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司礼监王振,因太皇太后既崩,遂得肆行无忌。先是太祖置铁牌 于宫门,高约三尺,上铸“内官不得干预朝政”八字,振竟将铁牌携去。自 在皇城筑一大宅,宅东建智化寺,竖碑祝厘,侈述功德。翰林院侍讲刘球,
上言十事,大旨在勤圣学,亲政务,用正士,选礼臣,核吏治,慎刑罚,罢 土木,定法守,息兵争,储武备,说得井井有条,颇切时弊,惟未尝劾及王 振,振亦不以为意。偏有个钦天监正彭德清,倚振为奸,公卿多趋谒。球与 同乡,独不为礼,德清恨甚,遂摘球疏中语,谓振道:“这便是有意劾公呢。” 一语够了。振闻言大怒,遂逮球下狱,且嘱锦衣卫指挥马顺,置球死地。顺 遂夜携小校入狱,令持刀杀球。球大呼太祖太宗,声尚未绝,首已被断,血 流遍体,尚屹立不动。顺竟命将尸身支解,瘞狱户下。毕竟忠魂未泯,先祟 小校,暴病毙命,次祟马顺子,病狂大哭,突捽顺发,拳足交下,并痛詈道:
“老贼!我刘球并无大过,你敢趋附逆阉,害死我么?看你等将来如何?我 先索你子去罢。”言已,两目上翻,仆地而死。事见正史,足为奸党者戒。
顺附振如故,振且恣肆益甚。
会某指挥病殁,有一遗妾,很是妖艳,振从子山,与她勾搭,拟娶还 家,偏为指挥妻所阻。山嗾妾诬妻毒夫,至都御史衙门,击鼓申诉。最毒妇 人心。都御史王文,亲自讯究,初颇持正不阿,后竟受山运动,严刑胁供,
迫令诬服。大理寺少卿薛瑄,洞悉冤诬,驳还谳案。文遂劾瑄受贿,故出人 罪,朝旨竟将瑄严谴,系狱论死。瑄有三子,上书以长子淳代死,次幼二子 戍边,乞赎父罪。有诏不许,瑄将被刑。振有老仆,在爨下坐泣,为振所见,
问明缘由。这老仆呜咽道:“闻薛夫子将受刑,不禁心伤呢。”权阉家中,难 得有此义仆。
振意少解。会兵部侍郎王伟,亦上书申救,乃免死除名,放归田里。
既而国子监祭酒李时勉,请改建国子监,由振奉旨往验,时勉不加礼貌,振 竟怀恨,即坐时勉擅伐官树罪,枷号监门。太学生三千多人,上疏营救,并 经孙太后父孙忠,为白太后,转述帝前,方才得释。
是时杨士奇忧愤成疾,乞病告归。士奇子稷不肖,为言官所劾,逮入 狱中。可怜士奇忧上加忧,竟尔逼死。还有大学士杨溥,孤掌难鸣,敷衍了 两三年,亦得病谢世。士奇号西杨,溥号南杨,前时杨荣号东杨,并称三杨。
三杨为四朝元老,尚为振所敬惮,至是陆续病终,振正好坐揽大权,任情生 杀。内使张环、顾忠,匿名讦振,受了磔刑。驸马都尉石璟,偶詈了家阉吕 宝,为振所闻,说他贱视同类,饬令下狱。大理寺丞罗绮,参赞宁夏军务,
尝诋中官为老奴,由总兵官讨好王振,讦他罪状,坐戍边疆。监察御史李俨,
谒振不跪,亦被戍。霸州知州张需,得罪中官,又被逮至京,箠楚几死。惟
光禄寺卿余亨,诈称诏旨,日支御膳供振,得擢为户部侍郎。工部郎中王祐,
拜振为义儿,不敢蓄须,尝对振言儿当似爷,亦得擢为工部侍郎。府部院诸 大臣,及在外方面大僚,每当朝觐,必先至振第,最少纳百金,多则千金万 金,称爷称父,不计其数。龌龊已极。
其时有麓川一役,也是王振始终主张,用兵数次,虽得获胜,究竟劳 师数十万,转饷半天下,得不偿失,功不补患,待小子叙述出来,以便看官 细评。麓川地接平缅,在云南西徼,洪武中沐英平云南,平缅酋思伦发,亦 率众内附,太祖命兼统麓川,为平缅麓川宣慰司。应第十九回。已而思伦发 复叛,复经沐英讨平,分地为三府,一名孟养,一名木邦,一名孟定,皆属 云南管辖。思民失官,伦发病死,子思任发桀黠喜兵,谋复乃父故地,适孟 养、木邦,与缅甸相仇杀,遂乘机出击,侵略麓川。黔国公沐晟,据实奏闻,
且请发兵进讨。明廷会议,或主剿,或主抚,议论不一。王振欲示威荒服,
决计出师,乃命都督方政,会集沐晟,及晟弟沐昂,率兵讨思任发。思任发 闻大军将至,贻书沐晟,愿入贡输诚,晟信以为真,无出征意,政以为诈,
必欲进击,且请造舟济师,晟皆不许。政独引兵渡龙川江,至高黎共山下,
击败蛮众,斩首三千余级,乘胜深入,拟捣思任发巢穴,转战力疲,遣使至 晟处乞援,晟恨他违制,延不发兵。思任发料政疲乏,突出象阵冲击,政竟 战死,全军覆没。明廷接到警耗,严旨责晟,晟惧罪暴卒,乃令昂代统各军,
久亦无功。思任发却遣头目陶孟等,带着象马金银,入京贡献,且奉表谢罪。
廷臣请就此罢兵,独王振定欲平蛮,调还甘肃总兵官蒋贵等,令在京待命。
兵部尚书王骥,揣知振意,亦力主用兵。于是令蒋贵为平蛮将军,都督李安、
刘聚为副,王骥总督军务,侍郎徐晞转输军饷,大发东南诸道十五万人,刻 期并进。既至云南,由王骥部署诸将,分三路攻入。思任发立营龙川江,树 栅固守,官军合攻不能下,会大风骤起,骥遂命纵火焚栅,蛮众乃溃,长驱 抵木笼山,连破七寨,直捣蛮巢。思任发恰也狡黠,暗地分兵,从间道绕出,
来袭官军背后,幸骥预先戒备,但令各营坚壁勿动。蛮众冲突数次,好似铜 墙铁壁,不能挫损分毫。骥却令都指挥方瑛,潜攻敌寨,思任发排着象阵,
来截方瑛,被方军矢射铳击,象阵溃散。思任发尚死守寨中,会右参将冉保,
亦由东路击破诸寨,率兵来会,骥命截守西峨渡,自率诸将四面环攻,西风 又作,复行纵火,敌寨立破,斩馘无算。思任发挈了二子,窜走缅甸,骥留 兵屯守,奏凯班师。明廷饮至论赏,进封蒋贵为定西侯,王骥为靖远伯,余 皆升赏有差。已发兵两次了。
思任发闻大军北旋,复自缅甸入寇,英宗语蒋贵、王骥等道:“蛮众未 靖,死灰复燃,卿等为再行。”贵、骥等顿首受命,遂起兵如前。发卒转饷,
多至五十万人。大军至金齿,檄缅人献思任发,缅人佯诺不遣。骥语贵道:
“缅甸党贼,不得不讨。”贵亦赞成骥言,遂邀同都督沐昂,分道大进。贵 身为前驱,麾众渡江,焚敌舟数百艘,大战一昼夜,杀敌几尽。再谕缅人缚 献巨魁。缅人答书,以思任发子思机发,窃据者蓝,麓川别寨。恐他致仇为 解。骥乃率兵赴者蓝,捣入思机发寨中,思机发遁去,只获他妻子,及部目 九十余人,当即露布告捷。廷议以劳师已久,饬令还军。骥遂置陇川宣慰司,
引师北归。三次往返。越年余,云南千户王政,奉敕币宣谕缅酋,令缴出思 任发,否则大军且至。缅酋恐惧,乃执思任发及妻孥部属三十二人,付与王 政。思任发不食垂死,政遂将他斩首,函献京师。惟思机发仍出据孟养,屡 谕不从,诏令沐晟子沐斌往讨。晟死后,斌袭爵。斌至孟养,以粮尽瘴作引
还。王振必欲生擒思机发,再怂恿英宗,仍命王骥总督军务,率都督宫聚,
左右副总兵张軏、田礼等,克日南征。四次用兵。骥渡龙川江,直抵金沙江,
思机发列栅西岸,抵拒官军。官军造浮桥济师,大呼奋击,毁栅攻入。思机 发不能支,退保鬼哭山巅,又被官军击破,落荒遁去。骥追至孟冉海,地去 麓川千余里,土番皆望风惊顾道:“自古汉人,从没有渡过金沙江,今王师 到此,莫非天威不成?”骥沿途宣抚,因恐馈饷不继,收军引还。不意思机 发少子思陆,复由蛮众拥戴,仍据孟养。骥知寇终难灭,乃与思陆约,立石 金沙江为界,与他宣誓道:“石烂海枯,尔乃得渡。”思陆亦惶惧听命,骥乃 班师还朝。总计麓川一役,自正统四年出兵,直至十四年,方算做一场归束。
文亦止此,作一归束。
但当时军书旁午,日有征发,免不得骚扰民间,东南一带的土匪,乘 隙煽乱,统以诛王振为名,所在揭竿。闽贼邓茂七,据陈山寨,自称铲平王,
攻陷二十余县,经御史丁瑄,集众往剿,驰击半年,才得荡平。矿盗叶宗留、
陈鉴湖等,遥应茂七,剽掠浙江、江西、福建诸境,势日猖獗。茂七伏诛,
鉴湖自欲为王,杀死宗留,居然建立伪号,纠众攻处州。浙江大理寺少卿张 骥,遣人往抚,晓以利害,鉴湖还算听命,情愿归降。
东南才报平靖,西北陡起烽烟,先是兀良哈三卫,屡次入寇,宣宗北 巡,曾击退寇众,后来仍出没塞下。英宗尝遣成国公朱勇等,勇系朱能子。
分兵四出击兀良哈,连破敌营,斩获万计。兀良哈三卫濅衰,惟怀恨甚深,
竟去连结瓦剌部。入犯边疆。瓦剌部长马哈木死后,子脱欢嗣,应三十回。
与鞑靼部头目阿噜台,日相仇敌,阿噜台竟为脱欢所杀,余众东徙。鞑靼汗 答里巴已死,脱欢立脱古思帖木儿曾孙脱脱不花,为鞑靼继汗,自为太师,
专揽权势。既而脱欢又死,子乜先嗣。乜先亦作也先,《通鉴辑览》作额森。
乜先尝遣使入贡,王振以粉饰太平为名,赏赉金帛无数。至正统十四年,乜 先以二千人贡马,号称三千,振令礼部点验人数,按名给赏,虚报的一概不 与,所有请求,只准十分之二,乜先大愤,又经兀良哈三卫往诉,遂大举入 寇。鞑靼汗脱脱不花,劝阻不从,也只好随他发兵。于是脱脱不花,率兀良 哈部众,入寇辽东。阿拉知院寇宣府,并围赤城。乜先自拥众寇大同。至猫 儿庄,参将吴浩迎敌,一战败死。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率兵往援,又 均战殁宁和。
警报与雪片相似,飞入京城,英宗只信任王振先生,便向他问计。王 振道:“我朝以马上得天下,太祖太宗,都是亲经战阵,皇上春秋鼎盛,年 力方强,何不上法祖宗,出师亲征呢?”说得冠冕堂皇,奈后人不及前人何?
英宗闻言大喜,便召集群臣,谕令随跸北征。是时荧惑入南斗,廷臣都防有 他变,兵部尚书邝埜,侍郎于谦,遂力言六师不宜轻出,英宗不从。吏部尚
英宗闻言大喜,便召集群臣,谕令随跸北征。是时荧惑入南斗,廷臣都防有 他变,兵部尚书邝埜,侍郎于谦,遂力言六师不宜轻出,英宗不从。吏部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