出，青少年已經進入形式運思期，故可進行抽象思考，也逐漸具備以邏輯在事件間建立關連的能力，同時能針對一事件採取更多不同層面與角度的思考（周念縈譯，2008；陳金定，2007）；在此同時，陳世芬在 2000 年針對兒童與青少年死亡認知的研究也指出，青少年比起兒童更能夠針對死亡進行其本質與相關評價的思考，相較於兒童，青少年已有能力理解死亡事、亦能將 18.

(29) 喪親經驗、後續生活改變和對自己的影響進行連結，並針對喪親經驗此抽象概念本身進行多向度思考。青少年獨特思考形式之中有一個自我中心概念：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充滿神力並且擁有不死之身；然而身旁親近的重要他人死亡，卻強烈而真實的衝擊並威脅到不死神話存在：原來死亡竟如此靠近！（吳紅鑾譯，2001；陳金定，2007）另一個青少年獨特的鮮明思考形式：壞事不上身，覺得壞事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而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喪親事件同時對這樣的思考形式帶來十分嚴重的違和感。思考到青少年時期獨特的思考形式，失落事件在此刻的出現，正有可能改變其原本如同一般青少年一樣思考運作的軌道，造成無法預期的影響。 Erikson 認為青少年的發展任務為自我認同與角色混淆，若此階段發展順利，則更加瞭解自己所思所想，並且可依據對自己的認同展現出各種符合自我概念的行為與價值觀，作為與環境互動的基礎；若此階段遭遇發展危機，便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角色與定位，面對生活中層出不窮的挑戰不知如何自處。青少年自我認同的出現，先從與家庭的分離-個體化開始。個體成長有賴家庭的照顧，在成長的過程中，來自家庭與外在環境的訊息，漸漸塑造成其獨立的思考脈絡及自我概念，此為一漸進式不斷蛻變的歷程，從複製父母所給予的傳承世界出發，在獨立生活中尋找自己並予以整合（陳金定，2007；Baker et al., 1992）。此時，家庭中協助塑造自我認同者的離去，在青少年於內外在認同尚未穩固時，可能增加角色混淆的風險；另一方面，青少年如何在失落發生時重整或鞏固已經和逝者建立起的認同，在晚期的哀悼任務中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Baker et al., 1992）。 1980 年 Marcia 將自我統合分成了四種不同類型：定向型-走過探索與統合混亂的危機，瞭解自己，並且確定且自己未來方向；未定型-尚未確定未來方向，且正在試圖找尋自己定位；迷失型-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也沒有目的迷茫過生活；早閉型-遵循著父母幫自己做好的決定與安排，缺乏對自我的認識與對自 19.

(30) 己有關的思考。不同於因照顧者過度保護而延緩的個體成熟發展，導致迷失、未定或早閉型自我統合；喪親之青少年面臨的挑戰並非是挑戰照顧者權威或灌輸之價值觀，而是該如何在缺乏可能協助的情況下，使用何種策略迅速在變動世界中，建立起屬於自己內在屹立不搖的自我核心價值，成功完成自我統合。在青少年時期父母和同儕同樣重要，青少年會根據不同的需求而向不同對象請益；例如面對經濟、教育與生涯規劃時，討論的對象往往都是父母（周念縈譯，2008）。正如同荷蘭父親節小詩所說：「人生並沒有使用手冊，所以我們都需要爸爸！」（There is no manual instruction for life. That's why we all need our dads）。喪親青少年失去照顧者後，不僅在建立自我認同的過程中產生危機，也同時失去了資訊引導及諮詢者；換言之，喪親青少年此時必須面臨的問題為：應該提早成為成人，試著獨自做出生命中每一個重大決定？或是轉向尋求外在資源，例如其他重要他人或同儕等。做此決定時又將為自己帶來何種影響？在在都突顯出喪親對青少年發展可能造成極為重大的影響，甚至是使該階段的發展退化（Hooyman & Kramer, 2006）。除了需要逐步建立起自我認同與完成自我外，青少年在情感上也面臨自家庭中獨立的分化過程。青少年在此階段面臨將原本投入於家庭中的情感注意力逐漸轉移至同儕，並試著與同儕團體建立起親密關係的挑戰（Balk,2011；Christ,et al., 2002；Hooyman & Kramer, 2006）。父母過世打亂了青少年準備離家的步調，讓原本該是順理成章的離家獨立變得無法放下與充滿罪惡感，原本該重新分配的焦點關注比例，因家庭失去了重要成員而難以移開目光。 Balk（2011）以 1986 年 Fleming 與 Adolph 將失喪青少年所需面對的議題與不同階段要完成的發展任務加以連結之模式為基礎，分別依行為、認知與情緒三個部分，進行十分簡潔而精闢的歸納與整理，提供相關領域協助者瞭解青少年同時面對喪親的衝擊與本身待進行的發展進程時產生何種交互作用。 20.

(31) 表 2-2-1 失喪青少年早期五個核心議題認知. 行為. 情緒. 事件的可預測性. 對世界的假設動搖. 過度冒險或小心. 害怕而憤怒. 主宰/控制. 理想化逝者. 減少此次失落的重要性. 快承受不了過多的悲傷. 歸屬. 期待同儕的理解和接受. 靠近或避開同儕. 對誤解及偽友善感到憤怒. 公平/正義. 質疑死亡為何發生. 自我保護或自我毀滅. 感到害怕，尤其是怕有人會死亡. 自我形象. 我跟別人不同，而且比同儕更加成熟. 利他. 感到自己很沒用.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翻譯並修改自 “ Adolescent development and bereavement：An introduction.”by D. E. Balk, 2011,. The Prevention Researcher,. 18(3), 4-5. 足以深思的是，不知道是否為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又或是研究方法的影響？國內喪親青少年呈現有關哀悼與發展的議題似乎有著不同，上述的核心議題在國內研究上並未明顯看出同樣的結論。國內青少年哀傷研究在表達自我上時常可見受訪者欲遵守社會規範而壓抑，呈現一種想努力呈現自己成熟面，卻對自己陰暗面，例如負面觀點或情緒隱而不談的狀態，如同西方諺語說的：「房間裡面有隻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房間內的人雖都看到卻避而不談。自然上述論點並沒有研究證實，因為那是一種研究者在閱讀完文獻後內心浮現的感覺，十分主觀。其實這也是研究者十分好奇之處：國外文化所得出的喪親青少年發展議題，究竟是否在國內文化中也有，只是無法表達？還是根本因為自我與環境的不同建構，青少年的發展與文化也徹底有所差異？參、喪親與青少年發展父母親提早離世迫使尚未成熟個體必須擔負起不同的家庭角色，在家中年長的青少年因相較於幼小的兒童成熟，往往過早承擔家庭照顧者的任務（Christ et 21.

(32) al., 2002），漸漸親職化，然個體自身的發展步調卻來不及跟上，出現對外態度看似成熟但在人際互動卻顯得退縮的矛盾，例如與同儕疏遠（施靜芳，2004；陳思儒，2003；薛欣欣，2010；Hooyman & Kramer, 2006）；或是對突然需要擔當照顧者角色的責任過於重大而退縮（Christ et al., 2002）。面對家中角色變動，個體感覺對家庭應負起責任，與家庭形成更為緊密的聯繫，但生活上的變動，例如為了個體自身未來規劃考量，需要離家求學或就業等，離家可能性反凸顯因失落強化緊縮的家庭結構和個體成熟後終將離家建立自己世界的衝突（黃淑清、修慧蘭，2003；Hooyman & Kramer, 2006）等。種種心理上和行為上的矛盾衝突，無一不顯示出個體尚未成熟前失去照顧者可能產生的各種重大影響。於尋求同儕團體中認可並被納為其中一份子是青少年處於角色認同階段的重要任務，父母的死亡在此融入議題上帶來重大的衝擊：自覺沒有爸爸（媽媽）這件事，在本質上已經徹底將自己和擁有雙親的朋友做出區隔（Humphrey & Zimpfer, 2008），研究也發現喪親的青少年出現與同儕疏離的狀況（林書如， 2007；翁寶美，2006；黃淑清、修慧蘭，2003；Christ et al., 2002），相較下也許轉為尋求另外一個尚存的照顧者或師長等情感上的支持（黃春女，2006）。自覺不屬於同儕團體，即使轉而尋求其他長者的照顧或庇護，個體終究仍不屬於長者的團體，獨自一人的孤獨感可能因此油然而生。另外研究也證實了相較於雙親俱存的青少年，因喪親而僅有單親照顧的青少年感受較少社會支持進而降低了心理幸福感（psychological well-being），這裡所指的社會支持包含了家庭、朋友與重要他人（Batool & Ahmad, 2013）；根據此份研究，喪親青少年的確是知覺到較少社會支持也影響了生活的品質，然而這樣的知覺究竟是因為外界社會支持的實際抽離或青少年在經歷喪親後不自覺的在與人互動中退縮？亦或兩者同時發生？與同儕疏離是否可能內含一種恐懼：我永遠不會是這個同儕團體的一份子，在心理上將自己視為被放逐於團體外的角色；失 22.

(33) 去可依靠的照顧者之後，失去同儕團體帶來另一種無法被察覺到的焦慮（李開敏等譯，2011；Humphrey & Zimpfer, 2008）。失去同儕團體，對正要逐步與家庭分離並在同儕團體中發展認同的青少年來說，不僅可能降低自尊、歸屬感減少，而由於缺乏失落經驗，青少年雖對自己處境敏感卻不知如何因應（引自 Noope & Nppoe, 2004）。成熟與細緻的認知能力使得青少年同時對自己與喪親的議題思考更多，也將自己社交孤立視為另一種形式的死亡（Noope & Nppoe, 2004）。這樣的焦慮容易在社會期待個體成熟的眼光中被忽略，因不再與不成熟的青少年群體一起從事未經深思熟慮的活動與行為，甚至獲得社會認同得到某種增強。那段被迫失去的青少年冒險與磨練的時光，經歲月歷練後，調整的、屬於自己的淬煉，自個體生命中消失，沒有群體、孤獨一人的焦慮以及失落事件帶來轉換軌道後的生命空白遺憾，是否也是青少年喪親經歷中隱而未說的另一種失落？青少年階段處於兒童期與正要轉變為成人的轉換階段，在真正成熟至從被照顧的角色中脫離之前，仍隱約感受到害怕失去倖存照顧者的焦慮，需要不斷確定自己可以得到照顧，也就是安全感的需求（吳紅鑾譯，2001；李開敏等譯，2011），然而喪親的衝擊也可能導致發展的後退（Baker et al., 1992）。是否這樣的需求可能轉換成不同形式呈現，例如建立自己家庭的強烈想法（施靜芳，2004；薛欣欣， 2012）？也許青少年並非不需要被關照，只是他們覺得自己不能再像小孩般哭鬧著要糖吃，但想被照顧的需求仍驅使他們本能的以各種不同形式尋求慰藉以填補內心空洞。國內目前眾多的青少年的喪親研究，大多以質性研究方式進行（李佩容、梁培勇，2002；林書如，2007；侯南隆，2000；施靜芳，2004；翁寶美，2006；陳思儒，2003；黃淑清、修慧蘭，2003；薛欣欣，2012），試圖以不同面向對青少年的喪親經驗進行探討，大多數研究以青少年為受訪者，回顧較近幾年遭遇喪親事件為主體，將受訪者的故事用時間順序串接，最後以整合的方式針對訪談文本 23.

(34) 進行主題式分析；另外亦有研究以成人早期回顧青少年時期喪親事件的方式，將失去父親或母親對受訪者的當時和目前生活所造成的影響進行分析與連結，探討喪親事件對受訪者生命造成的衝擊與改變。失落事件對青少年而言，不論是外在環境的變化（經濟、搬家）、家庭結構的變化、失落事件造成的情緒衝擊或對自己、環境和時間的架構等，都帶來十分重大的改變，也促使喪親青少年一夜長大（親職化）的同時，內心仍保有自己未完全成熟的步調，渴求情感上的照顧（想要有自己的家、脫序行為），為求生存發展出「面對失落」與「逝者不在的世界」的一套生存策略（壓抑/復原導向）。肆、意外喪親對青少年健康的影響丹麥、瑞典與芬蘭的跨國大型研究分析在四十二年間，合計十八萬多筆的人口資料，發現在十八歲前曾經歷經喪父/母者，成年後因各種因素而死亡的機率高出未喪親者五成以上；其中因非自然因素喪親者，例如自殺與意外等非自然死因，成年後死亡的風險又高出因自然死因而喪親者，研究者認為喪親可能在生活、生理與心理健康上對喪親的孩子造成不利的影響，進而增加了死亡的風險（Li et al., 2014）。失去照顧者意味著不僅是基本需求可能無法被滿足的擔憂，同時面對生活眾多挑戰也失去了庇護者與安全感的來源，隨著發展的進行，認知、情感與生活能力上的支援與學習都隨之削弱，雖然從大部分有關失落的研究指出，喪親者從生命的無常中更加理解珍惜生命；會不會有喪親者在處於生命低谷時，面對生命無常感到無力，導致成年後在遇到瓶頸時也激不起為生命奮鬥的動力？青少年遭遇失落事件無法對事件進行調適，可能出現複雜性哀傷的症狀，不僅是各種生活功能上的損傷，亦影響了心理上的健康（Dillen et al., 2009），例如增加自傷傾向等（Melhem et al., 2007）。自傷傾向是否可能以多種形式出現？除了一般在討論自傷時，普遍提及個體使用利器傷害自己的方式，若試著以自傷的邏輯進行多方向思考，飆車、物質濫用或上癮等行為，逃避接觸情緒同時慢性自 24.

(35) 我傷害的方式，是否也是某種自傷形式？美國國家精神健康研究院以自殺、意外與因自然因素猝死而喪父/母的兒童與青少年為對象，進行了一個為期五年的長期研究，在報告中指出非預期喪親的兒童與青少年複雜性哀傷分數和各種心理症狀不佳有很大相關，包含了焦慮、憂鬱與 PTSD，甚至是自殺意念（Melhem et al., 2007）。而此研究團隊在後續的研究中也提出非預期喪親者比未喪親者更容易出現雙極性情感疾患、物質濫用和人格疾患的症狀，同時罹患憂鬱症和 PTSD 的風險也增加了（Melhem, Walker, Moritz & Brent, 2008）。不僅如此，有憂鬱症病史的喪親者在死亡發生九個月後，發病的機率增加；死亡發生二十一個月之後，重鬱症和物質濫用的現象也常見於年輕的喪親者上；在喪親的第二年，憂鬱症狀則跟責怪他人、自尊低落、不良的生活因應策略和複雜性哀傷都有相關（Brent, Melhem, Donohoe & Walker, 2009）。綜合以上的研究，雖然非預期喪親兒童與青少年的哀傷反應在九個月時達到高峰，隨後漸漸下降，但也有在第一年出現憂鬱與 PTSD 反應的族群以及在父母非預期死亡的前三年內呈現出複雜性哀傷的狀況，而喪親的兒童、青少年本身和家族精神病史都需要納入考量，極可能導致種下並引發早期的憂鬱症狀（ Melhem, Porta, Shamseddeen, Walker & Brent, 2011）。國外學者在對喪親青少年進行瞭解時，青少年的高風險行為是常被提及的一環；西方學者們在探討喪親青少年面臨失落與發展任務產生矛盾衝擊的同時，也注意到這樣的行為模式（Balk, 2011；Christ,et al., 2002；Noppe & Noppe, 2004），一般被認為在喪親後，青少年用從事高風險行為或是極端小心翼翼避免風險的方式去挑戰或維持心中原本認為事物都可預測的認知架構（Balk, 2011）。這些看似危險或傷害自己的行為，在旁人看來，又會給予如何的評價與回應？他人的回應與評價回到了當事人身上，又產生何種影響？從個體與他人的互動，建立起個體獨特的意義結構和出現相對應行為，本研究由此進入意義建構的領域。. 25.

(36) 第三節. 哀傷與意義建構相關研究. 壹、建構相關理論一、個人建構論 1955 年 Kelly 提出了以意義建構為臨床心理治療基礎的個人建構論，在認知行為當道以及其本身接受精神分析訓練的時空背景之下，Kelly 在美國 Kansas 州為當地民眾進行心理治療時，發現自己植基於白種中產階級的精神分析理論，對於實際上接觸的個案並沒有太大幫助，決定改變方式，配合自己臨床上進行心理治療個案情況，幫助他們從自己生活種種經驗與相關認知架構出發，如此的心理治療更為適切，也能促進更深的投入（Boeree, 2006），逐漸發展為當時獨創一格的「個人建構心理學」（Personal Construct Psychology），PCP。這是心理學家 George Kelly 自創意義建構治療的開端，他稱為「建構之權變主義」（Constructive Alternativism），亦為，亦即人們進行日常生活中各項事件時，涉及自身的解釋架構，架構無法以斷定是否真實或有效，但可判斷「是否可行」；透過採納新的觀點與架構變化，進而認知結構不斷改變（許慧玲譯，1997）。Boeree 於 2006 年將 Kelly 的理論整理如下：理論. 建構系統由個人架構而來的推論. 假設. 期望基礎的假設. 觀察與實驗. 經驗和行為由個人架構而來的推論. 理論. 建構系統. 圖 2-3-1 Kelly 個人建構論資料來源：翻譯自 Boeree, C. G. (2006). Persoanality Theory : George Kelly . Retrieved from http://webspace.ship.edu/cgboer/kelly.html 26.

(37) 如上圖：面對外來事件時，個體產生之預期想法來自於本身已經建立的內在意義架構，此預期想法形成了對外來事件的假設；建立於此假設之上，個體出現了回應其假設的種種行為與相關經驗。故欲瞭解個體內在的意義建構架構，需從其外顯的行為與經驗作為探索之敲門磚，推論回內在架構之樣貌與形成。 Boeree（2006）說明 Kelly 的理論包含了 1 個基礎假設和 11 個與意義建構相關的推論：（一）. 假設：一個人透過參與生活中事件的種種方式與過程，形成各種心靈通道去處理內在訊息。. （二）. 推論 1 - 建構推論：一個人透過「經驗複製」的方式進行內在建構，對事物產生預期想法。. （三）. 推論 2 – 經驗推論：一個人的意義建構系統隨著其成功詮釋不同複製經驗，而有所不同。. （四）. 推論 3 – 分歧式推論：一個人的意義建構系統包含了一有限數量的分歧狀意義建構意念，以下簡稱「構念」。可能包含接收來或自創式的相對性概念、不同形式的分類方式，如實用性或方便性、無法定義的、外圍 V.S.核心等。. （五）. 推論 4 – 結構推論：每個人在參與事件時，都涉入其性格特質，而意義建構系統中的每一個構念間，都包含了每個人在生活中原有的關連性。構念組成的系統中，彼此間有著層級與附屬的概念；構念間的彼此聯繫，也會有緊密與相對寬鬆區別，構念的緊密相連與自動化思考密不可分，寬鬆的構念相連則有較多調整的彈性空間，與創意思考相關。. （六）. 推論 5 – 範圍推論：一個構念僅供一有限的事件所影響。沒有一個構念可通用於所有事件，雖然有的構念所適用或衍生應用的範 27.

(38) 圍相當廣大。（七）. 推論 6 – 調節推論：個人建構系統之不同被其所組成構念的彈性延展性所限制。. （八）. 推論 7 – 選擇推論：個人於自己所建構的分歧式構念中，會以「自身系統界定」和「延伸最大可能性」的方式為考量，而作為其選擇的依據。也就是說，個體的選擇可能是：自己需要的或是可獲得最大利益的。. （九）. 推論 8 – 獨特推論：每個人因其對事件的建構而有所不同。. （十）. 推論 9 – 普遍性推論：大多數人相似的經驗建構方式，與渴望獲得他人認同有關。. （十一）推論 10 – 碎片式推論：構念的次系統間可能是彼此不相容或矛盾的。也就是個體可能是不一致的，例如上一秒鐘還用成人的口吻說話，下一刻卻出現了孩子般語氣的說話方式。（十二）推論 11 – 社會性推論：在社會中與他人互動的構念系統。由上述 Kelly 所提出的意義建構理論中假定與推論得知，個體接收外來訊息後，內在對此訊息進行一系列的分析與歸類，最終納入並形成一套屬於自己與外在環境互動的系統，再透過此假設與推論為基礎，決定外在行為如何回應接收到的外來訊息，兩者交互作用後再回到個體的意義架構之中，如此來來往往逐漸交織出複雜的認知世界。 Burr 和 Butt 在 1992 年進一步將 Kelly 的個人建構心理學（PCP）以生活為例，將構念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說明個人內在架構如何預期個體的想法，進而產生相對應的外在行為與反應，使得某些結果表面上看起來毫無道理可循，但其實已在心智架構的藍圖之中。CPC 先找出某些形成問題的構念及其相對性，例如在一個人的概念中，熱情的相對構念是冷淡；在另一個人的概念中，也許對他有意 28.

(39) 義的相對架構會是熱情與保守。Kelly 將思考的運作模式概念化為「綜觀-前置掌控（circumspection — pre-emption — control），CPC 環節」，說明個體做決定時其內在進行之思考途徑：綜觀指的是在眾多思緒裡面做出選擇，然後運用前置功能，使用先前已經建立之觀點作決定，最後的掌控則是對外呈現反映出自己觀點的反應（許慧玲譯，1997）。CPC 另一個重要的概念：主幹架構與支幹架構，將個體所有的概念以自我為核心，以樹狀的方式進行連結主幹架構關係著個人自我核心概念，定義自身及以此為基礎去瞭解世界，順著此脈絡找出支幹架構，然而人類本身極其複雜，常容易出現主幹架構與支幹架構不一致的情形，導致產生痛苦的情緒與彼此矛盾之衝突，此時需在混亂無序的狀況中辨識主幹架構（許慧玲譯，1997）。綜述而言，致力於協助瞭解自我並且瓦解固有思維之框架，跳脫無望的預期中負面結果，此為 CPC 進行臨床治療時最重要的中心操作概念。 Kelly 在該時代創造出屬於自己獨特的個人建構心理學核心信念：只要瞭解個人建構的方式與其內涵，人性充滿變動而擁有無限可能與希望（許慧玲譯， 1997），個人建構心理學為人們追求更好的自己與未來，埋下了永遠可以有所期待的種子。在哀傷失落的領域之中借用此概念，固然在其強調變動與個別化之處有所注重，然而使用意義建構進行哀傷療癒的工作者，或許抱持著喪親者終將用自己的方式走過失落的幽谷，不再被哀傷所困住之蘊含希望意念於底層； Neimeyer 哀傷經驗的意義建構取向，便以此理論為基礎，在哀傷經驗的領域中開展出自己的道路。二、社會建構論社會建構心理學的出現，來自於對許多觀點的批判。首先是對二元/相對世界的批判，一切事物是否僅有二元/對立觀點，且論點無法被證實的同時，堅守立場的意義為何？對反映論的批判，如果人的回應來自於反映某些事物或經驗，那麼反映的準確如何適用於不同人？反映有時需透過對立屬性的辨識，缺乏屬性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