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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途徑、方法與架構

兩岸關係的演變極為複雜,遠非單一理論所能完全處理。同時,對於政治黨 派或人物權力的消長變化以及策略之運用的具體描述,也不可或缺。換言之,「整 體」與「個體」或「物質」與「理念」,皆是研究對象的構成部分,在分析上,

二者更細膩與更動態的結合,正可以互補短長。而聚焦到本論文的研究主題,也

21 本文研究主題為二00四-二00六年國共擴大接觸對兩岸關係的衝擊,這段時間台灣由民進 黨執政,故而本文將此一時期美國、中國與台灣之間官方的三角關係,界定為「美中台」大三 角關係;將兩岸以中國共產黨為主要代表的紅營、以國(國民黨)、親(親民黨)、新(新黨)

三黨為主要代表的泛藍、以民進黨和台聯黨為主要代表的泛綠,三大陣營其政黨之間的關係界 定位為「紅藍綠」小三角關係。「大」、「小」乃相對而定,一如冷戰時期學者的研究將美、蘇、

中三者所形成的三角關係間界定位為大三角關係,將美國、中國、台灣之間的三角關係視為小 三角關係。

就是二00四年到二00六年連宋登陸後所展開的國共擴大接觸一事,國內研究 至目前顯然仍流於零星與片段。仔細深入議題,將發現在這樣一個綿密的互動過 程,相當複雜,既涉及行動者間的互動,又涉及權力運作過程中各種利害的考量、

情勢之研判與策略選擇的考慮,要釐清其中的互動與因果關係,非兼具整體與個 體、結構與動態的描述與分析不為功。

壹、 研究途徑與研究方法

一、研究途徑

理論上來說,資料是難以窮盡的。因此對於任何研究而言,問題的發現與選 擇是最原始的起點,沒有先選擇問題,資料的有效選擇也不可能,資料的有意義 解釋也無從獲得。為了有效滿足研究目的與提問探索的問題,研究者必須選擇一 適當的研究途徑(approach)來進行資料的篩選、解釋與歸因。而所謂的「研究 途徑」,便是指研究者對於研究現象從某個層次為出發點、著眼點、入手處,去 進行觀察、歸納分類與分析(朱浤源,1999:182)。基本上,本論文所參考的理 論觀點將安置在歷史的研究途徑,希望根據問題意識,透過歷史事件與資料的探 索,綜合運用各種不同的研究方法,透視事件發展背後事態的結構性面貌,並從 而釐清其中的脈絡、因果與規律,而得出對問題的一個較全面與整體的捕捉。

傳統上,所謂歷史研究法(historical research)是研究過去所發生的事件或 活動的一種方法。透過有系統地蒐集及客觀地評鑑與過去發生之事件有關的資 料,以考察那些事件的因、果或趨勢,並提出準確的描述與解釋,進而有助於解 釋現況以及預測未來的一種歷程(王文科,1996:259-260)。歷史學家就是藉助 那些殘存下來的過去的斷片,努力復原沒有保留下來的那些歷史面貌;一方面,

要恢復一個失去的過去,一方面要把歷史看作歷史學家所特有的一種文本詮釋學

技術(Giddens,1984:355-356;李康、李猛譯,2002:373),而絕大多數的社會 科學研究和歷史學一樣,也都是藉助文本和其他「二手」資料完成的

(Giddens,1984:357;李康、李猛譯,2002:374)。約略而言,從事歷史研究 應遵從幾個步驟:(一)歷史問題與背景的界定;(二)蒐集相關問題的資訊;(三)

問題意識的提出;(四)資料的篩選與組織;(五)進行分析並下達結論。22 不過,傳統上歷史學的研究多數僅集中在歷史事件或歷史人物的記載描述,

純粹以歷史方法研究國際關係也有其侷限性,因為歷史學的研究途徑多半以人、

地、事、物本身的記載與敘述,而僅僅描述事件之間的關係並不能令人滿足,很 容易淪於「見樹而不見林」的侷限。過去的作法基本上總帶有一項未明說的預設,

認為「歷史」乃是一門純蒐集材料的、或甚至只是純「描述性」的學科,頂多只 能將「事實」呈顯出來,作為社會科學研究工作的材料。這種論點也主張「歷史 的」研究工作在某種性質上不同於「科學的」的研究工作,因為「概念」與「規 則」和歷史「毫不相干」。

但從五 0 年代以來,歷史與社會科學即已逐漸靠攏。歷史學家傾向注意到社 會科學所強調的概念的清晰,而社會科學家則聚焦於歷史學對於經驗資料的人、

事、時、地、物等內涵的掌握。一般而言,社會科學強調以通則方式呈顯,而歷 史則強調表意的(idiographic)。23多數的社會科學分析都是比較的、概括的,而 缺少時間內涵的,他們多半從事個案間的邏輯比較。而敘事史學則本質上是時間 的、歷史的,充滿著各種的偶發(contingency)、時期或時機(conjunctures),故其 表現方式乃在於揭發故事的前因後果。透過敘事法,我們可以看到事態的累積性 效果對於未來行動如何產生一定的限制。24

22 “The Historical Approach to Research ,”

http://rmc.ncr.vt.edu/wp-content/uploads/2008/05/q7-historicalmethodsinforesources.pdf.

23 Mathieu Deflem, “ON THE METHODOLOGY OF COMPARATIVE-HISTORICAL SOCIOLOGY,” see: http://www.cas.sc.edu/socy/faculty/deflem/zhistory.htm,1997/10/30.

24 Larry J. Griffin, “Historical Sociology, Narrative, and Event-Structure Analysis: Fifteen Years Later,” see: http://www.sociologica.mulino.it/journal/articlepdf/index/Article/Journal.

相對於歷史學的敘事法,「林相」的分析是社會科學的長處,如果我們能將 社會科學所強調的概念性工具加以採用,那麼,理論化的語彙將使分析更加明 晰,也更有說服力。同樣地,歷史的分析也使得理論的概念與推論得以有經驗的 指涉與對應而不至於抽象與空洞。25換句話說,社會科學的理論概念與歷史學的 方法,可為研究提供更爲廣泛的類型分析,這種的歷史研究將會更多面、更豐富,

解釋力也更強,而補足傳統歷史研究的缺憾。歷史學研究方法與社會科學的研究 方法之間,值得彼此借鑒。

對於歷史學與社會科學的互濟,法國歷史學家,也是年鑑學派( Annales School)的鼻祖布洛克(Marc Bloch)的說法頗發人深省。他對於事件史與敘述史 研究取向的批評是,缺乏社會科學的分析角度與概念。他認為歷史分析也應強調 因果關係的解釋,也就是對於所觀察的事件應建立一個全面、整體的理解,同時 更需要把人類各種活動之間的互動連結關係進行分析與解釋。他認為歷史所探究 的是人類社會群體的活動,若僅僅注意到個人,將無法掌握歷史發展過程中深層 而多元的因素。同樣地,若只是關注政治、軍事的事件,而無法從社會群體的整 體角度去探究歷史,如此也將表象而膚淺。傳統的歷史學家只注意到過去歷史發 展的表面,卻未觸及歷史事實中深層的整體社會結構。26

作為一個歷史學家,布洛克反省到應以社會科學為師。而作為布洛克的繼承 人布勞岱(Fernand Braudel)的著作可謂範例。不過,他的作品儘管在「新史學 家」中贏得了廣泛的讚譽,但在「社會學」界卻仍是知者寥寥。布勞岱的著作體 現了社會學,特別是由「社會學年鑑」群體所傳播的社會學對法國歷史學的發展 所產生的早期影響;布勞岱是研究長時段的歷史學家,但他也很關注如何將偶然 的、短期的因素和歷時久遠的制度聯繫在一起(Giddens,1984:362;李康、李猛 譯,2002:378-379)。

25 崔建樹,(歷史學與國際關係研究),中國國際在線,

http://www.irchina.org/news/view.asp?id=1448,2007/1。

26 潘宗億,(布洛克歷史思想的核心概念與方法),歷史:理論與文化網,

http://htc.emandy.idv.tw/newsletters/003/article01.html,2001/1。

同於此理,社會科學,尤其是政治學,似也可以歷史學為師,截他人之長而 補自己之短。誠然,著實而言,在政治學的文獻中,歷史時空的分析常常被忽視。

不過,可喜的是,來自全球化、區域化和多層治理等議題出現後,時空因素已受 到政治學更多的注意。將時空觀融入社會科學理論的核心,意味著重新思考隔斷 社會學與歷史學、地理學的學科分野之不當(Giddens,1984:XXI;李康、李猛 譯,2002:XXII)。更多人相信,對於社會與政治關係的時空因素的分析,將有 助於我們對於政治變遷現象有更完整與精確的分析(Bates & Smith,2008:

199-204)

對於社會科學家而言,要述說一個有說服力的故事不僅情節要連貫,還要對 於行動的場景、環境和起因有所理解(Giddens,1984:360;李康、李猛譯,2002:

376-377)。社會科學家尋找概念,以便將各種不同的特定描述範疇歸入不同的概 念;而歷史學家則一定要專注在實際發生的事實,避免做出不當的陳述。而二者 的分離是徒勞無功的(Giddens,1984:361;李康、李猛譯,2002:378)。換言之,

應該要予以善加結合。

在此,社會科學的分析確實為歷史研究注入一全新的視野,尤其是對於行動 者與行動者的互動關係、制度性的安排、乃至於外在人為或自然環境對於行動者 所產生的制約與支持等等的結構現象,有了深刻的描述與掌握。然而,同時地,

歷史學也以其對於時空與變遷的獨特敏銳度,豐富了社會科學的理論思考。事實 上,如何結合雙方之特點並兼而有之,「事件-結構」的分析方法,已廣為社會科 學界所接受。27而事件與結構的關係就像是敘事與情節間的關係。講述故事必須 符合事實證據的要求,但是將故事的各個部分貫穿起來,並贏得讀者的心儀,是 情節的連貫,以及彰顯故事中的人的活動與場景。而使一個敘事成為有說服力的

故事的,不僅僅是情節的連貫,還包括對行動的「場景、環境和起因」的理解。

誠然,歷史是事件通過能動作用和結構之間連續不斷地相互作用,在時間和 空間中實現的結構化,是日常生活的世俗性與跨越時空的制度形式之間的相互關

27 同註 24。

連(Giddens,1984:355,362-363;李康、李猛譯,2002:372,379)。透過「事 件」的鋪陳與「結構」的捕捉,在歷史學與社會科學互補短長的配合下,歷史結 構的分析取向無疑地提供我們一個兼及整體與個體、宏觀與微觀、靜態與動態等

連(Giddens,1984:355,362-363;李康、李猛譯,2002:372,379)。透過「事 件」的鋪陳與「結構」的捕捉,在歷史學與社會科學互補短長的配合下,歷史結 構的分析取向無疑地提供我們一個兼及整體與個體、宏觀與微觀、靜態與動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