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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万贞儿怙权倾正后 纪淑妃诞子匿深宫

在文檔中 自序 (頁 147-151)

却说两宫太后,既上尊号,第二种手续,便是册立皇后的问题。先是 孙太后宫中,有一宫人万氏,小字贞儿,本青州诸城人氏,父贵为本县掾吏,

坐法戍边,贞儿年仅四岁,没入掖廷,充小供役,过了十多年,居然变成一 个绝色的女子,丰容盛 ,广颊修眉,秀慧如赵合德,肥美似杨太真,万贵 妃以体肥闻。孙太后爱她伶俐,召入仁寿宫,令司衣饰。宪宗幼时,尝去朝 见孙太后,贞儿从旁扶掖,与宪宗相亲近,渐渐狎昵。到了宪宗复册东宫,

贞儿年逾花信,依然往来莫逆,彼此无猜。天顺六年,孙太后崩,宪宗年已 十四岁了,知识粗开,渐慕少艾,便召这位将老未老的万贞儿,入事东宫。

贞儿年过三十,犹是处子,华色未衰,望将过去,不啻二十许人。她生平不 作第二人想,因从前无机可乘,不能入侍英宗,未免叹惜,至此得服侍太子,

便使出眉挑目逗的手段,勾搭储君。好在宪宗已开情窦,似针引线,如漆投 胶,居然在华枕绣衾间,试那鸳鸯的勾当。一个是新硎初发,努力钻研,一 个是久旱逢甘,尽情领受,半榻风光,占尽人间乐事。绝似《红楼梦》中之 初试云雨,但宝玉、袭人年龄相当,不足为异,万妃之于宪宗,年几逾倍,

居然勾合得未曾有,且彼幻此真,尤称奇事。自此相亲相爱,形影不离,英 宗哪里知晓。只道儿年渐长,应与他选妃,当有中官奉旨,选入淑媛十二名,

由英宗亲自端详,留住三人,一姓王,一姓吴,一姓柏,俱留居宫中,未曾 册立。英宗崩后,两宫太后,以嗣主新立,年已十六,不可不替他册后,使 为内助,遂命司礼监牛玉,重行选择。玉以先帝时曾选入三人,吴氏最贤,

可充后选,当由太后复加验视,见吴女体态端方,恰也忻慰。便命钦天监择 吉,礼部具仪,册吴女为后。宪宗迫于母命,不好不从。

后位既定,即命万贞儿为贵妃,王氏、柏氏为贤妃。万贵妃虽然骤贵,

心中很不自在,前时只一人专宠,至此参入数人,无怪芳心懊恼。每次谒见 吴后,装出一副似嗔似怒的脸儿。惹得吴后懊恼,起初还是勉强容忍,耐到 二十多日,竟有些忍受不住,免不得出言斥责。万贵妃自恃宠幸,半句儿不 肯受屈,自然反唇相讥,甚至后说一句,她说两句,那时吴后性起,竟命宫 监将她拖倒,由自己取过杖来,连击数下。吴后亦太卤莽。

看官!你想这万贵妃肯遭委屈么?回入己宫,哭泣不止,凑巧宪宗进 来,益发顿足大哭,弄得宪宗莫名其妙,连呼贵妃,询明缘故。贵妃恰故意 不说,经侍女禀明原委,顿时触怒龙心,挥袖奋拳,出门欲去。贵妃见宪宗 起身,料必往正宫争闹。年少气盛,或反闹得不成样子,便抢上一步,牵住 宪宗衣裙,返入房中,佯为劝慰。欲擒反纵。宪宗又是懊恨,又是怜恤,慢 慢儿替贵妃解衣,见她雪肤上面,透露好几条杖痕,不由的大怒道:“好一 个泼辣货,我若不把她惩治,连皇帝都不做了。”万贵妃呜咽道:“陛下且请 息怒!妾年已长,不及皇后青年,还请陛下命妾出宫,休被皇后碍目。那时 皇后自然气平,妾亦免得受杖了。”明是反激。宪宗道:“你不要如此说法,

我明日就把她废去。”万贵妃冷笑道:“册立皇后,是两宫太后的旨意,陛下 废后,不怕两太后动恼么。”再激一句。宪宗道:“我自有计。”贵妃方才无 言。计已成了。宪宗命内侍设酒,亲酌贵妃,与她消气。酒后同入龙床,又 是喁喁私语,想无非是废后计划,谈至夜半,方同入好梦去了。

次日,宪宗起床,便入禀太后,只说吴后轻笑轻怒,且好歌曲,不足 母仪天下,定须废易为是。钱太后一语不发,周太后却劝阻道:“一月夫妇,

便要废易,太不成体统了。”宪宗道:“太后如不见许,儿情愿披发入山,不 做皇帝。”肯抛弃万贵妃么?周太后沈吟半晌,方道:“先帝在日,曾拟选立 王女,我因司礼监牛玉,说是吴后较贤,且看她两人姿貌,不相上下,所以 就立吴女,哪知她是这般脾气呢。现据我的意见,皇儿可将就了些,便将就 过去,万一不合,就请改立王女便了。”总是溺爱亲生子。宪宗不便再言,

只得应声而出。意中实欲立万贵妃。转身去报万贵妃,贵妃仍不以为然。宪 宗一想,且废了吴后,再作计议,遂出外视朝,面谕礼部,即日废后。礼部 已受万贵妃嘱托,并不谏阻,遂承旨草诏。

略云:先帝为朕简求贤淑,已定王氏,育于别宫,待期成礼。太监牛 玉,以复选进吴氏于太后前,始行册立。礼成之后,朕见其举动轻佻,礼度 率略,德不称位,因察其实,始知非预立者。用是不得已请命太后,废吴氏 退居别宫。牛玉私易先帝遗意,罪有应得,罚往孝陵种菜,以示薄儆。此谕!

这诏颁下,吴后只好缴还册宝,退居西宫。万贵妃尚觊觎后位,尝怂 恿宪宗,至太后前陈请。宪宗恰也有心,替她说项。太后嫌她年长,始终不 允。好容易过了两月,后位尚是未定,复经太后降旨,促立王氏,宪宗无奈,

乃立王氏为皇后。好在王氏性情柔婉,与万贵妃尚是相安,因此迁延过去。

王后亦恐蹈覆辙。成化二年,万贵妃生下一子,宪宗大喜,遣中使四出祈祷 山川诸神,祝为默佑。谁知不到一月,儿竟夭殇。嗣是贵妃不复有娠,只一 意妒忌妃嫔,不令进幸。宪宗或偷偷祟祟,得与妃嫔交欢一次,暗结珠胎,

多被贵妃暗中察觉,设法打堕。宪宗不但不恨,反竭力奉承贵妃。贵妃所亲,

无不宠用,贵妃所疏,无不贬斥。

妃父贵授都督同知,妃弟通授锦衣卫都指挥使,还有眉州人万安,由 编修入官礼部,与贵妃本非同族,他却贿通内使,嘱致殷勤,自称为贵妃子 侄行。贵妃遂转达宪宗,立擢为礼部侍郎,入阁办事。

成化四年正月,宪宗命元夕张灯,将挈贵妃游览。翰林院编修章懋、

黄仲昭,检讨庄泉,上疏谏阻。宪宗不从,且责懋等妄言,降谪有差。当时 以懋等三人,与修撰罗纶,同著直声,称为翰林四谏。罗纶的谏诤,是因大 学士李贤,以父丧起复,奏称非礼,触动帝怒,被黜为福建市舶司副提举。

贤亦不为挽救,未几贤卒。贤历仕三朝,称为硕辅,惟居丧恋官,不救罗纶,

为世所诟,因此罗纶成名,李贤减誉。插入此段,实为结束李贤起见,且彰 四谏士美名。内侍梁芳、韦兴、钱能、覃勤、王敬、郑忠、汪直等,日进美 珠珍宝,谄事万贵妃,外面且托言采办,苛扰民间,怨声载道。宪宗亦有所 闻,终以贵妃宠任数竖,不敢过问。芳、兴等且为妃祈福,召集番僧羽流,

侈筑祠庙宫观,动用内帑,不可胜计,甚至府藏为虚,宪宗也未尝禁止,总 教贵妃合意,无论甚么事件,都可听他所为。贵妃年已四十,尚宠幸如此,

想是善房中术耳。

会慈懿皇太后钱氏崩,周太后欲另营陵寝,不使与英宗合葬,万贵妃 亦希承周太后意,劝帝从母后命,宪宗意颇怀疑,遂召群臣会议。彭时首先 奏对道:“合葬裕陵,英宗陵名。

神主祔庙,此系故制,何必另议。”宪宗道:“朕岂不知?但母后旨意,

不以为然,奈何?”彭时复对道:“皇上以孝事两宫,从礼即为大孝,祔葬 何妨?”是时商辂已经召还,仍令入阁,并有学士刘定之等,亦在朝列,俱 合词上奏道:“皇上大孝,当以先帝心为心,今若将大行太后梓宫安厝左首,

另虚右首以待将来,便是两全其美了。”宪宗略略点首,便即退朝。越日仍 未见诏,彭时复恭上一疏,略云:大行皇太后祔位中宫,陛下既尊之为慈懿 皇太后,在先帝伉俪之情,与陛下母子之义,俱炳然矣。今复以祔葬之礼,

反多异议。是必皇太后千秋之后,当与先帝并尊陵庙,惟恐二后同配,非本 朝制耳。夫有二太后,自今日始,则并祔陵庙,亦当自今日始。且前代一帝 二后,其并配祔者,未易悉数。即如汉文帝尊薄太后,虽吕后得罪宗社,尚 得与长陵同葬。宋仁宗尊李宸妃,虽章献刘后无子,犹得与真宗同祭太庙。

何则?并尊不相格也。今陛下纯孝,远迈前代,而祔葬一节,反出汉文、宋 仁下,臣未之信。且慈懿既祔,则皇太后千秋之后,正足验两宫雍穆,在生 前既共所尊,而身后更同其享,此后嗣观型所由起也。今若陵庙之制未合,

则有乖前美,贻讥来叶矣。伏乞皇上采择施行!

宪宗得了此疏,复下礼部集议。礼部尚书姚廷夔。合廷臣九十九人,

皆请如彭时言。宪宗尚召语群臣道:“悖礼非孝,违亲亦非孝,卿等为朕筹 一良法。”群臣执议如初,并由姚廷夔率百官等,跪文华门候旨。自巳至申,

仍未降旨,只传谕百官暂退。百官伏地大哭道:“若不得旨,臣等不敢退去。” 廷臣哭谏自此始。商辂、刘定之等,复入内劝上降旨,如群臣议。群臣乃齐 声呼万岁,依次退归。祔葬议行,盈廷无词。过了一年,成化五年。柏贤妃 生下一子,取名祐极。又阅一年,成化六年。复由纪淑妃生下一子,这子便 是后来的孝宗。

生时无名,且亦不令宪宗与闻。看官欲问明原因,请看小子叙述!

原来纪妃系贺县人,本土官女,饶有姿色,性亦灵敏,蛮中推为女中 选。成化三年,西南蛮部作乱,襄城伯李瑾及尚书程信等,督师往讨,先后 焚蛮寨二千,俘获男女无算。随手带过征蛮事。纪女亦被俘至京,充入掖庭。

王皇后见她秀慧,亲授文字,命守内藏。宪宗偶至内藏临幸,适与纪女相值,

问及内藏多寡数目。纪女口齿伶俐,应对详明,顿时契合龙心,便就纪女寝 榻中演了一出龙凤合串,雨露恩浓,熊罴梦叶。过了数月,纪女的肚腹,居 然膨胀起来,不料被万贵妃侦知,令心腹侍婢,密往鉤治。那侍婢颇有良心,

复报贵妃,只说是纪氏病痞。贵妃疑信参半,惟勒令退出内藏,谪居安乐堂。

复报贵妃,只说是纪氏病痞。贵妃疑信参半,惟勒令退出内藏,谪居安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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