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AKI 喪親經驗意義建構

MISAKI，國中八年級，女生，家中的成員原本有爸爸、媽媽、自己、弟弟 和妹妹，一家五口。一年前，媽媽帶著弟弟出門時發生了車禍；媽媽當場身亡，

弟弟受傷送醫。

壹、喪親經驗分析

以下從不同層面探討 MISAKI 喪親經驗，分別以文化層面、學校與同儕、延 伸家庭、核心家庭、個人經驗作為區分，最後一個主題為對受訪者獨具意義之重 要主題。十八個主題包含「世界分崩離析的那天」、「在環境中傳承靈性信仰建立 死後世界」、「心情忐忑的開始，情緒潰堤的結束」、「謹慎開放自己」、「過多的協 助造成壓力」、「學校過度反應」、「關係緊密的延伸家庭伸出支援之手」、「爸爸因 家庭照顧考量產生工作變動」、「對自己沒有幫忙家事感到愧疚」、「弟弟行為逐漸 脫軌」、「再見等於再次見面」、「觸景傷情就停下來回憶媽媽」、「嚴格謹遵母親教 誨過生活」、「感覺到媽媽靈魂在身邊」、「用對話創造專屬母女的空間」、「說服自 己放下」、「和外界保持距離的界線」以及「否認與壓抑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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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界分崩離析的那天

一個大考前的週末，MISAKI 一如往常的到學校參加考前複習，剛過中午不 久，親戚突然到校跟導師說了幾句話後把 MISAKI 接走，這樣不尋常的狀況出現 在一個尋常的考前複習日，於是這一天變得不尋常。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車程，

MISAKI 在腦中千頭萬緒轉換著，從親戚路上從未說明但是卻一直鼓勵 MISAKI 不要壓抑可以盡情發洩的內容推測著或許是家人車禍意外受重傷，以這樣的念頭 去做心理準備的她，為自己打好了底，也覺得還好。雖然試著猜測，但到達目的 地之前沒有任何說明，只是一直安慰勸解的語詞卻讓 MISAKI 如墜五里霧中，感 到既意外又莫名其妙，充滿困惑。

這段關於車禍當天的描述，MISAKI 幾乎是用一口氣完成的方式敘述著，內 容充滿當時情境的細節，並且對親戚為何直接到校這件事情詳加說明；說明從學 校到車禍現場四百字左右的敘述裡面佔了三分之一，在這三分之一的內容中「手 機」一詞連續短暫而快速重複出現，感覺上替沒有立刻接到手機的境況感到些微 壓力並試著解釋，對沒有任何預設立場的研究者而言，解釋沒接到電話這件事 情，對 MISAKI 本身實際上比向研究者解釋來的更重要的多，彷彿在對話的過程 中藉著向對方說明卻是試圖對自己的失誤有所理解。接下來的鏡頭一路快轉，

MISAKI 內心只是感到驚訝與莫名其妙，在一種未知的狀態下猜測著前往現場。

對此時 MISAKI 來說，親戚的事先勸慰尚沒有任何意義，兩個人對於事件所知道 的基礎有極大落差，親戚已經瞭解事件的狀況並據此對 MISAKI 採取互動的方 式，但以 MISAKI 當下情境，才剛開啟接觸事件的開端，不論是在認知或是情感 上兩人都有著極大的差異，親戚表現出對 MISAKI 即將來臨的難過了然於心的狀 態，看著親戚已經知道一切的跑在前面，自己仍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機車往前 騎了，但 MISAKI 還沒有。

M：日期我也不太記得，可是我記得在十一月的時候。……然後那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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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多嗎？還是一點多？就還在自習的時候，堂姐？反正就是親戚 直接到學校，她說有打手機可是那時候我沒帶手機～就我那時候～姑 姑是有給我手機，我剛好沒有帶。就是我還沒有習慣帶手機。國小的 時候也還沒有手機啊！就覺得～也沒有習慣帶手機，就還是放在家 裡。她說就是打手機打了很多通都沒有接，才會直接到學校。然後他 好像有在外面跟老師說什麼，我只是很驚訝說：欸～為什麼她會來？就 我也不知道她跟老師說什麼，老師就跟我說要我把東西收收然後先回 家。要先離開。那時候就很莫名其妙。那時候親戚就騎機車帶我到發生 地點，車禍發生地點，一路上親戚一直說，你如果撐不住的話，就沒 關係，發洩出來。就～不要太～太堅持～太沈～要我看開一點什麼的。

但我其實聽不懂阿！（1-109）

隨著機車前進，MISAKI 一邊處於莫名其妙的狀態，一邊預想接下來等在前 面的狀況糟糕到何種程度，將受重傷預設為最嚴重結果時，MISAKI 覺得還在自 己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只是事件的發展卻遠比所想還要嚴峻，機車走向違背自 己預測的另一個方向，此時仍是感到十分疑惑，雖知道事情並不是自己原來所想 的那樣，死亡還不在預期之中，親戚仍然在不同的位置上安慰 MISAKI，直到事 故現場的人群與混亂夾雜著死亡衝撞進 MISAKI 的世界。

M：對啊！只告訴我這些，我就覺得很莫名其妙，你在講什麼我聽不懂。

那時候我有在想，是不是發生車禍還什麼的，那時候我想可能發生車禍 在醫院什麼的，沒想到媽媽會死。就想到可能在醫院、受傷啊～受重 傷，就一直想到差不多這樣。就覺得～受重傷，還好啊！就～不用說什 麼～就一直沒想到媽媽死這件事。沒聯想到死。騎機車到那個地方的時 候，就有點疑惑說：不是要到醫院嗎？可是為什麼走這裡？還是什麼 的～就很疑惑：不是要到醫院嗎？就一路上親戚一直叫我要看開什麼 的，我就還是一樣聽不懂。（1-110）

以「就覺得這感覺好像在哪裡有過……就不知道哪裡的似曾相識。」為橋樑，

當下景象進入 MISAKI 的內在運作時開始變得模糊；是夢嗎？是預言嗎？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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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只是一場夢，等等就會醒來，就像是之前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雖然她就站 在現場，但現實與夢境的界線逐漸開始模糊。接著 MISAKI 沒有開始敘述當時的 狀況，而是在一整段本來都是以自己為主角為出發的觀點中加入僅僅只有一句的

「你媽媽因為車禍，所以死了，弟弟現在在醫院。」，一種以第三人稱說明的方 式簡短說明媽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場的衝擊令人不忍卒睹，甚至是連描述 都得找一種可以降低衝擊的方式快速交代。

M：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這感覺好像在哪裡有過～就好像似曾相 識的感覺。就有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不知道哪裡的似曾相識。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有很多人圍在那裡，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樣，然後～就有爸爸的機車～也有很多親戚圍在那 裡，有警察～就覺得很疑惑到底是怎樣，大概就有聯想到死吧！對啊。

你媽媽因為車禍，所以死了，弟弟現在在醫院。不知道該怎麼說～就 覺得～就覺得～好像沒什麼吧？我不知道是因為～可能～我那時候就 覺得沒什麼～就覺得沒什麼～就有點～不太關～心裡就有種～不太關 我事情的感覺，就有點～逃避嗎？什麼的～？我不知道～……（1-110）

死亡的預測正式被親戚宣告證實，MISAKI 進入一種感覺麻痺甚至是短暫 解離的狀態，彷彿那個站在現場的國中女生其實並不是自己，而自己只是旁觀 者，靜靜看著發生的一切，而這一切與自己無關。所有人包括 MISAKI 自己，都 認為在那樣的情境下的反應應該大哭，「可是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不出 來」，顯示 MISAKI 也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要崩潰痛哭才像是合理的反應，對於自 己出現不合乎「預期」的冷淡反應感到不解。然後再將眼光快轉到路邊搭公車經 過的好奇同校同學。感覺已到達 MISAKI 可以再次描述當時車禍的最大限度。

M：不知道該怎麼說～就覺得～就覺得～好像沒什麼吧？我不知道是因為

～可能～我那時候就覺得沒什麼～就覺得沒什麼～就有點～不太關～

心裡就有種～不太關我事情的感覺，就有點～逃避嗎？什麼的～？我不 知道～反正就有點～就有點～～～欸～～就有點好像不是～我～的感 覺，就過了好一下子～我才掉眼淚。然後可能親戚會覺得我可能會淚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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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的...可是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不出來，就只是流淚，可能 哭一下就沒在哭，可能親戚覺得會淚崩，可能都已經準備好衛生紙什麼 的，結果我也才用到兩三張而已。（1-110）

MISAKI 用一幅無聲而黑白的圖像描繪車禍場景，反映出當時她時間凍結 的瞬間，用一種沒有語言與顏色的方式表現。圖像中看到的，像是潑墨山水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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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你也是模糊的嗎？（4-065）

M：嗯～就是～那個也不是模糊的，就是顏色，黑的比較深一點，就有點

～像你用毛筆寫字，在某個地方停的太久，那一點會特別的～大。會特 別的～所以你會特別去注意到那一個地方。差不多是那種感覺。（4-065）

車禍發生的這天，母親當場死亡的衝擊用一種毫無生氣、既沈重又凍結並 難以直視，必須隔著一段距離觀看的方式定格在 MISAKI 心裡。

二、在環境中傳承靈性信仰建立死後世界

MISAKI 並沒有明顯的靈性觀上面的變化。但能夠從她的敘述中瞭解，她的 靈性觀來自於家人與環境中相關的文化訊息傳遞，這讓她相信靈魂。相信靈魂、

投胎轉世與菩薩，得以讓她用一種靈性脈絡下的觀點去理解人死後的世界是什麼 樣子，相信死去的母親現在因為有了菩薩的照拂能過得很好。靈性觀的篤信去除 了未曾真正接觸過的死後境況所產生的未知迷茫，相信逝者靈魂安息帶給 MISAKI 足以放心的安慰。

M：就可能是因為阿嬤是佛教的，所以就是會覺得靈魂、投胎之類的。也常 會聽到前世記憶什麼的啊！所以就～靈魂就一直在投胎投胎投胎～就只 是～投胎過程忘記這一世的事情，小說啊、漫畫也都會提到前世什麼之 類的，什麼前世、因緣，然後牽扯到後果。白蛇傳也是啊！就還蠻常用 到前世什麼的，就還蠻相信它的。（4-084）

M：就可能是因為阿嬤是佛教的，所以就是會覺得靈魂、投胎之類的。也常 會聽到前世記憶什麼的啊！所以就～靈魂就一直在投胎投胎投胎～就只 是～投胎過程忘記這一世的事情，小說啊、漫畫也都會提到前世什麼之 類的，什麼前世、因緣，然後牽扯到後果。白蛇傳也是啊！就還蠻常用 到前世什麼的，就還蠻相信它的。（4-0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