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果與討論
第一節 研究問題一
本小節將回應研究問題一：漢語母語者與學習者的短篇在篇幅、前後 景分布上有何差異？筆者將從三方面呈現統計結果：一、列出各組的分句 總數及分句平均數，並呈現各短篇的段落數目及各段落分句數目的分布，
以了解各組短篇在篇幅上的差距。二、列出各組所使用前景句、後景句的 總數及比率，並以各組的前景句平均數進行單因子變異數分析，以了解各 組之間的前景句使用是否存在顯著差異。另外，也會呈現前景句及後景句 在段落不同位置，包括段落首句、段落內及段落末句的總數及比率，以了 解前景句、後景句最常出現的位置。三、呈現後景句六個分類的總數及比 率，及其在段落不同位置的使用情形，以了解其分布情況。
一、分句及段落分布
為了解不同組別之間，包括漢語母語者和學習者的短篇在篇幅上有何 差距，我們先統計各組短篇的分句總數及分句平均數，結果如表 4-1 所呈 現：
表 4-1 各組分句總數及平均數
從以上數據，更清楚顯示一年級學習者的短篇篇幅最少，其最短的篇
圖 4-2 各組段落的分句構成情況一覽
綜觀四組在短篇中所使用前景的比率，約佔其分句總數的 23%至 30%，
結果與 Chui﹝徐嘉慧﹞（2003）在兩類漢語口語語料：日常交談與口語 敘述，所統計出前景、後景所佔的比率相若。在口語敘述中，Chui 統計 出前景佔 34.7%，而在日常交談中，前景則佔 26%，數據與本研究的結果 相近。由於本研究僅探討漢語敘述體寫作語篇的前後景情況，關於書面語 料與口語語料兩者的前後景比率的差異，則需另行再作研究探討。
從表 4-3，我們可以發現母語者的前景句總數，佔其總句數的比率較 其餘三組為低。為進一步探究各組前景句比率與其學習年級的相關程度，
本研究採用單因子變異數分析方法 one-way ANOVA。以下以四組短篇中 各人所使用的前景句數目與其總句數的比例為數據，計算出前景句的平 均數，顯示如表 4-4：
表 4-4 四組前景句平均數及標準差
組別 短篇總數 前景句平均數 M 標準差 SD
N 26 .2413550 .06034081 C 24 .3167130 .05716754 B 27 .2696859 .06099875 A 26 .3041280 .06420727 總數 103 .2821863 .06676652
結果顯示母語者的平均數在四組中是最低的，與二年級學習者的平均 數較接近。因此，兩者無論在前景句比例，或在平均數的結果都是相若的。
而母語者使用前景的比率較其餘三組為低這一情況，說明母語者相較學 習者，使用更多後景句以向前景推進。
而一年級學習者、三年級或以上學習者其前景句比率相對較高，後景 句比率較低，這意味其使用較少後景句以向前景推進，即在同一段落使用 較多前景句，那麼相對來說在一個段落內所敘述事件的連續性或銜接性 可能較母語者為低，換句話說，段落內部、分句之間的聯繫比較零散。另 外，筆者觀察到二年級學習者的前景句比率比三年級或以上學習者的為 低，這說明二年級學習者的篇章銜接能力可能比三年級或以上學習者為 高。
在採用單因子變異數分 析方法 之前，數據已先通過同質性檢 定
（Levene Statistic），結果顯示在 95%信心水準下，四組的前景句比例達 到非常顯著差異（F=7.997, p=0.000<0.001），統計結果顯示如表 4-5：
表 4-5 四組前景句比例的單因子變異數分析
從上述結果，我們可以發現前景句在段落不同位置的使用情形，在四 組中具一普遍的趨勢：接近或超過一半的前景句在段落末句出現，而較少 在段落首句使用。而後景句在段落不同位置的分布，則呈現不同甚或相反 的態勢：後景句較少在段落末句出現，主要分布在段落首句、段落內，兩 個位置的比率合計皆超過 90%，顯示後景句的作用為其後出現的前景句 作鋪墊。從前景句、後景句在段落不同位置的分布情形，我們認為結果符 合屈承熹（1998，2006）所提出的，語篇內小句間的結合是由後景向前景 推進的過程（BFP 原則）。
而通過組間的比較，我們可以發現母語者在段落末句使用前景句的比 率是最高的（57.89%）。一般而言，前景作為整個段落的最後一小句，是 連續事件中最重要的句子（屈承熹，1998，2006）。我們可以把段落末句 的前景句理解為頂峰（Chang, 1986），即「一個片段中語義上特別重要的 一個句子」，因此母語者在段落末句使用前景句的比率相較學習者為高，
這反映母語者較能掌握篇章中前後景設置的原則，其短篇的前後景分布 是最符合 BFP 原則的。值得注意的是，二年級學習者在段落末句使用前 景句的比率，比一年級學習者更低，換句話說，該組在段落末句的後景句 比率是最高的，下一小節探討分析出現此現象的原因。
三、後景句分類及其分布
（一）後景句分類及其比率
根據後景句的六個分類（B / B1, B2 / B1, B2, B3 / B2 / B2, B3 / B3），
我們計算出四組所使用的後景句，其六個分類在各組總句數所佔的比率，
得出表 4-7：
表 4-7 四組後景句六項分類的數目及其比率
N C B A
後景句總數 441 76.83% 304 68.78% 374 73.19% 233 69.55%
B 6 1.05% 26 5.88% 28 5.48% 11 3.28%
B1, B2 216 37.63% 159 35.97% 195 38.16% 130 38.81%
B1, B2, B3 52 9.06% 46 10.41% 36 7.05% 34 10.15%
B2 106 18.47% 60 13.57% 88 17.22% 40 11.94%
B2, B3 46 8.01% 4 0.90% 7 1.37% 1 0.30%
B3 15 2.61% 9 2.04% 20 3.91% 17 5.07%
在六個分類之中，我們可以發現 B1, B2 類所佔比率在四組中都是最 高的，這是由於 B1, B2 類所代表的後景句屬於事件主線並能推進參照時 間，且為下一個事件/情景建構基礎，因此其所佔比率在後景句中佔接近 或超過一半。其次較多的後景句為 B2 類，其作用是為下一個事件/情景 建構基礎。
值得注意的還有 B2, B3 類，母語者一組的比率遠較其餘三組為高，
佔該組總句數的 8.01%，而三年級或以上、一年級學習者在該類的比率則 不到 1%。以下列舉 B2, B3 類後景句的例子作簡單說明：
編號 分句
編號 分句 段落 B/F
N6 012 當日一早，他還特地去買了一束玫瑰 2 B1, B2
013 想親手獻給她， 2 F
014 往會場的路上， 2 B1, B2, B3
015 他準備着台詞， 2 B2, B3
016 口中喃喃念着：「很高興認識你，很高
興認識你，很高……」 2 F
017 雖然憋不出什麼話， 2 B2, B3
018 但他仍然相當期待與她相見的時刻。 2 F
019 只是，沒想到他站在她面前時， 3 B1, B2, B3 例子中分句 012 至分句 018 是一個完整的段落，而分句 019 由連詞
「只是」顯示故事轉折，是另一個段落的首句，交代故事出人意表的發展。
上例的段落 2 由三個部分組成：買玫瑰花、前往赴約，以及描述赴約的 心情，各有其前景句。分句 015 及 017 皆為 B2, B3 類後景句，其所使用
的附屬結構形式分別為非限定動詞形式「着」及從屬連詞「雖然」，都是 母語者在 B2, B3 類後景句最常使用的附屬結構形式，因此其中一個編碼 為 B3。而由於這兩個分句皆為後句構建基礎，具情景設置的作用，因此 加上另一編碼 B2。這些附屬結構形式，例如非限定動詞形式「着」在初 學階段使用得較少，這個現象符合楊素英等（1999）的研究結果，即在中 介語語料所使用的時貌標記中，「着」在初學階段難以掌握，但隨著學時 等級提高，能夠逐漸掌握。金利民（2009）的研究也發現，母語為英語的 漢語學習者的時貌標記發展，就首次出現時間而言，「着」最晚出現。
在 B 類後景句，三組學習者的使用比率遠較母語者一組為高，與 B2, B3 類的使用呈相反情形。以下列舉學習者使用 B 類後景句的例子：
編號 分句
編號 分句 段落 B/F
M5 007 但是怎麼辦呢？ 2 B2
008 這位女生是非常有名的歌手。 2 B
009 啊呀！可是他的朋友跟他說了：別放棄啊！ 2 B1, B2
010 所以他覺定[決定]寫給她一封信。 2 F
011 他還買了鮮花， 2 B1, B2
012 穿了漂亮的衣服， 2 B1, B2
013 然後他覺定[決定]跟他的愛情歌手見面。 2 F
以上例子為一完整的段落，由兩個部分組成：決定寫信及決定見面，
因此共有兩個前景句。段落首句 007 是一個問句，僅為情景設置，分句 009 承接其提問並敘述事件，而分句 008 補充說明女生的身分，並不在事 件主線上，對下文也不具情景設置的作用，因此編碼為 B 類後景句。下 面的例子則顯示 B 類後景句為作者對事件的評論（[...]表示正確的用法；
{...}表示遺漏的內容。）：
編號 分句
編號 分句 段落 B/F
C5 011 可是，他見到這個女生{的時候}， 2 B1, B2 [B1, B2, B3]
012 他看到這個女生比他高很多。 2 B1, B2 013 以後[之後]，他覺得不太好， 2 B1, B2 014 不太高興認識這個女生。
[認識這個女生讓他不太高興] 2 F
015 男子比女生小不好。 2 B
上例分句 015 為段落末句兼篇章末句，是 B 類後景句。該分句除解 釋主角不高興的原因外，也可以理解為作者對事件的評論。學習者傾向在 敘述中加入補充說明或是對事件的評論，這個現象與 Tannan（1980, 1984）
的研究結果可互相比對，他發現大多數英語篇章只是簡單如實地描述人 物的行為，而有相當一部分希臘語篇章加進了主觀評論，採用解釋性的描 述。而無論是希臘語篇，還是英語語篇，較傾向在口語敘述中加入解釋評 論並使聽者更投入參與當中。Christensen（1994）的研究也發現漢語母語 者較傾向在口語敘述中加入對故事的評論意見，而在書面語敘述中則較 少加入評論。由此可見，無論是希臘母語者、英語母語者，還是漢語母語 者，在使用母語做口語敘述時，都傾向加入對故事的評論意見，而在書面 語敘述中則較少加入評論。因此，在敘述中加入評論的風格與語體的區分
（口語與書面語）具密切的關係。本研究的漢語母語者在敘述體寫作中並 沒有加入評論解釋的習慣，這是符合書面語語體特點的。而二語學習者是 因為對此「規範」並不熟悉，即不了解口語與書面語表達的差異，因此採 取較為口語化，「我手寫我口」的方式寫作；還是因為受到母語習慣影響，
與希臘母語者的口語習慣較相近，並遷移至二語寫作中，在語篇中加入頗 多的評論解釋，這個問題的原因仍需作更深入的研究才能下一定論。
三年級或以上學習者在 B2, B3 類後景句的使用比率也比二年級學習 者為低，同樣情形也出現在 B1, B2 類，以及 B2 類。可見凡牽涉情景設 置，即為後文事件建構基礎的小句，三年級或以上學習者都較少使用，反
三年級或以上學習者在 B2, B3 類後景句的使用比率也比二年級學習 者為低，同樣情形也出現在 B1, B2 類，以及 B2 類。可見凡牽涉情景設 置，即為後文事件建構基礎的小句，三年級或以上學習者都較少使用，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