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文化傳遞的主要媒介,也是族群認同的主要符號象徵。在以華文為主 流的教育體制下,台灣原住民族的語言急劇流失。隨著族語的流失,原住民的傳 統文化漸漸消失,同時也產生族群的認同危機。本研究以排灣族獨特的命名方式,
設計相關教學活動,並配合雙語繪本的製作,以批判教育學的方法帶領學生從最 切身的問題,了解排灣族的傳統文化-命名方式所遭遇到的困境,以期學生能以 實際行動提高學習母語興趣,並復振傳統文化,加深自我認同,以提高民族的自 信心。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原住民族居住在台灣島已有數千年之久,各族皆有其傳統命名的方式,而這 一方式也承載著該族獨特的文化性。近代歷史中,原住民族也經歷了不同政權的 統治,而統治者的態度,也對原住民的傳統姓名發生了質的改變。
在清代政權中多有方志、采訪冊記錄了番人的姓名,但幾乎都對其有輕蔑的 自大無知態度。日治時期雖多有學者實際深入部落研究,並以詳實記錄所見事物,
但終究止於學術而束之高閣;而後期實行的「皇民化」政策,也傷害了原住民的 傳統姓名文化。進入國民政府政權時,當權者無視於原住民的獨特性,一紙命令 要所有人恢復漢姓或取漢姓,終究摧毀了原住民的傳統命名制度(楊昇展,
2004)。
原住民歷經荷據、清領、日治及國民政府等政權統治,為了當權者統治的方 便,原住民的名字被不斷的更改,漸漸地,已經完完全全的失去了他原本的面貌。
在外來政權的更迭下,原本屬於原住民的土地、身分、語言、文化、習慣皆受到 不同階段的原住民政策所致,而逐漸凋零和消失(田哲益,2010)。
直到 1987 年解嚴之後,台灣開始進入民主自由開放,並朝向多元發展,社 會運動開始蓬勃發展,人們也紛紛追求自己該有的權利,因此在諸多追求公平正 義運動中,原住民的「正名運動」成了一種原住民族群爭取權利的有目的的工具
(孫大千,2010)。
長期以來,政權為有利於政權的統治,對原住民族實行了「同化」的政策,
其中最直接也最有效益的方式便是透過教育手段將原住民族語言予以消滅,將文 化加以同化。這樣的手段在清領、日治時期皆然,直至國民政府時期更是有過之 而無不及。台灣教育一直以來都是獨尊華語,並將台語、客語、原住民族的語言 加以消音;將文化加以隱形。
「語言」應該是與生俱來的基本權利,不容許被人予以剝奪。語言學家認為 語言可以表現人的特點,是維繫民族的紐帶和歷史的寶庫。民族的文化可透過語 言醞釀與流轉,他展現出文化的特質,並具有文化認同的功能。昨日的原住民語 言被教育給消音,今日應當以教育為語言復振,透過教育的力量,方能有系統的 培植學生對語言人權有正向而積極的態度與作為。語言教育需考慮公平正義、權 力關係等傳統語言教育忽視的議題。因此語言人權教育能協助學生發展批判語言 意識並且瞭解語言人權的本質、目的和基礎(Regan& Osborn, 2001)。
研究者任職於台東縣獵人國小,是個幾乎全排灣族學生的部落學校,長期在 家庭訪問中發現同一個家族裡常常有著不同的姓氏;不同姓氏的學生卻都有著複 雜的親戚關係,這種情形常令研究者摸不著頭緒和偶爾的驚訝!
在執教的幾年裡,研究者接觸了當地的排灣族教師、家長和學生,總有些感 觸,年齡較長者的前輩,總是醉心於研究、復興與推展自己的文化,而相形之下,
新一代的民族幼苗,似乎少了些許認同感,實在令人感到惋惜。造成這樣的結果
可能有許多因素存在,或許學生年齡過小而不知何謂「認同」,也無法清楚分辨
「我族」與「他族」的差異。尤其在主流媒體的大力灌輸下,學生慢慢的與自己 的傳統文化漸行漸遠。研究者認為身為一個教育者,應當要給學生一個認同的機 會,因此尋回自己的文化。
近年來,年輕一代的原住民紛紛以自身力量投入政治選舉,無不提出與原住 民相關政策,企圖以政治力量改善原住民所遭受到的不公平。再者,當地台東的
「美麗灣事件」與『核廢料儲存地』的問題也引起原住民權利的重視,這些問題 皆引起原住民的反抗與不滿,紛紛透過抗爭來表達自己的心聲與訴求,而這些「行 動」正是原住民「自覺」的歷程。政府霸權的心態不管在政治、社會、語言、文 化、教育各方面上都是相同的態度,完全無視於弱勢者的聲音與權利。因此研究 者決定以關懷之心、批判之眼來進行我的研究。研究者嘗試以實際的教學行動帶 領學生反省自身遭遇到的問題,並體認出排灣族的傳統文化正在流失中,同時也 希望能培養學生具有批判與覺醒能力。
排灣族的盲人詩人-莫那能,曾經寫下這首〈恢復我們的姓名〉(莫那能,
2010)的詩,他道出傳統姓名在不同的歷史的洪流中有著不同的命運,也說出了傳 統姓名的遺失對文化與傳統的傷害。
從「生番」到「山地同胞」/我們的姓名/漸漸地被遺忘在臺灣史的角落/…
強權的洪流啊/已沖淡了祖先的榮耀/…
如果有一天/我們拒絕在歷史裡流浪/請先記下我們的神話與傳統…
如果有一天/我們要停止在自己的土地上流浪/請先恢復我們的姓名與尊嚴
可惜的是二、三十年前的排灣族人的忿怒與呼喚,經過這麼久的時間,仍舊 無法喚起社會對原住民應有的尊重;也仍然無法喚起排灣族人對傳統姓名的重 視。從 1995 年原住民得以回復傳統姓名迄今,僅不到百分之一的人回復傳統姓 名,這隱含著回復傳統姓名運動面臨了困境,更意味著原住民認同出現了危機(謝
國斌、何祥如,2010)。研究者希望透過批判性的教學課程,從小就能啟發排灣 族的民族幼苗對傳統文化的熱愛,對「姓名」的議題能產生自我覺醒的力量;也 希望透過這樣的教學研究歷程能讓學童能自我省思及批判自身遭遇到的問題,並 體會出原住民族群在社會中所造遇到的不公平現象。
隨著社會與政治的解放,教育課程開始鬆綁,多元文化教育受到重視,少數 族群的聲音開始被聽見與被重視;在多元文化教育推行多年以後,國內相關研究 者提出了現行多元文化教育的推展,到後來似乎有「為多元而多元,或活動而活 動」(劉美慧,2008)的窘境,在多元文化教育施行下,也少了該給學生的批判 省思精神。
在分析文獻資料後,研究者認為批判教育學正可以弭補多元文教育之不足,
然綜觀現存批判教育學研究文獻中仍多以理論居多,且很少著眼於原住民本身議 題上的研究,在原住民文化語言復振教育行動研究與批判性實踐研究更是寥寥可 數,林昱貞(2002)便指出:批判教育學在台灣遇到的困境之ㄧ,就是缺乏教師 作為轉化型知識份子的實踐性研究。
因此,研究者期盼能扮演一位課程轉化的轉化型知識份子角色,以批判教育 學為方法,排灣族傳統姓名為內容進行雙語繪本的製作,且利用本繪本進行實際 教學活動與行動研究,希冀弭補多元文化教育之不足,亦能為批判教育學的實踐 性研究做出一絲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