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成国公朱能,受命为征夷大将军,统师南行,西平侯沐晟,新城 侯张辅为副,以下共有二十五将军,及兵士八十万,分道并进,一军出广西,
一军出云南。朱能到了龙州,得病身亡,有旨以张辅升任。辅自广西出兵,
进破隘留、鸡陵二关,南抵芹站,搜捕伏兵,造桥济师。沐晟亦由蒙自进军,
拔木通道,斩关夺隘,立营白鹤江,遣使至张辅军,约期相会。胡 闻明军 入境,派兵四驻,依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四川,树栅筑寨,绵长九百
里。且沿江置桩,尽取国中舟舰,排列桩内,所有江口,概置横木,严防攻 击。张辅入次富良江,命骁将朱荣,往嘉林江口,击破敌兵,再进至多邦隘。
沐晟亦沿洮江北岸,与多邦隘对垒,两军南北列峙,互为声援。
多邦隘已设土城。很是高峻,城下设有重濠,濠内密置竹刺,濠外多 掘坎地,守具严备,人马如蚁。张辅下令军中道:“安南所恃,莫若此城,
此城一拔,便如破竹。大丈夫报国立功,就在今日,若能先登此城,不惮重 赏。”从张辅口中述多邦隘之险要。将士踊跃听命。辅复以夜为期,是夜四 鼓,遣都督佥事黄中,率锐骑数千,舁着攻具,衔枚疾走,越重濠,架云梯,
缘城而上,指挥蔡福等先登,诸军后继,霎时间万炬齐明,铜角竞响,敌兵 仓皇失措,矢石不得发,皆退走城下。蔡福入城破扉,放入大军,与敌兵巷 战起来。敌驱大象出阵,尽力冲突,几不可当,谁知张辅军中,忽拥出无数 猛狮,两旁护着神铳,随狮进去,接连击射。大象见了猛狮,立即返奔,自 相蹴踏,又被一阵铳击,害得人象并仆,血肉模糊,敌酋梁民猷、祭伯乐等,
同时被杀,余众半死半逃,由辅军穷追数十里,斩馘了好几万名。
看官听着!这象阵是南方惯习,倒也没甚希奇,惟张辅阵中,如何得 了许多猛狮?几令人莫明其妙。实在大象是真的,猛狮是假的。张辅身在军 中,早探悉城栅中间,列有象阵,暗地里裂布绘狮,蒙在马上,一俟象阵冲 来,便将假狮突出。究竟象是畜类,不知真假,蓦见狮至,尽皆却走。就是 蒙马虎皮的法儿。辅军因获大胜,长驱薄东西两都。东都即古龙编城,西都 即古九真城。张辅、沐晟至东都,一鼓即下,遣参将李彬向西都。西都守将,
亦闻风遁去。三江州县,次第归降。辅、晟两军,复节节进剿,连败敌兵。
到了胶水县闷海口,地势溽暑,不便驻兵,敌众却负嵎自固,辅与晟商定秘 计,佯为退师,至咸子关,令都督柳升驻守,大军竟退至富良江。果然敌舰 纷来,佐以步卒,水陆兵不下数万,辅麾兵回击,大败敌众,斩首无算,江 水为赤。又南追入闷海口,季犁父子,仅率数小舟,向海门泾遁去,适遇水 涸,弃舟登岸,辅等率舟师追至,被胶不得前,忽天大雷雨,水涨数尺,各 舟毕渡。
咸称天助,乃飞檄柳升夹攻,水陆并进。直至奇罗海口,由柳升部下 王柴胡,擒住季犁及其子澄。次日,土人武如卿,亦缚献黎苍,及苍子芮,
并苍臣黎季 等,于是安南悉平。
辅奏称安南本中国地,陈氏子孙,已被黎氏戮尽,无一孑遗,不若改 为郡县,如中国制,或得一劳永逸云云。成祖准奏,乃置交趾布政使司,都 指挥使司,按察司,分十七府,设四十七州,一百五十七县,卫十二,所一,
市舶司一,改鸡陵关为镇彝关,以尚书黄福兼布按二司,都督吕毅为都司,
黄中为副。布置已定,先由都督柳升,槛送黎季犁父子至阙前。成祖御奉天 门受俘,置季犁及子苍于狱,赦澄及芮。既而出季犁戍广西,释苍居京师,
封张辅为英国公,沐晟为黔国公,所有将士,封赏有差。凯奏时,饮至受赏,
成祖且亲制平安南歌,作为宠锡,这是永乐六年春间事。不遗年月。
孰料由春至秋,仅历半年,安南复乱,免不得又要劳师。夷性难驯。
先是明军至安南,陈氏故官简定出降,随征黎氏,颇得战功。嗣因安南平定,
不复立陈氏后,心中不服,乘间脱逃至化州,联合群盗邓悉等,自称日南王,
国号大越。乘大军北还,出攻咸子关,扼三江府往来要道。简定对于陈氏,
不可谓不忠,但反抗明朝,未免不度德,不量力。诸州县相率响应,黎氏余 党,亦多往附。内有陈季扩、邓景异等,尤称猖獗。交趾布政司黄福,飞奏
至京,亟请增兵。成祖立命黔国公沐晟,发兵数万,由云南出征。且令兵部 尚书刘儁,往赞军事。沐晟率军南下,至生厥江,与简定相遇,彼此交锋,
筒定佯败却走。刘儁等驱军追赶,不防陈季扩、邓景异等,两路杀出,冲动 阵势,竟致大乱。刘儁马踬被执,都督吕毅,及布政使参政刘昱等皆战死。
这是狃胜而骄之故。沐晟仓猝收军,计已伤亡万人,没奈何奏报败状。成祖 也出了一惊,只好再请出英国公张辅,令他前往。又命清远侯王友为副帅,
率师二十万启行。这边尚在中途,那边情形又变,简定为陈季扩所逼,将王 位让与季扩,自称上皇。季扩系蛮人,诡托陈氏后裔,号召全国。蛮人有何 知识,信以为真,大众趋附,势愈猖獗。邓景异恰进攻盘滩,守将徐政阵亡。
沐晟沿边固守,专待辅军到来。至永乐七年秋季,辅军方至,进薄咸子关。
安南兵联舟蔽江,不下千艘,辅饬各军乘风纵火,猛烧敌舰。敌众惊溃,溺 死无算。生擒敌目二百余人,获船四百余艘。邓景异等登岸狂奔,辅麾军追 杀,景异返身接仗,各用短兵相击,又敌不过辅军,败投季扩。季扩自称陈 氏后人,上书乞封,辅拒绝不受,进军清化,季扩远遁。简定迟了一步,不 及远行,但匿迹美良山中。辅军入山搜寻,见简定缩做一团,当即牵出,送 入大营。辅遂将简定槛送京师,至即伏法。再进军追陈季扩等,至冻潮州,
生擒季扩党羽范友、陈原卿等二千人,悉数坑死,筑尸为京观。
会有朝使驰至,召辅还京,留沐晟镇守。辅引军自归,晟复追陈季扩 至灵长海口,击败敌众。季扩穷蹙,奉表乞降。成祖以师劳日久,姑从所请,
谕令季扩为交趾右布政使。季扩阳为受命,阴仍四掠,乃复令张辅往讨。辅 至安南,严申军令,都督佥事黄中,违命不顺,立斩以徇,众皆股栗,相率 用命。于是与沐晟合军,决计平寇,越月常江,渡神投海,过西心江,至爱 子江,所有沿途敌众,尽行扫荡。敌将阮师桧,以象阵来攻,辅亲为前驱,
连发二矢,一矢将象奴射落,再矢将象鼻射破,象惊跃四散,敌众大愕。前 用象阵,为辅所败,至此复用象阵,真是呆鸟。经辅军乘势掩击,顿将敌兵 冲成数截,乱斫乱剁,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阮师桧窜入深山,由辅率 将校徒步入捕,竟得寻获。邓景异也在山中,一并拿住,立刻磔死。陈季扩 出走老挝,都指挥师祐蹑迹穷追,攻破老挝三关,蛮人溃散。只剩陈季扩及 妻妾数人,生絷以归。辅命囚解至京,双双斩首。与妻妾同时伏法,可谓不 愿同日生,只愿同日死。自辅三下安南,三擒伪王,威震蛮服,无不畏怀。
成祖暂命留守交趾,南陲得以无事。
小子且把南方搁下,再叙及北方时事。从前元嗣主脱古思帖木儿,为 明将蓝玉所破,败走喀喇和林,应十九回。至土拉河畔,为长子也速迭儿所 弑,部众不服,相率离散。是时蒙古疏族帖木儿,方平定中央亚细亚,统辖 西域诸汗国,略印度,破埃及,声势大震。元初分封诸王,西北一带,有察 合台、窝阔台、伊儿、钦察四汗国。窝阔台国先亡,余汗亦次第衰微。帖木 儿起自察合台国,并有各地,参阅作者《元史演义》便见详情。闻元嗣为明 军所逼,窜走一隅,不禁愤怒起来,遂招集残元部众,大举东征,竟欲恢复 中原,统一世界。好大志向。军报直达南京,成祖忙饬西宁卫守将宋晟,统 率陕甘各军,加意守御。幸帖木儿在道病殁,西徼少安。帖木儿子孙争位,
无暇及明,蒙族终致不振。也速迭儿篡位后,国中弑戮相寻,数传至坤帖木 儿,又为臣下鬼力赤一作郭勒齐。所弑,自去蒙古国号,别称鞑靼可汗。元 室改号鞑靼,以此为始。部民以鬼力赤并非元裔,多不从命。元太祖弟溯只 后裔阿噜台乘间杀鬼力赤,迎立坤帖木儿弟本亚失里为汗,自为太师,号召
四方,渐臻强盛。鞑靼西边有瓦剌部,为元臣猛可帖木儿后裔,与鞑靼不睦,
酋长叫作玛哈木,成祖起兵北平,曾防玛哈木内袭,与他通和。及入京为帝,
封玛哈木为顺宁王。玛哈木恃有内援,遂常与鞑靼为难。借他人以敌同族,
玛哈木也是失算。阿噜台往击瓦剌,反为所败。成祖闻他互相仇杀,亦欲乘 此机会,收服鞑靼。永乐六年,特遣降臣刘铁木儿不花,持着玺书,并织锦 文绮等物,往抚鞑靼汗本雅失里,本雅失里不受命。越年,又遣给事中郭骥 往谕,竟为所杀。成祖不便罢手,遂授淇国公邱福为征虏大将军,偕王聪、
火真、王忠、李远等,统兵十万,北征鞑靼。一面先谕瓦剌部,出兵夹攻。
瓦剌部酋玛哈木,不待邱福兵至,已袭破鞑靼都城。本雅失里与阿噜台,徙 居胪朐河旁。
邱福一至,探悉鞑靼已败,总道是势穷力蹙,立可扫灭,遂率轻骑千 人先行,途次遇鞑靼游兵,迎头击破,追杀过河,擒住敌目一人,问明本雅 失里下落。敌目答已仓皇北走,去此不过三十里。福大喜道:“擒贼先擒王,
此行定可得手了。”参将李远谏道:“敌众恐有诈谋,须侦查确实,方可进兵。
且后军尚未到齐,姑俟大兵会集,再进未迟。”福怒道:“你敢挠我军心么?
敌酋在前,不擒何待?”一闻谏言,便即动怒,活画邱福卤莽。李远又道:
“将军辞行时,皇上亦再三告诫,兵宜慎重,毋为敌绐,难道将军忘了不成?”
借李远口中,补出成祖嘱语。邱福愈怒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妄
借李远口中,补出成祖嘱语。邱福愈怒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