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青少年對次文化的認同
（一） 文化與次文化
文化是個難以被定義的字眼，從早期表示農業17意思經過數世紀人類生活型態 的變革，正如英國著名文化研究學者Raymond Williams所言，文化（culture）是英 文裡最複雜的字之一，而他本人則以Herder所主張的多線性文化狀態為說明18—
「文化並非單一的，不但不同國家、不同時期有其特殊文化，那怕同一個國家內，
不同社會和經濟族群也有其不同文化」。
根據這樣的主軸概念描述下，文化是一種特定生活方式的描述，不僅從藝術 中表達出意義和價值，制度和日常生活的行為也包含在內。
Max Weber 從社會學家的角度給予文化的定義如下：（高宣揚，2002）
1. 文化是被傳遞的，構成一種遺產或是一種社會傳統。
2. 文化經由學習而來，因此在人類歷史發展中，世代不斷被繼承與創造。
3. 總是共存於人類特定共同體，脫離不開人類社會的集體生活。
吳瓊洳（1999）提出較完整的概念：「文化」是人類在社會之中所創造出來 的所有無形、有形的價值總體，包括生活中的一切製品，如語言、文字、思想、
價值觀、生活方式、行為型態以及典章制度等。這些文化要素是必須經由社會學 習並且代代相傳的，其功能在提供社會一個價值與規範，在人們行動時的依循標 準。
李亦園（1984）以人類學的觀點談到：「文化是個體從社會中所習得的價值、
規範和習俗，並導引著個人在社會中的行為模式。然而，某些族群會分享獨特卻
17 引用自Malcolm Barnard所著《流行溝通》（鄭靜宜譯，2004）作者指出英文中最早用到culture 這個字主要是指照顧農作物和牲畜，由此可知早期文化概念接近農業（agriculture）的意思，帶有 動植物成長的過程、進步以及生產力。
18 引用書同上註，書中提到 18 世紀之前的文化概念是以歐洲為主，任何不循歐洲文化正軌的文化 被認為是落後的，這種單線性的文化概念直到20 世紀被Herder提出的多線性文化概念推翻，其主 張每一種文化都具有獨立的價值。
相似的價值觀而形成次文化，這是指在社會中不同人群所持有的生活方式。次文 化可能正面，也可能負面」。
綜合以上所述，文化就是一種集體生活方式，透過這樣的體系，生活其中的 人藉由學習而得以表現特定的意義和價值觀。當然，並非所有人對主流文化都能 完完全全地順從；謝高橋（1986）認為，當社會中有少部份人的價值、信仰及規 範，與基本的社會期望對立時，這種文化即被稱為counterculture，（可被譯為反(抗) 文化或對立文化），屬於次文化的一種。其中被視為「反抗」意味濃厚的青少年 文化就被通稱為「青少年次文化」。
對於其與次文化的差異而言，只是分享的族群不同。不過為何青少年次文化 常被認為是較低層次的文化呢？周樑楷（1996）認為這可能是因為大部分青少年 仍在接受教育，沒有社會地位，更談不上主導文化的發展方向。Hebdige（1988）
認為青少年會表現出不受束縛的行為，藉由儀式的抗拒、奇異的穿著、超乎尋常 的姿態、打破常規或對法律做出誇張的挑戰，他們為證明其存在的行為，形成所 謂青少年文化（張儒林譯，1997）。Campbell 以紐約市附近的男孩子為例，這些 青少年自組幫派，創造自己的入會儀式及道德標準，他們正極盡所能地創造了屬 於自己的神話，然而這樣的行為很危險，因為並沒有被納入社會中（朱侃如譯，
1995）。
Phil Cohen 則為次文化下了一個註解，「兩種相互矛盾的需要之間的妥協解決 辦法：創造和表達自治及表達與母體文化差異的需要‧‧‧；維持母體文化認同 的需要」（張儒林譯，1997）。因此 Cohen 認為次文化潛在的功能是「表達和解 決」，對次文化族群而言，他們必須生存在大環境下的主流價值觀中，進而尋求 與母體文化相異的特質。
（二） 衣服會說話
Umberto Eco19（1973）說他 “speaking through his clothes”—「透過衣服說話」，
19 著名義大利小說家，身兼哲學家、歷史學家、文學評論家和美學家等多種身分，更是全球最知 名的符號語言學權威。著名作品有“The Name of the Rose＂，其在“Social Life as s Sign System＂
意指他將穿著打扮都當成符號，而人們以服裝為媒介傳達訊息，藉此期望被觀賞 者所接收。衣服當然並不是真的會說話，然而服裝是如何達到溝通以及傳遞訊息 的功能呢？如同Malcolm Barnard（鄭靜宜譯，2004）談到流行、服裝、溝通和文 化間的關係時，服裝作為一種溝通方式是屬於超越口語（verbal）或非語言
（non-verbal）的傳播，是存在於背負著文字或商標的服裝之外的非語言層次傳播。
而Dick Hebdige（1979）認為青少年習慣藉由不斷地創新來爭取意義的控制，這些 創新可能反映在各式各樣不同的風格，諸如服裝、行為、音樂等。Roland Barthes 也曾經提到服飾具有其社會意義，他甚至更稱讚可可．香奈兒（Coco Chanel）是
「一位新的經典作家」。
著有「衣裳哲學 “Sartor Resartus”」的英國文學暨評論家 Thomas Carlyle 說：
「人類對事物的關心會從衣著表現出來。」這說明了人們以不同的穿著來出席婚 喪喜慶等不同的場合。從小到大，每個人都經歷過為數可觀的制服，在學校的制 服、社團社服、班服、運動會體育服裝或是遇到的醫院工作人員、銀行員、警察 以及其他數不清的工作機構或組織，制服就代表著群體精神、工作態度或甚至是 專業、認同以及歸屬感。這些現象相當符合Carlyle 所認為「社會的本質由服飾建 構而成」（陳信宏譯，2004）。
至 於 扮 裝 與 制 服 的 差 異 ， 美 國 歷 史 學 家 與 社 會 批 評 家Paul Fussell 在
“Uniforms—Why we are what we wear20”一書中做出解釋。他認為制服要求被他人 嚴肅看待，其中可能隱含正直勇敢、道德、專業、服從或是衛生21。同時制服上的 每個元素有其固定呈現方式：在軍隊中可能代表階級；在學校中隱含了性別差異；
在其他工作場合中，制服代表著所屬機構給予外界的整體印象，它可能被人評斷 此機構的保守或改革性與否。所以服裝之所以成為制服，必須同時為許多人所穿，
而且每個人多少都明瞭彼此間因這身服飾而存在的一種密切關係。
然而，制服與扮裝的差異也可能消弭於無形。舉例而言，牛仔褲並非制服，
其本身亦無性別或階級限制，然而卻成為現代人最為普及的穿著；西裝款式及顏
提到以服裝表達符號之說法。
20 中譯本為「愛上制服-制服的文化與歷史」，陳信宏譯，2004。
21 Fussell舉例如下，警消人員代表正直勇敢；神職人員被要求道德品行；醫師或飛行員需展現專業 形象；軍人代表紀律的服從以及食物從業人員首要要求衛生標準。
色各有差異，卻都能給予他人整齊畫一的形象。因此 Fussell 推論，只要有夠多的 人穿同一種服裝夠久，這種裝扮就可能升格為制服。林家瑄（2004）在針對新竹 滑板族的研究中，發現穿著實踐是青少年展現認同的手段。在一成不變的學校制 服之外，青少年總是勇於嘗試任何新的服裝造型，並總會找到自己的定位，此可 說明服裝也是青少年展現認同的要素之一。
服裝之於認同的重要性不言可喻。一般常見的扮裝表演，如演藝界之紅頂藝 人、化妝舞會、同志扮裝藝術等；而cosplay 也可算一種。外界看來「奇裝異服」
的cosplay 文化，在許多人類學家的分析中，扮裝行為不但具有儀式性的意義，且 可視為將個人納入集體社會認同之方式之一（Turner）。美國舊金山同志遊行的盛 況，如嘉年華式的場景，藉此宣示自身為遊行隊伍的一份子，他們都因相同的目 標而齊聚一堂，也願意為了相同的理想而並肩作戰。
（三） 青少年的認同需求
根據新心理分析學者（neopsychonanlysist）Eric Erikson 的「心理社會發展論」
（Psychosocial development theory）研究，人類的生命依據心理社會的發展任務分 為八個階段，每個階段都決定於某個轉捩點，或稱為危機的順利解決。而兩性的 分歧出現在青少年時期，其心理社會階段是處於自我認同與角色混淆的階段。因 為他們身為社會中「最年長的小孩與最年輕的大人」，急於找尋自己在未來社會 的角色，同時亦渴望獲得他人肯定。Erikson 將這種急切焦慮的心理稱做「認同危 機（identity crisis）」。
根據 Erikson 定義的自我認同，是指個體的自我統合（self-synthesis），這是 指個體尋求內在合一（sameness）及連續（continuity）的能力，合一與連續的感覺 要與個體所在的環境互相配合，若是其中產生斷裂，則可能產生認同危機。不過，
Erikson 對此保持樂觀看法，他認為「這些變化看似危機，實為轉機，如能克服適 應上的困難，建立統整的自我，就能成為成熟的個體」（王煥琛、柯華葳，1999）。
在認同的概念中，Freud 是最早強調認同作用對青少年之重大影響的研究學 者。他指出認同作用對青少年社會化的重要性，認為經由認同作用可有助於吸收 生活中重要人物的特質與價值觀，對於自我的良好發展和超我的提升大有裨益，
而偶像崇拜是最直接而有效的方式（張智雅，2000）。因為青少年生理上的變化 以及認知能力的進展，使得青少年想要重新檢討並確立自己的定位和價值，同時 也納入自己的想法和他人的期望，建立新的自我意象。而自我認同牽涉的範圍相 當廣泛，青少年會不斷問自己問題，包括我是誰？我的價值在哪？我的成就會顯 示在哪方面？故青少年強烈的認同需求，將使他們積極從日常生活中去尋找答 案，對於楷模的認同則大多可以抒解人生的疑慮及壓力。
青少年本身在邁向成年人的社會前，由於個體面臨生、心理的轉變，對自身
青少年本身在邁向成年人的社會前，由於個體面臨生、心理的轉變，對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