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河北群盗,一体荡平,免不得又要酬庸。陆完、彭泽,俱得加封 太子少保,仇钺竟封咸宁侯,内阁李东阳、杨廷和、梁储、费宏俱得加荫一 子,连谷大用弟大宽也得封高平伯。还有太监陆殪内掌神枪营,说他督械有 功,贻封弟永得为镇平伯。又是太监弟运气。方在君臣交庆的时候,忽由四 川递到警报,乃是保宁贼蓝廷瑞余党连陷州县,势日猖獗,总制尚书洪锺无 力剿平,乞即济师等语。先是湖广、江西、四川等省,连年饥馑,盗贼并起。
湖广有淝阳贼杨清、邱仁等,江西有东乡贼王钰五、徐仰三等,桃源贼汪澄 二、王浩八等,华林贼罗先权、陈福一等,赣州贼何积钦等,所至蔓延。明 廷遣尚书洪锺,总制湖广、四川军务,左都御史陈金,总制江西军务。陈金 到了江西,剿抚兼施,依次平靖。洪锺出湖广,檄布政使陈镐及都指挥潘勋,
击破贼党,肃清湖湘,再移师入蜀。蜀寇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 地王,廖惠自称扫地王,结众十万,纵掠川中。洪锺与巡抚林俊,总兵杨宏,
相机剿捕,尚称得手。廖惠就擒,嗣复诱降蓝廷瑞、鄢本恕等,设伏邀宴,
把他一并擒斩。余党廖麻子、喻思俸等在逃未获,不到数月,又复结成巨党,
分劫州县。巡抚林俊,素得民心,至是与洪锺有嫌,且因中官弟侄,寄名兵 籍,往往冒功求赏,拒不胜拒,遂疏乞致仕。
朝旨准奏,蜀民乞留不允,因此民情愈怨,相率从盗。廖麻子、喻思 俸等,结众至二十万。
洪锺派兵分剿,日不暇给,乃奏请增兵。此段系是补叙,并及湖广、
江西乱事,是补笔中销纳法。武宗召群臣廷议,或请派兵助剿,或请简员督 师,议论不一。独御史王绘,劾奏洪锺纵寇殃民,请即另易大员。于是将锺 罢职,命太子少保都御史彭泽率总兵时源西征。
泽至四川,征集苗兵,圈剿贼众,但开东北一面,纵贼出走。廖麻子、
喻思俸等遂窜入汉中。泽又逼他入山,四面围攻,竟将廖、喻诸贼,次第擒 诛。复回军扫平内江、营昌等处,四川大定。蜀寇虽多,不及河北群盗之狡 悍,所以用笔从略。有诏封彭泽为太子太保,授时源为左都督。泽请班师回 朝,廷议未许,令他暂留保宁镇抚。未几即调任甘肃,令他提督军务,经理 哈密。哈密一事,说来又是话长,不得不追溯源流,表明大略。边塞重事,
特别表明。原来哈密在甘肃西北,即唐时伊吾庐地。今属新疆省。元末以威 武王纳忽里镇守。
明太祖定陕西、甘肃诸镇,嘉峪关以西,暂置不问,至永乐二年,方 传檄招降。其时纳忽里已死,子安克帖木儿嗣,奉诏贡马,受封为忠顺王,
即置哈密卫。忠顺王,再传为孛罗帖木儿,被弑无子,由王母代理国事。寻
因鞑靼部加兵,避居赤斤苦峪,且遣使奏请明廷,愿以外孙把塔木儿,袭封 王爵,镇守哈密。时已成化二年,宪宗览奏,颁发兵部议闻。兵部复请以把 塔木儿为右都督,代守哈密,摄行王事。当下依议传旨,把塔木儿自然奉命。
既而把塔木儿病死,子罕慎嗣职,哈密邻部土鲁番,适当强盛,头目阿力,
自称速檀,一作苏勒坦,意即可汗之类。率众袭哈密,逐走罕慎,掳了王母,
劫去金印。甘肃巡抚娄良以闻,廷臣主张恢复,因举高阳伯李文,右通政刘 文,驰往征讨,将至哈密,闻众已溃散,不敢深入,止调集番兵数千,驻守 苦峪。会速檀阿力,遣使入贡,且致书李文,只称王母已死,金印缓日归还。
李文等不待朝命,即还兵复旨。过了半年,并不闻还印消息,乃更铸哈密卫 印,颁赐罕慎,即就苦峪立卫,给他土田,俾得居住。越数年,速檀阿力死。
罕慎得乘间进兵,复入哈密。嗣又为阿力子阿黑麻所诱,杀死城下。阿黑麻 恐明廷诘责,遣人入贡,并请代领西域。有旨令归还城印,且饬哈密卫目写 亦虎仙往谕。阿黑麻总算听命,缴上金印,及归还城池。于是兵部尚书马文 升,议别立元裔为王,藉摄诸番,乃诏求忠顺王近裔。元安定王,从子陕巴,
纳入哈密,阿黑麻复屡与构衅,陕巴复被擒去。经甘肃巡抚许进等,潜入哈 密,逐去阿黑麻,留守牙兰,又绝土鲁番互市。阿黑麻始惧,乃将陕巴释归。
至正德元年,陕巴去世,子拜牙郎袭爵,淫虐无道,不亲政事。土鲁番酋阿 黑麻亦死,子满速儿据位,用了甘言厚币,诱引拜牙郎。拜牙郎弃了哈密,
投往土鲁番。甘心弃国,令人不解。满速儿夺他金印,即遣部目火者他只丁,
往据哈密,又投书甘肃巡抚,辞多倨悖。都御史邓璋,方总制甘肃军务,当 即奏闻。大学士杨廷和等,乃交荐彭泽可用,出略甘凉。
泽得调任消息,再辞不许,乃自川中启节,径抵甘州。适火者他只丁 入掠赤斤、苦峪诸处,声言与我万金,当即卷甲退兵,返还哈密城印。泽正 筹议剿抚事宜,忽报哈密卫目写亦虎仙到来,忙急召入,询及土鲁番与哈密 近状。写亦虎仙道:“满速儿势焰方强,一时恐难平定,不若 以金帛,俾 就羁縻,那时哈城可还,金印可归,比劳师动众,好得多了。”泽听了此言,
暗思番人嗜利,失了些须金帛,免动多少兵戈,也未始非权宜计策,遂依了 写亦虎仙所言,并遣他赍币二千疋,白金器一具,往给满速儿,说令和好,
速还哈密城印。赂番使和,泽太失计。哪知写亦虎仙已与满速儿通同一气,
此次见泽,实是为满速儿作一说客,泽不知是诈,反将金帛厚遗,他便往报 满夷儿,教他再请增币,即还城印。泽以增币小事,遽从所请,一面上言番 酋悔过效顺,不必用师,哈密城印,即可归还。武宗大喜,便召泽还京。巡 按御史冯时雍,奏称彭泽讲和辱国,应加惩处,疏入不报。
满速儿探知彭泽还朝,兵事已寝,哪里肯归还城印?反且四出侵掠。
甘肃巡抚李昆,遣使诘问满速儿,满速儿又遣写亦虎仙等,来索所许金币。
俗语所谓你讨上船钱,我讨落船钱。昆欲遵原约,有兵备副使陈九畴,出阻 道:“彭总督处事模棱,今抚帅又欲赍寇么?不可不可!”昆答道:“并非赍 寇,不过原约在先,不便失信。”九畴道:“欲要增币,必须归还城印,且令 送拜牙郎归国,方可行得。但番人多诈,应留写亦虎仙为质,等到城印缴清,
拜牙郎送归,才把写亦虎仙,放他回去。”昆乃留住写亦虎仙只令随使回去,
给他杂币二百匹,令将拜牙郎及哈密城印,来换写亦虎仙。随使去后,好几 日不得回报。李昆正在疑虑,忽有探卒入禀道:“满速儿引兵万骑,来犯肃 州了。”昆即召九畴商议,九畴道:“火来水掩,将来兵挡,怕他什么?”遂 调兵守城,遣游击芮宁出御。芮宁战死,番兵迫城下,九畴昼夜梭巡,渐闻
哈密降回居肃州,有内应消息,即发兵掩捕,获得降回头目失拜烟答等,捶 死杖下。潜于夜间缒兵出城,袭破番营。满速儿败走瓜州,又被副总兵郑廉 邀击,狼狈不堪,驰还土鲁番,复遣人求和。九畴谓,满速儿狡黠不臣,应 拒绝来使,勿令与通。李昆不从,竟驰驿奏闻。
兵部尚书王琼,曾与彭泽有隙,方偕锦衣卫钱宁,设谋构陷,请穷诘 增币主名,严加部议。适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麻,诣阙讼冤,说是陈九畴屈 死乃父。王琼遂劾泽欺罔辱国,九畴轻率激变,一并逮鞫。连哈密卫目写亦 虎仙亦解至京师。户部尚书石玠,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彭泽、陈 九畴,出镇边疆,为国定谋,功足掩罪,请免重谴!”王琼闻言大忿道:“纳 币寇廷,致贻后患,尚得谓功足掩罪么?”玠不能答。彭、陈二人,几不免 死刑。幸杨廷和代为转圜,乃将彭、陈减死,削职为民。写亦虎仙竟得脱罪,
留居京师。他本狡黠多诈,与米儿马黑麻,结为一党,趋奉锦衣卫钱宁,入 侍宫廷。武宗爱他敏慧,逐渐宠幸,赐他国姓,列为义儿。当时义儿甚多,
无论外吏中官,亡虏走卒,总教得武宗欢心,都得赐姓为朱,拜武宗做干儿 子,统共计算,约有二百余人。可谓博爱。这二百余人中,第一个得宠,要 算钱宁,第二个便是江彬。钱宁幼时,贫苦得很,寄鬻太监钱能家。能死后,
宁年已长,转事刘瑾,因得入侍武宗。平居善承意旨,渐邀宠幸。甚至武宗 昏醉,尝倚宁为枕,彻夜长眠。仿佛弥子瑕,想他面庞儿定亦俊白。有时百 官候朝,待至晌午,尚未得武宗起居消息,从此君王不早朝。必须俟钱宁通 报,方可入殿排班。宁以此得掌锦衣卫,招权纳贿,势倾百僚。江彬为大同 游击,自调入剿盗后,班师获赏。应前回。他闻钱宁大名,靠着战争所得财 物,私下投赠。财物自乾没而来,原不足惜。宁遂引彬入豹房,觐见武宗。
彬本有口才,又经钱宁先容,奏对自然称旨。武宗大喜,升为左都督,嗣复 与钱宁一同赐姓,充做义儿,留侍左右,与同卧起。又多一个陪夜。钱宁见 彬夺己宠,替他作枕,还不好么。深悔从前引进,未免多事,谁教你爱财物。
渐渐的有意排挤。彬从旁察觉,想了一计,入与武宗谈及兵事。武宗问长道 短,正中彬意,遂乘机奏道:“目今中原劲旅,要算边兵最强,京营士卒,
远不及他。试看河北群盗,全仗边兵荡平,若单靠京营疲卒,恐至今尚未肃 清哩!”徐徐引入。武宗动色道:“京营如此腐败,哪足防患?若欲变弱为强,
须用何法?”彬又奏道:“莫妙于互调操练,京兵赴边,边兵赴京,彼此易 一位置,内外俱成劲旅了。”武宗点首,极称妙计,遂饬调四镇兵入京师。
大学士李东阳等极力谏阻,俱不见纳。四镇兵奉旨到京,四镇兵即宣府、大 同、辽东、延绥。由武宗戎装披挂,亲临校阅,果然军容壮盛,手段高强,
心中大悦,立召总兵许泰、刘晖等,温言嘉奖,各赐国姓。嗣是称四镇兵为
心中大悦,立召总兵许泰、刘晖等,温言嘉奖,各赐国姓。嗣是称四镇兵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