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果與討論
第三節 研究問題三
本研究以捷克大學中文系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或以上的學習者為 研究對象，透過分析他們的作文語料，並對比具大學程度的臺灣母語者的 作文，研究兩者在敘述體語篇寫作中所呈現的前後景配置，以及在時間表 達上所使用語言形式結構的特點。本研究的待答問題有三：
（一）漢語母語者與學習者的短篇在篇幅、前後景分布上有何差異？
（二）敘述篇章的前後景設置與時間表達的關係：（1）在前後景設 置中，以哪些顯性語言形式的使用為最多？（2）在時間定位 方面，主要使用哪種時間表達形式，以及所用語言形式結構 之間有何制約？（3）在時間推進方面，顯性語言形式在前後 景中呈現的分布情形，以及三者之間的互動機制。
（三）學習者短篇在前後景設置、時間定位及時間推進方面有哪些 常見的偏誤？
第四節 術語解釋
一、中介語
「中介語」（Interlanguage）一詞由英國語言學家Selinker（1972）率 先使用。他以認知心理學為基礎提出「中介語假說」，認為中介語是第二 語言學習者建構起來的介於母語和目的語之間的過渡性語言，它處於不 斷的發展變化過程中，並逐漸向目的語靠近。因此，中介語可指學習者在 第二語言習得過程中任何階段的一個具體語言系統，亦可指各階段相連 而成的一個連續面（陳俊光，2011）。
二、敘述體
「語體」又稱「文體」或「風格/風格變體」，是指說話或寫作時所使用 的語言變體，從一般的非正式用語到正式用語之間的變化，乃是受語境類型、
談話對象、地點、談話議題所支配的特定選擇（Richards and Platt, 1998：451；
Crystal, 2000：342；陳俊光，2011：122）。「語體」也可以呈現在所謂的
「語式」（mode）（Halliday, 1964：90；Halliday and Hasan, 1976：22；Crystal, 2000：226），即在特定語境中所選擇語言活動和媒介，包括口語（較隨意）
或書面（較正式）之間的選擇與體裁的選擇（敘述體、描寫體、說明體和辯 論體等）（Crystal, 2000：226；陳俊光，2011：123）。因此，敘述體的「體」
是指「體裁」而言。
Labov and Waletzy（1967）認為敘述可被理解為帶有完整結構的故事，
有開頭、中間過程和結尾，常包含說話者的個人經驗或結論。一般來說，
敘述的事件主要按照時間排序。
三、語篇
語篇（discourse），也叫篇章，其定義為「一次交際過程中使用的完
整的語言體。在一般情況下，篇章大於一個句子的長度，涉及說話人/作 者和（潛在的）聽話人/讀者。篇章既包括對話，也包括獨白，既包括書 面語，也包括口頭語」（廖秋忠，1991：182）。一般的篇章都不止兩個 句子或話輪，而且它們之間的語義/功能聯繫通常也不是等距離的，需要 有段落這樣的單位來建立篇章的層次結構（廖秋忠，1991：188）。
四、前景與後景
Hopper （ 1979 ） 從 類型 學角 度提供 了 前景 （ foreground ） 和後景
（background）的區別，前景事件一個接一個按照其在真實世界中的順序 安排，形成時間線；而後景事件則偏離正常的時間框架，常常是對主要敘 述事件進行評論或展開（饒宏泉，2015）。在語言表達中，以敘述體而言，
往往有主副之別。也就是說，有的話是主要的敘述，而有些話僅是附帶的 說明。在篇章分析上，將這種不同，以前景和後景來區別。前景的定義是
「用來推動故事的進展」，而後景則是「不直接影響故事的發展」的（屈 承熹，2006）。
五、事件
Chung and Timberlake（1985：213-214）認為一個事件是由述語及說 話者選定的某一個時間段落所組成，這個時間段落被稱之為事件框架
（event frame）（曹逢甫，1998）。英文例子如：John got angry at a stranger on the bus today 即為一個事件，時間副詞 today 即屬事件框架之一（Chung and Timberlake, 1985：214；Fielder, Grace E., 1993：15）。述語與時間框 架之間存在不同的關係，而時貌（aspect）正是描寫這二者間的關係（曹 逢甫，1998），也即事件的內部時間結構。
六、焦點
焦點（focus）的概念是由 Halliday（1967, 1985）率先提出來的，借 光學──焦點之術語來指句子中韻律突顯的部分，並透過篇章體現出來，
它與信息概念關係密切。信息結構中的新舊信息一般都遵循從舊到新的 原則（常規信息結構），越靠近句末，資訊內容就越新，因此句末成分通 常被稱作句末焦點，也稱為「常規焦點」，而其同時也是句子自然重音所 在。因此，新信息與韻律突顯的部分結合起來即是焦點。而「對比焦點」
則是在句子的任何位置都可能負載帶有主重音的信息焦點。
第五節 論文架構
本文分成五個章節，本章介紹研究動機、研究目的與問題。第二章回 顧有關漢語時間表達，以及前後景方面的理論和研究文獻。第三章說明語 料蒐集流程及語料來源，並且簡介研究分析架構，說明語料的分析步驟、
語料標注及編碼方式等。第四章逐一回應研究問題，分三節討論研究結 果，包括母語者與學習者在前後景設置上的表現；兩者在前後景及時間表 達上所使用的語言形式結構；學習者在前後景設置及時間表達上的常見 偏誤。第五章將研究結果應用至教學層面，並且總結本論文的研究發現，
說明研究限制與建議。最後，附錄列出短文寫作的題目、統計結果的參考 數據，以及母語者與學習者的語料。
第二章 文獻探討
本研究以屈承熹（1998，2006）的前後景理論，結合 Smith and Erbaugh
（2005）的時間表達理論為分析架構，以探討兩者之間的互動關係。本章 包含六大部分：首先第一節介紹與時間表達具緊密關係的時態，以及參照 時間的概念；第二節說明敘述篇章中時間表達的重要概念，包括時間定 位、時間推進，以及與兩者密切相關的時間表達形式，包括時間狀語與時 貌；第三節介紹前後景理論，說明前後景與時間推進的關係，並詳細討論 前後景配置所牽涉的各種結構形式，其中完成貌標記「了」的篇章功能及 其使用制約是重點討論的部分。第四、五節分別整理出前後景相關研究、
篇章結構對比的理論及研究；第六節介紹偏誤分析的理論，並主要回顧二 語習得研究中有關漢語時貌標記的研究成果。
第一節 參照時間與時態
要了解漢語時間的運作，參照時間這一概念是非常重要的。最早將參 照時間引入語言學研究的是 Reichenbach（1947），他認為要了解一個語 言的時間，必須同時考慮說話時間（speech time, ST）、事件時間（event time, ET）和參照時間（reference time, RT），即三時時間系統（three-tenses temporal system）。
說話時間就是我們說話的當下時刻，事件時間為我們言談中所討論事 物的發生時間，參照時間則是句子裡面的參考時間。經由這三個時間的排 列，可說明英語時態1（tense）的樣貌。Reichenbach（1947）畫出如下例
（1）至例（3）的時間三分圖，以 E 作為事件時間、S 為說話時間、R 為 參考時間，可以區分現在式、過去式、未來式：
1 時態（tense），也譯作「時制」或「時式」，簡稱「時」，本研究採用台灣譯法「時態」。而在 本章第二節所使用的 Aspect， 中譯有「動貌」、「時貌」、「體」、「態」等，本研究採用台灣 譯法，統稱為「時貌」。Comrie（1976）解釋時態與時貌兩者的不同：時態是利用說話時間點將事 件定位在過去、現在或未來的時間裡；而時貌則是有關說話者如何觀察情境內部時間結構，所考
現在式：E, R, S
(1) I see John. (Reichenbach, 1947: 72) 簡單過去式：R, E-S
(2) I saw John. (Reichenbach, 1947: 72) 簡單未來式：S, R-E
(3) I shall see John. (Reichenbach, 1947: 72) 圖 2-1 時間三分圖
Reichenbach 說明例（1）「I see John」的事件時間、參照時間和說話 時間三者都是時間軸上的同一時間點，這個情況下，時態為現在式。例
（2）「I saw John」的事件時間和參照時間是相同的，兩者早於說話時間，
事件已經發生，並且跟說話時間相隔一段距離，所以這個句子為簡單過去 式。例（3）「I shall see John」的事件時間晚於說話時間和參照時間，事 件在說話當下還未發生，所以這個句子為簡單未來式。
參照時間為 Reichenbach 理論的開創點，有了參照時間，便可區別現 在式與過去式2。Comrie（1985）承繼 Reichenbach 三時的概念，但不同的 是，Comrie 不認為參照時間與說話時間、事件時間在同一時間軸上，他 將參照時間拉出時間軸，把時態分成兩類討論：只以說話時間為參照時間 的時態叫「絕對時態」（absolute tense）；參照時間根據上下文確定，可 以是說話時間，也可以不是的時態，叫做「相對時態」（relative tense）。
「絕對時態」表現的是說話時間（ST）與事件時間（ET）的關係，以 說 話 時 間 為 參 照 時 間 ， 表 達 事 件 在 說 話 時 間 前 、 後 或 是 同 時
（simultaneity），從而形成過去式、未來式及現在式。「相對時態」表現 的是事件時間與參照時間的關係，參照時間以其他事件作為參照點表達 事件之間的關係，並且限定參照時間一定要晚於事件時間，從而形成過去 完成式、將來完成式。
2 有的學者認為這個理論仍有其缺陷，如 Fenn（1987）指出 Reichenbach 的理論沒辦法解 釋有兩個時間參照點的句子，如：We are leaving next Saturday. 例子中說話當下的時刻是 離開的參照時間，同時 next Saturday 也是離開事件的參照時間，指出離開的明確時間點。
方霽（2000）採用 Comrie（1985）絕對時態與相對時態的區分，認為 英語以絕對時態為主，漢語以相對時態為主。方霽指出，英語、漢語時態 系統之所以呈現出不同的面貌，取決於兩者的時間認知方式。現有的認知 研究表明，存在著兩種不同的時間認知方式。第一種是觀察者的位置是固 定的，能流動的只有作為目標客體的時間，在時間配列上採取「移動客體」
（moving-object）的策略。第二種是觀察者的位置不固定，觀察者融入時 間之中且自身在流動，在時間配列上採取「移動自我」（moving-ego）的 策略。這兩種認知方式可以共存於同一種語言，但其中必有一種是根本 的，佔主導地位的。採取何種主導的時間認知方式，將決定該語言的時態 面貌。
英語以第一種時間認知方式為主。第一種時間認知方式的關鍵是要有 一個固定的觀察者位置，採取這種認知方式的語言以此為中心來建立時 態系統。英語中選擇的這個固定的觀察者位置便是說話時間 S，以 S 為中
英語以第一種時間認知方式為主。第一種時間認知方式的關鍵是要有 一個固定的觀察者位置，採取這種認知方式的語言以此為中心來建立時 態系統。英語中選擇的這個固定的觀察者位置便是說話時間 S，以 S 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