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問題意識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問題意識
一、研究背景
(一)族群遷徙與華人世界
歷史自遠古走來,無始無終,人類的遷徙也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不管是遠 古時期人類祖先(非洲猿人)出走非洲大陸,還是我們現如今懷揣機票背上行囊 遠走他鄉;不管是摩西出於民族大義帶領以色列民眾出走埃及,還是我們的先民 為逃避戰亂自中原固始來到東南沿海——閩南、台灣。應該說,台灣不會是人類 大遷徙的終點,台灣只是這個過程中的一環,她只是族群大遷徙背景下華人形構 世界的一塊拼圖。
當下,隨著世界性人口流動日益加大,擁有龐大人口數量,兼有百年以上移 民歷史的華人社會,絕不會缺席世界性的人口移動。作者認為,有太陽的地方,
就會有華人的足跡,就會有華人的炊煙。由於華人具有龐大的人口基數,以及向 外遷徙謀求生計的生存需求,使得在世界很多國家的外來移民人數統計中,華人 數量常常位居前列。可以說,華人的觸角已經遍佈世界各地,並且已經逐步將中 華文化傳播開來,形成了獨特的「華人世界」景象。
而當我們將視角縮放到台灣海峽兩岸,回到兩三百年之前的動蕩時代,我們 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海峽兩岸是如何在先民們艱辛的腳步下被串聯起來的。
福建地處大陸東南沿海,台灣則位於海峽的彼岸。兩岸在歷史上均屬於移民 社會,「祖根在中州」,其遷徙的過程一般以血緣和地緣進行組合。閩地之移民主 要來自中原地區,台灣早期之移民則主要來自閩地,而這其中又以閩南地區之移 民為最多。造成這一現象的因素有很多,有限的自然資源與頻發的戰亂則應該算 是主要因素。自兩晉開始,中原漢族人民先後四次大規模遷徙入閩,至南宋時期 福建已經由移民社會轉為定居社會,漢人成為福建居民的主體。西晉末年五胡亂 華,中原八姓入閩,是中原人首次進入福建。而在唐初和唐末的五代十國,中原 人又有兩次大規模入閩,居於閩南一帶,形成了閩南人這一支系族群。隨著中原
漢人入閩,河洛話亦被帶到了閩南地區,並逐漸形成了現在的閩南話。時至今日,
它仍然保留著大量的古音,閩台人仍以「河洛郎」自稱(張新斌,2010)。明朝 初期,政府為防範倭寇而實行的「禁海」與「遷界」的消極海防政策(違背社會、
生存現實)不僅沒有能夠平息海亂,反而使得閩地沿海居民被迫出海謀生。
圖 1-1:固始後裔遷徙至台路線圖
(資料來源:《新京報》2005,製圖/程強)
清軍入關初期的公元 1661-1662 年,延平王鄭成功出於民族大義與軍事考量 從荷蘭人手中奪下了台灣。而清政府為在戰略上困死鄭氏集團,亦效仿明朝實行
「禁海」「遷界」的政策。沈雲在《台灣鄭氏始末》中記載:「夏五月,改赤嵌城 為承天府,置天興、萬年二縣,...招沿海居民之不願內徙者數十萬人東渡,以 實台地」。1683 年清將施琅擊敗鄭氏軍隊,清軍進入台灣,1684 年台灣才正式納 入清帝國的版圖,設臺灣府,轄台灣、鳳山、諸羅三縣,均歸屬福建省管轄,其 後才增設行政區,這之後才有大批福建廣東等地人民偷渡來台。不過,清初施琅 實行「嚴禁粵中惠、潮之民,不許渡臺」的政策,使通過「黑水溝」移民台灣島
的族群中有 80%來自於閩南泉、漳等地,成為當時台灣漢族居民的主體(林從華,
2006)。清政府准許閩臺兩地口岸對渡,使兩岸與海洋的聯繫進一步密切,海峽 兩岸的貿易往來漸趨活躍,進一步促進了閩臺社會海洋文化的發展。
福建三面環山一面臨海,「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自然條件在農耕時代實在是 難以為繼。於是,在福建自古以來就有「海者,閩之田也」的說法。面對閩地稀 缺的耕地資源,沿海的閩人很早之前就「以船為車,以楫為馬」,勇敢地漂洋過 海,探索海洋謀求生路。而海洋彼岸最佳的落腳點便是澎湖列島往東的台灣島。
據史料記載,澎湖的開發遠比台灣本島來得早(數百年),這使得台灣本島的開 發有了根據地和樣板。《新唐書》記載稱:泉州清源郡,自州正東海行,二日至 高華嶼,又二日至龜壁嶼,又一日至流求國。高華嶼與龜壁嶼即今之澎湖列島的 花嶼和奎壁嶼。而唐代時期的流求國(明後又稱琉球國)指的是澎湖以東,日本 以南的一連串神秘而未知的蠻荒之島,而台灣是其中最大的一個。
大約從兩宋時開始,大陸逐漸有移民遷往臺灣,但人數甚少。明中葉以後,
移居澎湖、台灣者逐漸增多。明崇禎元年(公元 1628 年),鄭芝龍接受明朝招撫 之時適逢閩南大旱,饑民甚眾,鄭芝龍遂在泉州、漳州等地招納災民數萬人,許 諾「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頭」,將這些災民用海船運到台灣墾荒。至此,大 陸居民的遷台活動由分散無組織的民間行為轉變為由官府組織的有計劃性的官 方行為。
公元 1683 年,清朝將領施琅在《盡陳所見疏》中記載道:「查自故明時,原 住澎湖百姓有五六千,原住台灣者有二三萬,具系耕漁為生,至順治十八年鄭成 功帶去偽官兵并眷口共計三萬有奇,又康熙年間鄭經帶去偽官兵并眷口五六千」。 而沈雲的《台灣鄭氏始末》也有記載:「夏五月,改赤嵌城為承天府,置天興、
萬年二縣,...招沿海居民之不願內徙者數十萬人東渡,以實台地」。從以上史料 可以看出,當時台灣居民約 3.6 萬人,而鄭氏官兵、眷口、移民東渡台灣的數量 則至少為 13.6 萬人。據史料記載,自 1661 年至 1945 年間,台灣的人口呈快速發 展之態勢。明鄭時期的 22 年內,台灣的人口從十萬增至二十多萬;清領時期的 212 年間台灣人口則增至三百萬;而經歷了半個世紀的日本殖民統治之後,1943 年的台灣人口更是達到了六百二十萬人。另據 1926 年日本殖民政府的統計,台 灣當時的漢族人民祖籍福建省的佔到了 83.1%。除此之外,很多移民從大陸遷居 台灣後,更是直接將在台灣新的聚居地取名為泉州厝、安溪寮、同安宅、永春陂、
東石村、安平鎮、江都寨等等。
圖 1-2:早期大陸人民移居台灣路線示意圖
(資料來源:臺灣省地圖冊,P.6)
初期的移民往往以家族為單位,以族緣和地緣為紐帶擇地而居建造屋舍。在 閩南人開發台灣的過程中,人們仰賴於神靈的庇護而產生祖先崇拜和附會於超自 然力的神靈崇拜。神靈崇拜意味著客觀對象的強大與主體心靈的迷失,是人類不 可避免的、歷史性的文化經歷。也因為閩臺同為移民社會,各時代的人們在遷徙 和開墾的過程中都遭遇了很大的死傷。因此,當時的人們更加仰賴於宗教信仰的 作用,以穩固安居樂業的生活。於是,兩岸社會在對鬼神的崇拜方面均表現得尤 為誠摯與隆重。這也正是閩臺民間信仰形態豐富的主要原因。閩南與台灣社會之 宗教信仰,無論是信仰對象,還是祭祀儀式、慶典日期等都系一脈相承。這地緣 與神緣的認同感和親和力均表明了兩岸社會深厚的歷史淵源(林從華,2006)。 在浩浩蕩蕩的閩南遷徙大軍中,泉州人(當時包括金門人)一直都是力量最 強大的一股勢力。宋元時期的泉州在對外交流方面就已十分發達,我們今天依然 可以從「漲海聲中萬國商」、「市十洲人」等描述中感知當時泉州的繁盛景象。所 以我們也不難想象在當時的遷徙大潮中,泉州人會成為其中最主要的力量。泉州 市歸國華僑聯合會主席陳小鋼在 2011 年訪問台南時曾說台灣目前有近 900 萬人 祖籍閩南泉州(此一數據尚待查證)。
現如今,臺灣社會中的漢民族可以分為閩南人、客家人、外省人三個主要的 族群。閩南人與客家人是從十七世紀起(明末清初),分別來自福建南部與廣東 東部移民者的後代,其中閩南人是臺灣最大的群體,而外省人則是 1949 年從大 陸各省來台的人群及其後代的統稱。學者估計閩南人、客家人與外省人約各占臺
灣人口的 73%、12% 、13%(黃宣範,1993)。
而在這移民的洪流之中,有一支蔡氏族群,在上千年的遷徙過程中,從中原 到閩南,然後再由閩南分衍傳播開去,去到了澎湖、台灣本島、東南亞,乃至全 球各地。而這也正是本研究所抓住的故事主線。這一支蔡氏的播遷,使得海峽兩 岸四地(廈門-金門-澎湖-台南)先後建立起了四個血緣聚落,成為移民們新的故 鄉。人們在新故鄉的經營,乃在一定程度上承襲了原鄉的種種形態,就比如信仰 觀念、生產技術、空間觀念、營建技術等等。而這也正是生發本研究的關鍵所在。
(二)現代社會的變遷與精神信仰的沒落
近代以降,世界經濟格局已經逐漸由原本的陸路經濟時代演變為海洋經濟時 代。由工業革命所觸發的產業革命一步步地將人類社會引入現代化,人們的生活 在這樣的歷史巨變中越發顯得豐富便利了。但是,當都市現代化的腳步逐漸逼近 歷史性城市,快速都市化與人口膨脹所引發的衝擊,無論是在開發國家還是開發 中國家,甚至未開發國家,均同樣面臨著傳統社會結構與傳統都市結構被瓦解、
都市意象混沌雜亂之困境。城市居民對都市環境的「記憶」與「情感」在現代化 的進程中一步步喪失。在這樣的歷史情境下,全世界的城市發展都處於不斷的動 蕩變幻之中。這樣的變幻并不止於形貌,而是連同城市精神文化的徹底改變。
在台灣,伴隨著政治從威權走向民主,社會自從民國 60 年代(公元 1970 年
在台灣,伴隨著政治從威權走向民主,社會自從民國 60 年代(公元 1970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