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者的省思

回顧整個研究歷程，從開始擬定研究計畫、蒐集並閱讀相關文獻、確定研究 對象、進行深度訪談、資料的分析與整理到最後撰寫研究報告，身為質性研究者 不免在這當中受到影響而有所啟發，儘管它並非本研究的核心內容，卻是整個研 究過程中不可分的一部份。因此，研究者將研究手札的內容經過沈澱、整理後，

在文末附上此節，期盼能對整個研究的歷程有更完整的說明與交代。

一、質性方法論的省思

如果把整個研究歷程比喻成一段旅行，那麼質性研究就像是充滿未知與挑戰 的自助旅行。它雖然不像量化研究，在事前把整個行程規劃得很詳細，幾點幾分 要到哪裡，中午在那邊吃、吃些什麼東西，將所有細節在出發前都規劃妥當，但 正因為如此，也唯有這樣，才能享受旅程的「驚喜」與「無限可能」。個人認為 從事質性研究的人，體內多少都要有些冒險的基因，否則這種不確定性實在太高 了！比如說到台北玩，一般人會想到什麼？台灣民主紀念館、台北 101 等著名景 點，應該去吃吃牛肉麵或是鼎泰豐小籠包等美食，但質性研究或許沒有走到那 裡，吃到那些東西，甚至它根本不知道那代表什麼？但是研究者可以依著自己的 速度、用雙腳一步一步去拜訪這個城市，仔細去欣賞巷弄裡的一景一物，哪怕就 近坐下來吃碗陽春麵，這也是來自這個城市最基層的味道，跟普羅大眾每天的生 活最為貼近，難道這樣的研究會沒有價值嗎？101 大樓是台北的地標，甚至是台 灣的地標，但是今天在路上跟研究者相遇、接觸、交談，這些出現在身旁的人、

事、物，此刻也都真實存在著，這是「移動的風景」，也是一種稍縱即逝的「歷 史」。儘管研究者無法預期此行會有何等的收穫，但唯一有把握的，就是把眼前

自己所看到的這部分內容記錄下來，它絕非是整個城市的代表，這種集體的詮釋 工夫也不是質性研究者所要求的，他只試圖探索自己眼前所發現、所看見、所聽 到的東西而已。

二、跨入女性議題的收穫

當初會從事這個議題的研究可說是機緣，也算是巧合。

記得當研究者提論文計畫時，口試委員之一的王慶福教授就特別指出：「你 一個男生能試著去探討女性議題，算是相當難得，應該予以鼓勵。但要注意能不 能引導受訪者探討到更深入的內涵也關係著本研究的成敗！」研究者就在這樣莫 可言狀的鼓舞及泰半自我催眠成分居高的信心作用下，展開了女性議題的研究。

回顧個人成長歷程，身為男性，自小享受「生而為男」的優勢，實在很難發 覺到社會上存在著對女性有形、無形的限制，甚至有時連女性都很難察覺到自己 受到父權思想的控制。過去以來，研究者一直認為現今的社會早已是「性別平等」

了，哪有所謂的性別歧視或偏見呢？後來才知道這種想法完全是一廂情願、錯誤 的，尤其是在研究者的工作場域－國小校園裡，處處還是存在著對女性不公平、

不友善的地方。這怎麼說呢？

畢恆達等人（1998）在＜安全與無性別偏見校園空間指標之建立＞一文中曾 指出：

以目前中小學的情況為例，教師常常為了方便，經常以生理性別做為分類的方式，從 教室座位的安排、打掃工作的指派、回家的行進路隊、體育課上課項目等等，性別常 常是考量的主要因素，然而其實這些活動和性別並沒有絕對的關係，如此進行下去，

我們將發現我們的教育使得男女的差異越來越大，我們造就了無時不在進行伸展的男 性身體及靜靜等待的女性身體；我們造就偉大的男性科學家，而同樣天賦異秉的女生 卻被排除在外。

對小學教師來說，上面這段描述可說是再熟悉不過了，這不正是我們每天在 做的事嗎？我們常常會覺得女生做事比較細心，力氣較小，所以在分派工作時就 會讓女生去從事一些比較需要專注、仔細，但不用花費太大力氣的工作，像是幫 老師送簿子、倒茶水、抄寫資料，在教室內掃掃地、擦擦桌子等；而男生好動、

力氣較大，就會叫他們出公差、提重物、負責外庭的打掃工作等。就在這麼習以 為常的班級經營與教學活動中，我們竟在無意間透過掃地工作的分配、升旗隊形 的排列、課堂學習的互動，一點一滴地灌輸了「男尊女卑」的價值觀給莘莘學子，

於是學校便成為了複製並強化父權價值的場所，而教師也成為父權社會的幫凶。

直到現在，研究者才明白原來這樣子的安排，對女性來說，不是「保護」，而是

「限制」。試想，日復一日下來，女性的地位與能力只會受到更嚴重的扭曲與迫 害，何來性別平等之實呢？

當然，能得到這樣的省悟絕非在偶然間觸發的，而是肇因於個人在研究所期 間曾修習了一些性別議題的課程，瞭解到愈多，才知道生活中處處充斥著男性的 觀點與思維。感謝研究所的課程讓自己開啟了性別的視窗，使研究者得以擺脫過 去長期以來的「性別盲」的觀點，開始注意到性別議題的發展，會去翻閱相關的 期刊論文、報章雜誌，上網瀏覽女性議題的討論與文章，並在課堂上與學生共同 分享、思辯，盼能盡一己之力早日將性別平等的種子播入土中，讓它在這群青衿 學子的心田中萌芽、茁壯。

而研究者回顧每日工作的場域，發現性別刻板印象不只發生在師生間的教學 活動而已，連教師本身也常陷入這類的迷思而不自覺。像是學校運動會的任務分 配，男老師多被安排擔任裁判、維護比賽秩序，而女老師則分配當司儀、接待及 頒獎工作；高年級導師多由男老師擔任，女老師則多擔任低年級導師；男老師被 鼓勵朝行政方向發展，光是教書會被視為沒有出息、缺乏企圖心，但是女老師則 被認為好好教書就行，最好還可以兼顧家庭。想想這樣光用性別角色一分為二的 情形是不是還常發生在我們的周邊呢？幾經思量下，研究者最後選擇了以女性主

管做為研究的對象，透過充權觀點的角度，使研究者得以一探這些女性主管的內 心世界，瞭解她們一路走來，比男性在職場工作上付出更多的努力與辛勞，尤其 是背後不為人知的阻礙與困境。透過這個相互激盪的歷程，研究者明白我們未來 要努力的地方還很多，而身為第一線教師本身的觀念也應與時俱進，首要則在於 喚起自身對於周遭環境的敏感度。

對研究者來說，這一步等了近三十年。但我相信，它永遠不嫌來得太遲。

三、與訪談對象的互動

一般人對於女性主管有什麼印象？精明、幹練，或是小心眼、愛計較？研究 者必須坦承在研究之初自己也會受到過去刻板印象的影響，加上在職場上研究者 僅是一位服務年資剛滿六年的級任老師，後輩角色及權力的不對等，使研究者對 於此次研究的對象多了幾分的敬畏。但是，研究者告訴自己：質性研究者本該放 下一切先入為主的觀念，放空自我，彼此的地位是平等的，不該用世俗的眼光去 看待她們，而應敞開心胸去聆聽她們的聲音。

事實證明，研究者當初的想法是對的。從開始按圖索驥，由各校網頁的資訊 或是透過別人的推薦，逐一打電話邀訪，多數給予研究者的回應都是誠摯而溫暖 的。也拜此次研究之賜，研究者才有這個機會與本研究中這八位女校長或女主任 的生命歷程有了交集與接觸。雖是初次見面，她們卻願意放下對陌生人的戒心，

在短短的一個半小時內侃侃而談，坦白而詳盡地回答我的問題，幾乎到了知無不 言、言無不盡的地步，使我在往後資料的整理上得以獲得充沛而豐富的訊息。

回想當初整個訪談的過程，A 校長是我第一位拜訪的研究對象，在偶然的機 會下得知該校雖小，師生人數並不多，但對外比賽卻成績斐然，屢屢拿到全國性 的大獎，實屬不易，也引發研究者對於主管如何帶領學校屢創佳績的好奇心。於 是鼓足了勇氣，撥了通電話到校長室，說明來意後，雖與校長素昧平生，她卻盛

讚我的勇氣而一口答應接受我的訪談，讓我雀躍不已。在訪談過程中，A 校長熱 忱地回答我的問題，並以過來人的身份提供我一些研究的心得，使我受益匪淺。

至於 B 校長則是透過一位熟識的主任介紹而答應我的訪談。猶記得當時進到 校長室時，膠框的眼鏡、大大的圓形耳環、染燙好的髮捲紮成俐落的馬尾，脖子 上掛著一長串的項鍊加上時髦的皮靴，B 校長的裝扮徹底顛覆了我對校長的「刻 板印象」，這也不斥提醒我：「研究本來就不應該預設任何立場！」而在訪談中可 以明顯感受到她充滿熱情、爽朗、陽光及活力的正向特質，更重要的她不斷強調 要「愛自己」、「做自己」，使我從她的經驗中獲得許多新的人生啟發，彷彿上了 最寶貴的一堂課。

C 校長擁有博士學位，本身也在大學裡兼課，之前在外面的社交場合有過一 面之緣，從旁人口中得知她的學經歷背景在國小主管中算是數一數二。所以當下 決定自己透過電話聯繫，尋求她參與研究的意願。而她在分身乏術的情形下，卻 欣然接受我的邀約，雖然後來因突發的狀況而需要更改訪談時間，C 校長還向我 連連致歉，絲毫沒有位居高位者的架子，十分的平易近人。在訪談過程中，她跟

C 校長擁有博士學位，本身也在大學裡兼課，之前在外面的社交場合有過一 面之緣，從旁人口中得知她的學經歷背景在國小主管中算是數一數二。所以當下 決定自己透過電話聯繫，尋求她參與研究的意願。而她在分身乏術的情形下，卻 欣然接受我的邀約，雖然後來因突發的狀況而需要更改訪談時間，C 校長還向我 連連致歉，絲毫沒有位居高位者的架子，十分的平易近人。在訪談過程中，她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