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區域組織網絡之異同

社會網絡是隱形的，要如何讓這一層隱形的組織網絡「現出原形」，勢必要 從一些蛛絲馬跡去觀察。根據筆者在前一章梳理草莓文化藝術節與風情萬種薑麻 節時所整理的活動項目表格，我們可以發現主辦兩個活動的地方組織是很不相同 的，而這兩個地區組織網絡的模式與發展更不相同，接下來筆者將呈現兩地區參 與觀察的結果並試圖與理論作對話。

一、草莓文化園區的社會組織網絡 (一) 以農會為首的組織網絡

台灣農會是一個相當獨特的社會組織型態，根據廖坤榮對台灣農會多年的研 究，他將台灣農會定位為一「非政府組織」（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 NGO），

但卻是政府在農村發展的政策執行代理者，與政府之間形成一獨特而有效的「治 理機制」（廖坤榮，2004），姑且不論其政治性格與地方派系糾紛如何，國家的確 透過農會成功地推動台灣農村發展與現代化。

以大湖為例，農會是推廣或改良農作物與政府制度或計畫進入農村的轉介窗 口，而地方果農們則藉由此窗口接受農業推廣與輔導教育，再由自身的家族網絡 或人際網絡傳播出去。於是，在台三線的草莓文化園區形成了一個以大湖鄉農會 為中心的網絡連結，農會在此扮演了 McAdam 所謂網絡的兩種重要功能的串聯 者，即「認知解放」（cognitive liberation）與「團結誘因」（solidarity incentive）

功能（如下圖二十）。農會在「認知解放」的功能，將作物新品種例如草莓「豐 上有用的、有效果的投入方法（on-farm technique）（Singh and Rao，2003；張宏政，2005）。

如果我們發現問題、提出問題，在班上就一定會有人提供解答。除 了老師，其他班員也都可以幫忙提供解決方法，回去自己果園試了之後

，不管成效如何，除了觀察紀錄之外，一定會打電話彼此交流，不然就 打電話請教老師，啊我們上課絕對比自己小孩在學校上課還認真，筆記 寫很多，因為越認真努力，種出來不管是草莓啦、聖女小番茄啦都品質 不錯……，如過班內有超過一半種新品種品質不好，下次我們就不種 了……，因為那可能是環境不適合……（訪談 S06）

從以上訪談可知，基層農業產銷班是農村很重要的傳遞知識與技術的組織網 絡，這個組織非嚴謹科層化組織，但隸屬於農會組織底下，在這一層網絡中，農 民擁有知識與經驗甚至技術，並透過這一層網絡互相傳遞，建立了草根性的知識 網絡，且形成一種網絡資源，進行知識分享與交換，這樣的人情連帶與信任合作 之網絡關係已經形成了社會資本。

團結誘因的網絡功能

農會的團結誘因功能可以從兩個切入點來看，筆者實際田調時發現集貨場提 供了這樣一個功能，農會的供銷部可以讓果農登記共同運銷，例如像草苺、高接 梨等都提供共同運銷，由農會共同運銷的水果，代表農會出品，農會會根據農產 品盛產期作推廣銷售，像每年暑假的高接梨試吃會，就是為自己農民的產品促 銷，在此供銷網絡中，好品質的產品會成為一種口碑，集貨場在累積與各地販售 交換之口碑，形成一種合作信任之網絡關係，此關係也累積了社會資本。另一個 切入點，是農會經營自有品牌的農業產品，例如草莓酒莊所販售的草莓酒、草莓 果醬與相關草莓文化創意產業之產品等，此部份完全是農會自產自營，由於是農 會自產自營當然產生了與農民競爭的關係，酒莊生產的草莓酒與梅酒有合法銷售 的登記品牌，農民自己製作的酒類不能公開販售，否則違法。而酒莊收購的釀酒 草莓通常為栽培後期的草莓，酒莊表示後期草莓本就賣價低，較不如前期直接採 摘好吃，所以才低價收購農民的草莓，但農民則抱怨農會斤斤計較，不是應該替

農民設想，怎麼反而像商人一般市儈。況且草莓酒莊與草莓文化館不能直接設攤 擺賣農民辛苦栽培之農產品，來逛酒莊與文化館的遊客通常會買農會自營品牌的 文化創意產品，此點更讓草莓文化園區的農友們抱怨連天。很明顯，此部份網絡 關係並非如前者是合作信任的關係，因此減損了社會資本存量。

(二) 草莓文化園區的社會資本形成

根據前段，草莓文化園區的組織網絡存在正與反的社會資本存量，從農會認 知解放功能所傳遞的農業草根知識而形成的網絡中，存在著高度信任、以及深植 人心的互惠規範，因而形成較多且正面的社會資本。另外從農會團結誘因功能所 延伸的集貨場供銷大底還維持著正面的社會資本存量，但是在發展農會自有品牌 的農產品或者文化創意產業時，卻面臨了農民對農會關係的不信任，因為農民合 理的懷疑農會的非互惠規範，而使組織網絡出現斷裂、不全，因此成為負的社會 資本存量。這是一個單從經濟面與社會面向去觀察草莓文化園區的社會資本。接 下來，筆者再引其他研究者觀點，從政治面向去討論草莓文化園區的社會資本。

前面筆者提到台灣農會被定位為一「非政府組織」（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 NGO），筆者借用莊雅仲論文中提到的 NGO 分類：（莊雅仲，2004：

124）一類稱為 MSO 即會員支持組織，另一類稱為 GSO 即草根支持組織。筆者 認為農會對會員負責且提供服務，因此可歸類為 MSO。農會提供農民（會員）

許多長期及無形的生產、生活相關服務，範圍包括金融、推廣、運銷及供應等，

使農會與農民之間的互動密切。根據廖坤榮的研究（廖坤榮，2004：209）農會 組織配合政府的農村發展政策，透過產銷班、四健會、婦女家政班等進行農民現 代化教育，而使政府—農會—農民三者建立了一個密切的經濟、社會與教育的關 係網絡與鏈結，這樣的一個網絡已不單只具有經濟性與社會性，同時還具有濃厚 的政治性，終使農會涉入地方派系而無可避免。當農會與地方派系競合，組織網 絡內的成員關係，信任感減弱，甚至出現組織網絡斷裂與工具化的現象而淪為派 系鬥爭的棋子。此現象大大削弱了 Bourdieu 與 Putnam 所指陳的信任、規範、網 絡與聲望等社會資本要素，逐漸的減損了社會資本形成。根據筆者在草莓文化園

區的參與觀察，或許因為此區網絡核心以農會為首，筆者的確在訪談中聽聞一些 有關於地方派系的問題：

你也是苗栗人啦，你應該也聽過我們黃劉派之爭，這個歷史悠久喔，你 問我溫泉會館怎麼會經營不下去，除了虧錢、得標經營商付不出租金之外，

簡單的說，原本招標時，派系角力也有很大關係……（訪談 S09）

……基本上我們這裡比薑麻園較複雜啦……，嗯，這樣說比較好，農會 除了服務農民之外，其實說穿了也是營利事業嘛，不但要配合一些國家 的政策目標，私底下每個農會都有他自己的事業要推動，當然每屆改選 之後，會有工作與人員調整，這是一定的呀，你要說這是派系運作也是 合理的……（訪談 S10）

由上述看來，草莓文化園區的組織網絡牽涉政治性，累積的社會資本存量有 限，雖然如此，筆者仍然很肯定農會在農村經濟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大湖農會來 說，其行銷策略對提升整體大湖在台灣農村之能見度是很成功的，有人潮自然會 有「錢潮」，對提升地方經濟絕對有正面的影響。

二、薑麻園的社會組織網絡

(一) 以「薑麻園故鄉營造產業觀光協會」為核心的組織網絡

不同於草苺文化園區，薑麻園的組織網絡是以「薑麻園故鄉營造產業觀光協 會」為核心的，而這個協會的組成是以薑麻園幾個大家族為主要核心成員，也就 是說，這幾個地方上有名望的家族為了共同推動地方事務，組成一個 GSO—草 根支持組織（見下圖二十一）。

網絡－ － →社區營造－ － － →文化生活圈 ↓ ↓ ↓ 家族 － → 薑麻園故鄉營造產業觀光協會

→大三通 ↓ ↓ ↓

賴家、涂家、劉家 － →苗 130 線 － － →大湖、三義、通霄

↓ ↓ ↓

好農村觀光果園、雲洞仙居、菊園 文化生活圈(生活、生產、生態)

－ → 弱聯繫

由以上筆者所繪製的網絡圖中，可以發現其中還存在其他更小的網絡組織，

如家族的網絡、產業的網絡、苗 130 線的網絡、社區營造的網絡以及由苗 130 線串聯整合的「大、三、通」文化生活圈網絡。接下來筆者將一一探討這些鑲嵌 於薑麻園的地方組織網絡。

（1）薑麻園故鄉營造產業觀光協會與社區營造 協會凝聚社區意識

在薑麻園，有一個重要的精神組織在背後無形的支撐著，所有社區大大小小 活動，沒有不透過這個組織來動員人力，甚至可以說透過他凝聚薑麻園各家族的 力量，這個組織就是「薑麻園故鄉營造產業觀光協會」。

在我們協會還沒有成立前，其實薑麻園名不經傳，大家都不曉得這個 地方，我們也只是安分守己的務農開墾土地，守著祖先留給我們的家園

……漸漸地就跟台灣其他鄉下地區一樣，大家慢慢走光了，出去都市打 拼……，我們這一代留下來的越來越少，我開始在想，這麼一塊好土地

，怎麼就留不住年輕人？傳統的第一級產業要怎麼轉型？這些問題不斷 的在我腦海裡轉，我心裡想著：要把年輕人留下來，首先故鄉要有產業

，我們這裡不像大湖市區來的平坦，可以大規模發展農業，那如果走休 閒農業可不可行呢？（訪談 C01）

民國 75 年，薑麻園才正式開放觀光果園，當時的果園經營限於家族小規模在推 動，十分辛苦。直到民國 88 年，政府開始輔導薑麻園轉型為休閒農業，民宿與

民國 75 年，薑麻園才正式開放觀光果園，當時的果園經營限於家族小規模在推 動，十分辛苦。直到民國 88 年，政府開始輔導薑麻園轉型為休閒農業，民宿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