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組織網絡的鑲嵌

一、 網絡與鑲嵌

在這裡有必要將網絡與鑲嵌的理論架構再做清楚的梳理。根據學者

Granovetter（1973）所提的「弱聯繫」（weak tie）與「強聯繫」（strong tie）理論，

可以發現其架構是離不開社會網絡的，強、弱聯繫在人與人、組織與組織、個體 與社會系統之間發揮著不同的作用。強聯繫維持著組織內部的彼此關係，而弱聯 繫則是在群體組織的節點之間建立線的聯繫。Granovetter 認為同質性強的群體內 部也就是強聯繫網絡，很難帶來新的訊息或新的觀念，而產生團體迷信

（groupthink）的負面效果，而弱聯繫較能跨越社會界限去獲得其他訊息與資源，

甚至還可以將其他群體的重要訊息帶給不屬於這些群體的某個個體。因此，社會 關係的強弱程度涉及了參與個體的投入成本，同質性網絡的強聯繫往往涉及了情 感的投入，反而異質性組合的弱聯繫被認為是創新與力量的來源。

強、弱聯繫的分析是離不開社會網絡的，而資料的來源也是由社會網絡所 提供。網絡是建立在社會關係與社會脈絡中，並由交易、互惠、信任等彼此相連 繫，而這也是社會資本的精神。另外，除了強、弱聯繫，Granovetter（1985）還 提出鑲嵌¹⁹（embeddedness）與社會網絡之間的關係。其實，鑲嵌性觀點最早是

19 鑲嵌（embeddedness）這個字可分為三部份，是由 embed 這個動詞，轉為過去分詞再加上 ness 字尾，變成一個抽象化名詞，所以 embeddedness 可以解釋為一種嵌入的現象或狀態，而探究鑲 嵌一詞本身是一種動作，好比種植時，將種子壓入土壤中，這壓入的動作就是鑲嵌。而壓入之後，

土壤與種子之間的互動關係是否良好，就是名詞 embeddedness 的意義。

由 Polanyi（1944）提出來的，Polanyi 在《鉅變²⁰》這本書中強調經濟行動乃是 一個制度化的社會過程，而他從市場上的交換關係所產生的種種現象創造出「鑲 嵌」觀念。在張維安（2001）的〈社會鑲嵌與本土化研究〉中也提到 Granovetter 把上述 Polanyi 提到的社會過程應該被解釋為「人際互動的過程」，並在研究網絡 理論時強調人際互動產生的信任是網絡從事交易必要的基礎，進而歸結社會網絡 一定會有鑲嵌的現象存在。

鑲嵌需要一個適當的程度與範圍才能有效的促進地區社會與經濟良好關係 的存在（Granovetter，1985；王嬿喻，2004），過度的鑲嵌會無法讓新的經濟活 動進入地區發展，因為少了刺激與衝突產生根深蒂固的停滯現象，人際網絡也因 為過度鑲嵌而自然習慣了本來的經濟活動，而無法讓外來的創新產業進入，因此 Granovetter 認為過度的鑲嵌是不利於經濟活動的，是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的阻礙。

另外，根據 Granovetter（1985）的分類，鑲嵌可分為：社會性、政治性、時間性、

地域性、市場性和技術性鑲嵌這六類。社會性鑲嵌（social embeddedness）指的 是網絡關係是鑲嵌在於不同的社會結構，利用人際關係的互動與依賴而擴大；政 治性鑲嵌（political embeddedness）是指鑲嵌會因為政治因素或政策而產生關係；

時間性鑲嵌（temporal embeddedness）指的是網絡型態中與社會面向或經濟面向 有關的任何時間點；地域性鑲嵌（spatial embeddedness）是指社會網絡關係是由 地理位置所組成的；市場性鑲嵌（market embeddedness）指行動者在交易中所接 觸的顧客、供應商及競爭者所產生的關係；技術性鑲嵌（technological

embeddedness）是指網絡之間的交換是鑲嵌在不同的技術層面（王嬿喻，2004）。 接下來，筆者嘗試把在田野中所發現的現象與 Granovetter 的理論作對話。

二、 草莓文化園區組織網絡的鑲嵌關係 (一)草莓文化園區組織網絡的行動者

在草莓文化園區組織網絡內的行動者有政府機關、農會、產銷班、農業改良 場以及園區內的農民等，這些行動者都位於農業部門網絡，網絡內部有主從關

係，以農會為主要對口節點。以下說明這些行動者在此網絡中所扮演的角色或關 係。

（1）大湖農會

大湖農會在草莓文化園區網絡扮演關鍵性角色，具有分配資源與運作的權 力。例如像草苺文化藝術節的舉辦，開幕地點的選定會有政治或人為因素考量；

草莓文化館與草莓酒莊的設立與招商牽涉農會的資源分配問題。因此，農會身處 此網絡的核心，是否發揮將自我利益轉變成網絡中的共同利益，並將網絡的連結 擴大，進而使其穩定？這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筆者將在後面討論。

（2）農業改良場-生物防治分場

農業改良場隸屬行政院農委會，原本與農會並無從屬關係，但是因為農會之 產銷班課程內容規劃與講師有時需請農改場專家前來示範教學，故在網絡中扮演 知識技術傳遞與輔導交流的角色。而苗栗區農業改良場是位於公館鄉，但是在大 湖設有生物防治分場，位於大湖市區內，與農會亦有地緣關係。

（3）產銷班與農民

草莓文化園區網絡中農會與農民的連結橋樑就是產銷班，雖然農會還有許多 部門與農民息息相關，像信用部或供銷部，但是與農民生產最直接的情感聯繫與 技術指導就屬推廣股底下的產銷班，舉凡有關農事業產銷研習觀摩、農事產銷病 蟲害防治、有機肥使用輔導、農民節活動與農村文化活動都是透過產銷班去推廣 並直接與農民建立網絡關係與情感。而農民私底下常有不定時交流，彼此換工

21、觀摩也形成更小的人際關係網絡或藉由已存在的家族網絡擴大連結。

（4）政府機關

政府機關的政策介入比較屬於網絡外來的行動者，但因介入的政策類型會影 響網絡傳遞的內容，甚至是政府機關政治性的介入，例如派系網絡，更是容易影 響網絡連結的穩定度與功能效益，所以在草莓文化園區網絡中也是重要的一環。

21 所謂「換工」就是互惠的勞力交換，在社會發展的階段中，藉由互助的形式使生產力提高創 造出價值，在社會意義上，連結了人際網絡，在文化意義上，借取勞動中的身體節奏以及人民在 勞動中和人與自然之對話，創造出文化的勞動意涵（鐘秀梅，1997：188）。

綜合以上行動者來檢視草莓文化園區的網絡鑲嵌性，農會角色最具關鍵性，

農會將草莓文化園區內複雜的人際關係網絡與生產網絡相連結，並且把原本農 會—產銷班—農民鏈結的目標由追求高品質、高單價農產品生產，轉向為精緻農 業與休閒農業的發展，轉變過程牽涉 Granovetter（1985）所提網絡鑲嵌的類型與 穩定度，筆者將在以下分析。

(二)網絡的社會性鑲嵌、政治性鑲嵌與市場性鑲嵌 社會性鑲嵌

根據筆者在草莓文化園區的參與觀察與訪談，大湖農會早期致力於將大湖發 展成為苗栗的農產水果之鄉，在筆者所繪的組織網絡圖中（見 p67），著重在網 絡的社會鑲嵌性，Granovetter（1985）認為網絡關係是鑲嵌在於不同的社會結構，

利用人際關係的互動與依賴而擴大，而筆者所繪的草莓文化園區組織網絡圖可以 與其相呼應。農會所傳遞的兩個重要功能：認知解放與團結誘因，的確在那個時 期因為社會鑲嵌累積了網絡中行動者的信任關係，進而形成正面社會資本存量，

可由以下訪談得知：

還沒有蓋草莓酒莊跟文化館的時候啊，那時候很單純，大家就是一起想 怎麼種出好吃的草莓或其他農產品……，那個年代農會推廣股跟我們都 熟得不得了，感情很好的，哪像現在……（訪談 S11）

政治性鑲嵌

當鑲嵌的網絡因為政治因素或政策而產生關係，便是屬於政治性鑲嵌

（Granovetter，1985），在草莓文化園區最明顯的政策性鑲嵌莫過於 921 重建委 員會與農委會所提的輔導計畫，促成了大湖草莓酒莊與文化館的設立，當時農會 希望藉由此計畫將大湖產業導向休閒農業發展。酒莊與文化館雖標幟著大湖的特 色與精神，卻也形成了農會與農民競爭之勢，此部份由政治性鑲嵌又轉到市場性 鑲嵌，筆者稍後再談。回到政治性鑲嵌，草莓酒莊與文化館蓋與不蓋，除政策的

問題，亦牽涉到派系問題。筆者在前面的章節舖陳過苗栗派系分別，黃劉派底下 又分裂成老黃、新黃與大劉、小劉等派別，也因此使農會派系競爭更趨複雜，由 於筆者在此政治網絡中參與觀察與交陪不深，與網絡中成員亦無血緣關係，所以 僅能從幾位報導人口中得知部分農會派系爭鬥，無法如圈內人穿游其中得到全 觀，實屬一大研究限制。但可以確定的是，因為派系利益，自從草莓酒莊與文化 館成立之後，造成草莓文化園區組織網絡斷裂，也就是產生了網絡成員彼此間的 不信任，原本農會與農民之間的合作關係也逐漸瓦解，這些網絡中出現的問題與 裂隙皆導因於農會本身雖身處網絡的核心，卻無法將自我利益轉變成網絡中成員 的共同利益，造成了網絡連結不穩定的狀態，也使得社會資本存量降低，下面部 份訪談內容顯示出網絡出現了裂隙與不信任。

……哎呀他們黃派的人跟上面交情好，哪管我們底下聲音……，你說酒 莊怎麼不賣我們自己農民辛苦種的東西，這麼大的一個場地，可以評選 一些優質果農種的水果或特產來展售，這也算是替大湖觀光做門面嘛…

…（訪談 S08）

市場性鑲嵌

所謂市場性鑲嵌是指行動者在交易中所接觸的顧客、供應商及競爭者所產生 的關係（Granovetter，1985），在草莓文化園區，自從草莓酒莊與文化館設立之 後，農會反而成了當地農民的競爭者，因為草莓酒莊與文化館並不能直接販售農 民辛勤耕種的成果，反而從其他各地工廠（大部分非大湖地區）訂製了一些草莓

所謂市場性鑲嵌是指行動者在交易中所接觸的顧客、供應商及競爭者所產生 的關係（Granovetter，1985），在草莓文化園區，自從草莓酒莊與文化館設立之 後，農會反而成了當地農民的競爭者，因為草莓酒莊與文化館並不能直接販售農 民辛勤耕種的成果，反而從其他各地工廠（大部分非大湖地區）訂製了一些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