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三角權力結構的支配性角色

壹、美國「兩岸任何一方不得片面改變現狀」的主張

何謂「現狀」？以美國的角度觀察，過去幾年來小布希政府一再強調台海維 持「美國所定義」的「現狀」、「反對兩岸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⁵⁶美方的說法 大有可堪探究的玄機。首先，美國強調「現狀」是由美方所界定，意指只有美國 有權界定台海現狀，北京與台北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對之下定義。然而，於此同 時，美國對於現狀的內涵卻從不明確表述，始終維持一種模糊的態度，只依據各 種不同的情況，做出是不是會改變現狀的判定（李鵬，2006：21）。

美方刻意的模糊顯現華盛頓欲掌握「現狀」的詮釋權，以利於政策作為上的 彈性與主動。故而，在現實的情境中，所謂「現狀」每每因事件的發生而呈現動 態的情狀，但基本原則不出美方立於戰略制高點，操作兩岸關係的動態平衡，以 維持台灣與中國雙方「不統不獨不武」，此既能維護台海的和平穩定，又能保有 並發揮美國在東亞區域的影響力，最是符合美方的國家利益。

雖然美國始終未對台海的「現狀」做出明確的定義，但國內學者林正義先生 提出了「一二三四五六」的架構，用以解析美國如何透過此一架構以確保現狀，

維持台海地區的和平穩定，而放在現實的考察中，這套架構也確然符合華府操作 台海兩岸的動態平衡與現狀維護，殊值參考。所謂「一二三四五六」架構指的是：

「一個中國(政策與原則)、兩個前提(台灣不獨、中國不武)、三個支柱(一個中 國、對話、和平解決)、四個文獻（三項「聯合公報」加上「台灣關係法」）、五 個期待（台灣是和平演變中國的橋樑、兩岸任何協議需由其人民同意、台灣有基 本防禦能力可獨自撐一段時日、兩岸任何進展須漸進式而非革命式、台灣經濟繁

56 美國官方多次公開宣稱台海「現狀」由美國所定義，並反對台海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 二００四年四月二十一日，主管亞太事務的美國助理國務卿的凱利在國會的報告，其曾就此公 開宣示美國的立場，可為著例。尤其該一報告深入而廣泛地論述美國對台政策及兩岸關係，頗 具參考價值。參見美國國務院網站，James A. Kelly, “Overview of U.S. Policy Toward Taiwan,”

http://www.state.gov/p/eap/rls/rm/2004/31649.htm,2004/4/21.

榮並支持美中永久性正常貿易關係）、六項保證（未同意設立終止對台軍售時間、

未同意對台軍售之前與中國磋商、不扮演台北與北京之間的調停者角色、未同意 修改「台灣關係法」、未改變有關台灣主權的立場，不施壓台灣與中國談判）」（林 正義，2002：72-73）。

　 由此看來，美國所認知而未言明的「現狀」概括意指：海峽兩邊存在一個中 國、一個台灣，美國只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統治的一個中國，不承認在台灣的中 華民國是主權獨立國家，但也不承認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統治的中國的一部 份，兩岸雖因主權上的爭議而產生重大的爭執，但此一爭執必須以經過兩岸人民 同意的和平方式解決（邱垂亮，2004：5），在最終和平解決兩岸問題之前，台灣 應該享有事實上的獨立（de facto independence）。⁵⁷故而美國依據美中三公報，向 中國保證台灣不獨立，另一方面依據「台灣關係法」，向台灣保證不容中國武力 侵犯台灣。

其次，所謂的「片面」，由字面上看來，應是意指不論是中國或台灣任何一 方，未經與對方以及美國溝通或協商獲得共識，即自行決定採取任何足以改變現 狀的行為，並付諸實施謂之。然而如更進一步地探究則可發現，在華府的認知中，

「現狀」既然只有美國有權定義，台北與北京任何一方不得單獨行之，在此前提 條件下，現狀是否有被「片面」改變的可能或者已然被「片面」地改變，當然是 依照美國的標準，而非任由台灣或中國界定。以民進黨政府推動制訂「公投法」

為例，台北方面雖然一再強調這是台灣內部深化民主的政治改革工程，不涉及台 海現狀的改變，然而，在華府的眼光看來，何謂「現狀」既然只能由美方定義，

則台灣的民進黨政府推動公投立法，事先既未取得美國的同意或認可，過程之中 又不理會美國的警告，單憑己方意志強硬推動，顯然有必要予以強力遏止。二０ ０三年十二月中國總理溫家寶訪問美國，在與小布希總統會談後的記者會上，小 布希回答有關台灣推動「公投法」一事時，公開表示「反對」台灣領導人可能導

57 Ted Galen Carpenter, “Conflicting concepts of Taiwan's status quo,”

http://www.atimes.com/atimes/China/GD28AD01.html, 2005 /4/28.

致片面改變現狀的言行，即為明顯例證。⁵⁸

　 同樣的道理，一如「現狀」與「片面」的認定概依美方的標準，何謂「改 變」，當然也只能依據美國的界定為憑。從而，我們可以發現，所謂的「反對兩 岸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其內在的核心概念與一貫的邏輯就是強調美國在維 持台海現狀上的主控性，讓美方得以擁有最大的戰術操作空間，依隨情勢的發展 與需要，管理並維持台海的動態平衡，以促進美國的國家利益。而正如同美方對 於現狀的認知是隨著現實的情態而浮動，對於何謂「改變」，美國同樣也是審時 度勢採取動態管理的方式。在不同的時空下，從美方看來任何可能導致或指向中 國動武抑或台灣獨立的行為，美國將對之預先警告並遏制，以避免台海發生戰 爭，而這 些 政 策 背 後 的 思維邏輯都是以美國的東亞戰略作為最高的指導原則。

長期以來美國就是這般操作海峽兩岸「和而不統，分而不獨」的動態平衡政 策，反對兩岸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因為這將不僅破壞亞太區域的和平，同時 也有損美國在西太平洋地區的戰略利益。故而美國雖主張北京與台北應和平解決 爭端，但並不逼迫任何一方走向談判桌，也不當調人或仲裁者，僅提供和平解決 爭端所需的環境，而「台灣不獨，中國不武」正是美國對兩岸所劃定的紅線，美 方扮演糾察隊的角色，台灣與中國任何一方若是逾越了紅線，美國就會有示警反 制的動作。⁵⁹例如中國通過「反分裂國家法」，雖然北京屢屢對外解釋，這是為了 防止台灣當局逐步走向台獨而制訂的法律，目的正是要維持台海的和平穩定，但 這樣的說法顯然不能說服美國，從華府的角度來看，這毋寧是一種通往改變台海 現狀的挑釁與威脅。中國如此的作為被美國視為挑戰其戰略利益，美國對中國的 潛在威脅感又會再度竄升，並反映在具體的政策與作為。

58 The White House (2003), “President Bush and Premier Wen Jiabao Remarks to the Press,”

http://www.whitehouse.gov/news/releases/2003/12/20031209-2.html, 2003/12/9.

59 陳明通，（中國制訂反分裂國家法的意圖與影響），

http://www.taiwanncf.org.tw/seminar/20050312/20050312-4.pdf，2005/3/12。

貳、 美、日、歐盟反對「反分裂國家法」

自中國釋放出全國人大常委會將審議「反分裂國家法」的訊息後，美國官方 在二００四年十二月該法草案尚未曝光之際，即表達反對「反分裂國家法」的立 場，表明華盛頓不希望看到北京制訂該法，時任國務院發言人的包潤石表示「我 們鼓勵兩岸對話，不鼓勵會導致另一種發展的行動」，而當被問及美國要如何勸 阻中國不要制訂「反分裂國家法」時，包潤石回應「美國認為，任何一方都不應 片面改變現狀，此時應尋求對話，而非使立場更強硬」；⁶⁰二００五年三月八日，

中國將「反分裂國家法草案」正式列入人大審議議程，美國白宮發言人麥克雷蘭

（Scott McClelland）也指出「美國反對任何用和平以外的方式決定台灣未來的企 圖」。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包潤石在國務院記者會時亦是採取相同的說法。⁶¹

三月十四日，中國人大審議通過「反分裂國家法」後，美方的發言溫和地升 高了反對的態度，第一時間由白宮發言人麥克雷蘭對外表示「『反分裂國家法』

的採行令人遺憾；中國通過『反分裂國家法』既不幸（unfortunate），對維持台海 和平及安全的目的也毫無助益，我們認為此法與近年來兩岸關係的進展背道而 馳」。⁶²「不幸」兩個字可說是美方在有關「反分裂國家法」的表態上，迄至當時 為止最強硬的措辭；三月十六日，美國眾議院以四百二十四票對四票壓倒性多數 通過決議案，該決議案指出，「反分裂國家法」授權使用武力對付台灣，已「改 變地區現狀」（alters the status quo in the region），要求小布希政府對中國通過「反 分裂國家法」表示「嚴重關切」（grave concern）。⁶³三月二十一日，國務卿萊斯

（Condoleezza Rice）訪問中國時表示，「反分裂國家法」無助於降低台海緊張，

並使兩岸對話更加困難，是一項不受歡迎的發展。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明確

60 Richard Boucher ,“Daily Press Briefing by Richard Boucher,”

http://www.state.gov/r/pa/prs/dpb/2004/39934.htm,2004/12/17.

61 Richard Boucher, “Daily Press Briefing by Richard Boucher,”

http://www.state.gov/r/pa/prs/dpb/2005/43149.htm,2005/3/8.

62 Scott McClellan, “Press Briefing by Scott McClellan,”

http://www.whitehouse.gov/news/releases/2005/03/20050308-15.html#8, 2005/3/8.

63 “U.S. house passes resolution against china law,” Agence France Press, http://taiwansecurity.org/AFP/2005/AFP-180305.htm,2005/3/18.

不變，美方反對任何一方以言語或行為片面改變現狀，敦促雙方繼續擴大走向建 設性關係的步驟；為了和平穩定的利益，美國堅守「台灣關係法」下的義務，並 希望中方立刻採取降低兩岸緊張的措施。⁶⁴萊斯的說法呼應了其於此番亞洲行在 東京上智大學演說中的重點：「美國對即使用言語，或是欲以行動改變台海現狀 皆表示反對」的立場。⁶⁵

上述說法顯現了美國有克制的反對。到了四月十四日，美國對中國發言的力 道再增強，當天新任美國國務院主管政治事務的次卿伯恩斯（R. Nicholas Burns）

在眾議院口頭證詞表示，「反分裂國家法」已違反和平解決兩岸爭議的精神，美 國強烈反對中國通過「反分裂國家法」，並指「反分裂國家法」讓中國當局「自

在眾議院口頭證詞表示，「反分裂國家法」已違反和平解決兩岸爭議的精神，美 國強烈反對中國通過「反分裂國家法」，並指「反分裂國家法」讓中國當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