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探討其故事線與意義線。以下研究者將以第一人稱做敘述。
第一節 養女的歲月
本節將阿嬤的童年分為四個部分：一、民生凋敝的社會下，流行的經濟行為
－交換女兒1、養女、童養媳的產生；二、男尊女卑、重男輕女的社會；三、窮苦 的小童工生活；四、自學識字的過程。
一、民生凋敝的社會下，流行的經濟行為－交換女兒、養女、
童養媳的產生
自我（研究者）懂事以來，我身邊所見過、了解過的九十歲上下老嫗中，似 乎沒有一個讓我覺得她是過得好的女人。民國初年台灣處於殖民地的日治時期，
民生經濟蕭條，以及當時父權為主的社會，對她們有著重男輕女不公平的待遇，
兩者交害的情況下，原生父母為了求生，權衡之餘有了兩全其美的辦法：「養女、
童養媳」即是那世代所衍生的產物。這是當時的女嬰出生就必須接受的宿命，甚 至不論她的原生家庭是否富裕，於是「交換女兒」撫養成為一種流行的經濟行為，
我的阿嬤（外婆）、奶奶都是出生在那樣的年代，自然成為那重男輕女觀念下的犠 牲者。
1註： 「交換女兒」：指兩個家庭同樣有女兒及兒子，彼此將自己的女兒送給對方家中當兒子的童養媳，如此 做法是為了防止自己的親生女兒到夫家受虐。因此以「交換女兒」來彼此牽制，希望彼此皆能善待彼此的女 兒。
53
在我小時候，大人流行把女兒送人當養女或童養媳，．．．因為女兒養 大了，嫁人就是別人的，頭前攏無采工的飼（養），了錢飼女兒。沒錢的 人這麼想很合理，可是有錢人也這麼想，也覺得養女兒是無彩錢（浪費 錢），反正大家都重男輕女，是一種風氣，所以有錢人也會把女兒給別人 養。（訪 M 1p.4）
我以前曾聽過妳的奶奶說她生母的娘家很有錢，是大地主、哥哥又是日 本時代的議員，嘛是告訴她，她不好養才送別人養，唉呀！她懂事了，
才知道這樣說攏是騙女孩的。（訪 M 1p.4）
「賠錢貨」除了字面上的字義之外，大家最直接的聯想即是指女兒。當年生 活貧困的情形下，在父系社會「生、養女兒」就等同於家中有了「賠錢貨」，能儘 快出清存貨就趕快出清，否則放愈久賠愈多；因為女兒養大了嫁到夫家，就不再 是娘家的人，也就是平白幫夫家栽培女兒，所以女兒一出生，最好能趕快送給別 人當養女，或者賣女兒到夫家當童養媳換取微薄的聘金。於是大家自然而然地認 為撫養親生女兒即是倒貼賠錢的不智之舉。
那麼，認養「童養媳、養女」是明智之舉嗎？為了因應當時的社會經濟條件，
此舉的確滿足雙方家庭的經濟要求。因為夫家多了一個人手，又可以提早挑選整 個家族所合意的女孩當作未來的媳婦，甚至可以在女孩年幼時就開始調教，栽培 成這家族所期望類型。
生男孩的家庭，有了養女，又多一個腳手來工作、賺錢也很公平啊！而 且還可以提早挑自己尬意的媳婦，不會娶到咱不欣賞的媳婦，養女還小 可以教，教自己愛的型。（訪 M 1 p.6）
這種方式在窮苦的年代，對雙方而言是最合乎經濟效益且最划算的，因為女
54
方的家長可以省下撫養女兒的金錢，男方又可以提早多個人手幫忙賺錢，更重要 的是男方家族可以避免兒子成年後娶到不受家族喜愛的媳婦。
雖然這是雙方都認同的兩全其美的方式，然而在雙方的協議下，有誰顧慮到 做女兒的感受呢？況且女兒是有情感的血肉之軀，不是商品、不是禮物，父母該 如何向年幼的女兒說明、解釋為何將女兒送給別人家，而不是將兒子外送別人家 呢？大部分的父母用了「不好養」來當藉口，才能將這一事件、行為合理化，減 輕內心對女兒愧疚感。
誰叫妳那麼不好養，我們親生的父母也是怕養不活妳，辜不里三章（不 得已忍痛）把妳送人也是愛妳好，給別人養可以讓妳活下來啊！親生父 母不會說把女兒送人養可以省自己的錢…。（訪 M 1 p.4）
沒錢養小孩就把錯全怪在女兒身上，還自圓其說是為女兒好。（手札于訪 M 1 p.4）。
至於女兒的感受又是如何呢？有著被家人遺棄、背棄的感傷，以及「為什麼 我是女兒身」的感慨。
長輩說孩子交換養比較好養，我覺得既然攏是孩子，難道男孩子給自己 的父母養就不會不好養，女孩子給自己的父母養就不好養？（訪 M 1 p.4）。
我不是怪我的生父生母把我送人，我是覺得太不公平，我為什麼出生是 個女的，上輩子沒多做善事，沒燒好香，只能怪自己，歹運出世是女的。
（訪 M 1 p.7）
不認為是父母的錯，也不怪自己的哥哥、弟弟，只怪那時的大環境是父 系、父權帶領的社會觀念、封建思維，只有莫可耐何的接受當女兒該有
55
的命運，莫可耐何，無力扭轉什麼，無法爭取什麼。（手札于訪 M 1 p.7）
在我年幼時，阿嬤若談起男女關係時，她所傳達給我的訊息是「命不好的人」
才會投胎當女人。阿嬤這樣的感歎並不在於如果她幼年時是男女平等的年代，她 將可以成為女強人或女中豪傑，而是在怨嘆男與女同樣生而為人，卻無法有被公 平看待的基本待遇。也因為她曾受過這樣的對待，所以換來的是我們晚輩有幸地 得到阿嬤男女平等的教養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