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兩岸三邊四角看來,綠營受制於自身政治能量的不足、也受制於藍和紅的 聯手,同時,更受制於以美國為主導的「美中台」三角關係。而無可諱言自九一 一事件發生後,直到小布希第二任尾聲這段期間,美國與中國處在一種共生互利 的戰略態勢當中。故而當美中一致以穩定、和平、維持現狀為策略聯盟的價值時,
民進黨政府所打出的「民主牌」,包括防禦性公投、正名、制憲、廢統等等的政 治主張或政策作為,美方視之為陳水扁政府爭取選票的手段,徒然製造台海緊 張,反成為美國眼中「不利與不必」的片面挑釁。畢竟,美國的對中政策是放置 於全球戰略大架構下來思考,台海關係只是其制訂對中政策的考量之一。而相對 於陳水扁常給予美國的驚訝,紅藍聯盟所強調的和平與交流,應較符合美國在維 持現狀上的要求與願望。表面上美國駕馭與利用了中國,實質上卻是中國藉助於 美國和平與穩定的大旗作為其暗地擴張、靜默前進的掩體。正當美中關係較大程 度朝向正面,台美之間卻出現較多挫折的發展方向時,「連宋登陸」一事對於台 灣的向中傾斜,多少起了「轉轍」或「推進」的作用。相對於中國,過去以來美 國在「紅藍綠」小三角關係的介入薄弱許多,因此,當兩岸關係往有利於中國的 方向趨近時,以世界警察自許卻受困於內憂外患的美國,是否有能耐與餘裕將兩 岸關係的發展安置在其所預期的軌道上,抑或是美國轉而樂見紅藍更進一步合作 的發展,而願意加以調適,值得觀察。
兩岸關係的演變深受不同結構層次的內、外環境因素所作用,並由此形成各 自的結構秩序,深深影響了兩岸關係的發展。由小至大,從「紅藍綠」所構築的 小三角關係到「美中台」所營造的大三角關係,彼此乃相互建構、相互影響。回 顧前章所論,就小三角關係的層次來看,連宋登陸著實在一定程度上擔綱了「起 承轉合」的歷史角色。根本而言,紅藍的接觸看似平等,甚至是中共對於國民黨 的一種禮讓,畢竟,胡錦濤所代表的是中國統治十三億人口的執政黨,而連戰或 宋楚瑜不過是台灣的在野黨主席,同時也是兩次總統大選的失敗者。然而,就綠 營而言,從終極目標、體系運轉、權力運作的角度來看,紅藍的接觸卻是泛藍被 以中國為中心而遭共產黨進一步整編的過程。「藍」的行為主體仍在,尚並未被
「紅」所化約或吞噬,但其行動卻是隨「紅」的規律而運轉。在紅藍互動的過程,
「紅」掌握了主導優勢,紅藍綠三邊所開展的關係多半是依著「紅」的意志與策 略方向而行。在國共兩次會談中,其內容充分體現了「反分裂國家法」軟的一手,
國民黨看似得到實惠,共產黨卻得到議題與策略佈局的主導權。不可否認,台灣 對中國的經濟依賴已成北京施展對台政策的槓桿。此一藉經濟力作為槓桿的成效 在過去或許不彰,然一旦時機成熟了,它就可以發揮效力(Yu,2006:26-27)。同 時,某種意義而言,連宋登陸了,但另種意義來說,共產黨也透過此一網絡與管 道將其觸角逐步伸入台灣島內。在民進黨執政進入第二個任期的尾聲,台灣政治 生態藍大於綠的格局更見突出,台灣未遠離中國,反而在趨近當中,甚至又更進 一步被系統性地整編進入中國的旋律之內。由此觀之,綠營多次選擇炒作國家認 同或國家安全議題,並帶有急迫感,這雖非為好的策略,卻有不得不然的苦衷。
理論上來說,綠營是執政者理應握有台灣方面的主導權,然而台灣的民情溫 和,又是民主體制,選舉頻仍也是事實,故而綠營的炒作終究有其自制的內在需 求。此一特色證諸於綠營以嘉年華會而非激進示威來面對中國「反分裂國家法」
的頒佈,以及陳水扁在「積極管理,有效開放」與「終統」案釋出之後的一定程 度的微妙轉彎與讓步,可見梗概。再加上,共產黨在胡錦濤只做不說、多做少說 的策略之下,對於綠營的炒作以冷處理的方式對應,更使得綠營難以借力使力。
易言之,「紅」在自家的陣地原本即擁有主導的客觀優勢,再加以策略運用得宜,
以及「藍」的助勢,這使得「紅藍綠」小三角關係的營造過程裡,「紅」掌握了 全場的主導優勢。在行動者不斷互動的過程當中,截至目前為止,結構發展的方 向多半順著「紅」所設定的方向前行。
再者,綠營營造小三角關係既受制於自身、也受制於藍和紅,同時,也受制 於以美國為主導的國際大三角關係。當拉高到「美中台」大三角關係的層次來看,
我們看到既有的參與者也進入大三角關係的戲局,綠營原有的制約因素固然不 變,卻是多了以美國為主的國際因素的強力制約。在現實上,綠營可以對紅藍採 取不理會的態度,卻不能對以美國為主的因素不納入考量。而無可諱言,中國崛 起的過程中,自二00一年九月十一日美國遭受恐怖攻擊,直到小布希第二任尾 聲這段期間,可以說很巧妙地與美國處在一種共生互利的戰略態勢當中。而對應 於美國對中國「負責任的利害關係者」的期待,中國以「和平發展」為基調的戰 略選擇,無疑地,既支撐了面對政經情勢內弛外張的美國在國際霸業上的庚續,
又為中國自身圖得一個休養生息的大環境。加以,中共善用靜默的迂迴戰略,充 分運用美國對其有所需求而對台施壓,故而當美中皆強調維持現狀,力主區域的 和平與穩定時,民進黨政府訴求一邊一國、制憲,推動防禦性公投、正名、廢統 等等的政治主張或政策作為,便被美方視之為陳水扁政府的選票操作,而此操作 將引發台海緊張,是美國視為「不利與不必」的片面挑釁(許紹宣,2007:2),
由是,「紅藍綠」小三角關係也牽動衝擊了「美中台」大三角關係,朝向不利於 民進黨政府的方向發展。台灣作為大三角關係的營造者的一方,其主動的能動性 也因此大受制約。欲瞭解這種態勢與現象,則必須對於連宋登陸前後的「美中台」
大三角關係的發展有所理解與認識。
第一節 日益加溫的美中關係
壹、美國「圍合兩手」策略 vs.中國「和平發展」理論
二00五年二月十九日,美日兩國的外交及國防首長在「美日安全諮商會議」
(以下簡稱「二加二」會議)後發表共同聲明,列出美日未來在亞太地區與全球 的戰略目標,其中在台海問題上,鼓勵中國「通過對話和平解決台海爭端」,這 是美日安保體制自一九六0年建立迄今,首次將台海問題明文列入「共同戰略目 標」,突破過去以往保守、隱誨的態度,將「周邊有事」的「事件」概念,予以 明確的「地理位置化」,在台海安全問題上則由過去的「戰略模糊」轉趨「戰略 清晰」,這其中的轉變推敲起來,與中國當時即將於三月召開的人大可望通過「反 分裂國家法」一事,應有相當的牽連(余莓莓,2005:69)。美國小布希政府的 戰略清晰在於:台海現狀由美國界定,台灣與中國維持「不統不獨不武」的狀態。
如此,美國既能維護台海的和平穩定,又能保有並發揮其在東亞區域的影響力。
美國不願意中國以武力來解決台灣問題,是華府的一貫立場。更何況,美國一旦 讓步,勢將動搖周邊國家對於其在亞太甚至國際所扮演角色的信心。看來,小布 希政府確然相信,唯有採取「戰略清晰」可以讓美國避免捲入衝突與麻煩
(Kuo,2005:139)。
向來,美國對於中國的軍事成長始終抱著防範的態度,未曾稍歇。特別是對 於中國每年劇增的國防預算,及擴增軍備全力推動解放軍現代化的積極作為,始 終寄予高度的質疑與關切,在安全戰略上對中國多所防備。這也是因何我們可以 看到九一一事件後,小布希政府一方面在形式上改善與中國的外交關係,包括啟 動元首熱線、推動高層互訪、肯定中國反恐、支持中國申奧。尤其在美國揮軍攻 打阿富汗、伊拉克後,又逢北韓核武危機升高,美國不想同時打三場戰爭,就更 加依賴中國協助處理北韓問題,美中之間更密切地合作;但另一方面,美國卻於 實質上在中國的週邊環境強化部署圍堵的架構,包括以反恐名義實現在中亞的軍 事存在、改善與俄羅斯和巴基斯坦的關係、強化與日、韓、澳、紐、台、菲、星、
泰等亞太海洋國家的關係,影響所及使得中國先前努力在亞洲大陸建構的「上海 合作組織」、「中俄夥伴關係」以及「中巴制印」等戰略受到抑制,也使得中國向 海洋擴張的「深藍戰略」面對新的圍堵(林佳龍,2002:42)。由此可以看出,
美國在政策層面上逐漸明確其對中國的態勢,即正視兩國關係中的各項歧異,不 隱藏美國對中國的防範意圖,也不排除兩國間的交往與合作(董立文,唐開太,
2003:172)。美國的對中政策既然是放到亞太戰略的層次考量,「連宋登陸」在 美中關係的天平上的實質份量可謂十分有限。但有趣的是,也許正因為如此,美 國企圖影響「紅藍綠」的互動內涵與方向的斧鑿不致太深,而連宋登陸後與胡錦 濤聯手進行的「紅藍制綠」的建構,也較有自在發揮的餘裕。
同於此理,「連宋登陸」也在北京方面取得積極的回應。畢竟,對於全力發 展經濟的中國而言,美中關係的穩定前進得來不易,發展美中關係是其外交政策 的重中之重。此一心理因素更驅動中國避免更多激烈的政治對抗,而願意全力以
同於此理,「連宋登陸」也在北京方面取得積極的回應。畢竟,對於全力發 展經濟的中國而言,美中關係的穩定前進得來不易,發展美中關係是其外交政策 的重中之重。此一心理因素更驅動中國避免更多激烈的政治對抗,而願意全力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