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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史特勞斯「《阿莉雅德娜》作品群」文本研究,主要分為「文學」及「音樂」兩 個領域,討論尤其集中在「阿莉雅德娜」。首先,在文學界裡,與霍夫曼斯塔及史特勞斯 合作相關的研究,從未少過,但多如柯勒(Stephan Kohler)所言,「這個『合作關係』經 常被誤解,且不只有透過史特勞斯與霍夫曼斯塔自身」,意指研究者經常刻意選用特定信 件來分析兩人的性格差異,而這些多是未能觸及作品核心的論述,猶如心理學分析,手段 太過流於粗糙、膚淺。29 另一方面,霍夫曼斯塔在成為史特勞斯的劇作家之前,自身的 文學造詣與成就已相當出色,自然吸引更多非音樂專長的學者研究其歌劇劇本。自文學角 度探討歌劇劇本,無疑替作品提供文學界及音樂界交流、共襄盛舉的機會,但缺乏樂譜支 持的討論,無法觸及作曲家及文學家合作成果的真正核心,也無法真正突顯霍夫曼斯塔身 為歌劇劇作家的特殊性,甚是可惜。30 另外,很多文學界研究者對歌劇「文字」的興趣,

甚至超越對同時包含音樂與文字兩種藝術媒材的歌劇「作品」。這種情況在1916 年《阿莉 雅德娜》尤其明顯,從《全集》處理這部作品的方式,即可看出問題的蛛絲馬跡。

由《全集》分配「阿莉雅德娜」及「暴發戶」的方式,即能見到作品本身的複雜形式,

亦能體會首版《阿莉雅德娜》的「樣貌」,不再被大眾理解的原因;大眾明白的,乃自其

「拆解成」的兩部喜劇。《全集17》在分類上被歸屬在戲劇類(Dramen)第 15 冊,在劇 本部份,收錄首版《阿莉雅德娜》(1912)及《暴發戶》(三幕,1918)兩部戲劇。在首版

《阿莉雅德娜》上,使用與史特勞斯的「主題 / 作品目錄」相同的標題:「《阿莉雅德娜》。 獨幕歌劇。在莫里哀《暴發戶》之後演出」,內容包含霍夫曼斯塔改編之莫里哀〈暴發戶〉

及新創作之〈阿莉雅德娜〉兩種不同來源劇本;在資料來源說明(Quellen)、考證(Zeugnisse)

及闡釋(Erläuterungen)的部份,則只有《暴發戶》(1912)、《暴發戶》(1917,開始改寫 年份)兩個標題。《全集24》在分類上屬歌劇詩文類(Operndichtungen)第 2 冊,所收錄

29 詳細的案例及說明,請參見 Stephan Kohler, “Musikalische Struktur und sprachliches Bewusstsein Quellenkritische Ansätze zur Erforschung der Wort-Ton-Relation bei Richard Strauss,” Schweizer Jahrbuch für Musikwissenschaft, Neue Folge 10 (1990): 119-128。

30 相關內容之詳盡剖析,請參見莊郁馨,〈霍夫曼斯塔邁向歌劇劇作家之路〉(2015)。

之《阿莉雅德娜》劇本、資料來源說明、原始資料與流通版本(Überlieferung / Varianten)、

考證及闡釋,乃「附有前言之獨幕歌劇」,即 1916 年的「新版」。亦即是,《全集 24》的 闡釋重心在「歌劇」;《全集17》則在「話劇」。雖然《全集17》有交代首版《阿莉雅德娜》

中〈歌劇〉〈阿莉雅德娜〉的源起及創作過程,但其他的資料來源說明、考證等內容,則 皆置於《全集24》。

以戲劇類型為收編基礎的《全集》,其處理1916 年新版「歌劇」《阿莉雅德娜》及1918 年「話劇」《暴發戶》的結果,乃相當適切合理;但對於同時混合話劇與歌劇的首版《阿 莉雅德娜》而言,則面臨須被分散在兩冊處理的窘境,尤其《全集 24》又是以新版《阿 莉雅德娜》為討論的出發點,呈現首版《阿莉雅德娜》中〈阿莉雅德娜〉的方式,乃相當 迂迴。《全集》的處理,不但使得首版《阿莉雅德娜》的全貌顯得撲朔迷離,更進一步強 化1912 年〈阿莉雅德娜〉的謎樣色彩,遑論清晰呈現兩版「阿莉雅德娜」的異同。至於

《全集17》呈現兩版「暴發戶」的方式,亦易引發困惑:在 1912 年〈暴發戶〉的劇本裡

(HsW17, 73-169),未在使用配樂之處列出樂曲編號;在1918 年《暴發戶》的劇本裡(HsW17, 209-279),卻有特別用括弧()標示出。實際上,1918 年的配樂係依據 1912 年的配樂做刪 減及擴充,彼此有清楚的脈絡關係,但《全集 17》的處理方式,易造成兩版配樂是沒有 關連的錯覺,或讓人誤以為1912 年的〈暴發戶〉沒有配樂。

在音樂方面的研究,對於「阿莉雅德娜」的形成流變、音樂承襲、音樂與文本的互動,

也沒有全面的分析討論。相較於「文學界」對〈阿莉雅德娜〉的悉心鑽研、「戲劇界」的 競相追逐,「音樂界」的業餘者、愛好者對它的高度興致,也不相形失色,使得簡介性文 章如雨後春筍般地出現,談論其形式演化、結構及演變是基本內容,涉及音樂元素的陳述,

則相應地引發各種問題。首版《阿莉雅德娜》首演後不久,霍夫曼斯塔與史特勞斯討論時,

形容它是個「與眾不凡的實驗」(S-HBw, 206;1912 年 12 月 13 日);可惜的是,今日群 眾並沒有清楚認識這「不凡的實驗」「成果」,彷若還處在「實驗」的「過程」中,對於其 形成緣由及過程、各版的結構及其傳承差異、作曲家及劇作家的音樂及文學目的、各版作 品的獨立精神等面向,經常若明猶暗;對於牽涉範圍極其深廣、細膩的音樂與文學間的互 動,相關知識也是闕如;因此,更談不上認識「阿莉雅德娜」裡的史特勞斯。無論剖析個

性、其音樂,甚至其與霍夫曼斯塔的合作,惟有透過樂譜支撐,才可能真正透視他在各層 面所發出的「聲響」。

首版《阿莉雅德娜》並置了來自〈暴發戶〉的「十七世紀的法國喜劇」、來自〈阿莉 雅德娜〉中兩劇團的「希臘神話」及「藝術喜劇」三項戲劇元素;這已呈現出極端複雜的 情況,關於「作品」的起源、結構、內容涵義等,實難以用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但是,不 計其數的介紹性文章,卻是目前最垂手可得、廣為人知的「阿莉雅德娜」資料,其中不乏 令人匪夷所思的陳述、似是而非的觀點,甚至有以訛傳訛的現象。以下試以近年31 才出 版之《史特勞斯歌劇:一個音樂的作品指南》(Richard Strauss. Die Opern. Ein musikalischer

Werkführer)為例,說明用精簡文句介紹這部作品源起的難處及問題:

因為他【萊茵哈特】的緣故,形成了〈暴發戶〉的改編;它是部1670 年與盧利共同 創作的喜劇芭蕾(Comédie ballet),早在《玫瑰騎士》裡,即已從中提取歌者詠嘆調 的歌詞。喜劇(有著劇類典型的混雜說白對話、音樂場景及芭蕾)的核心,是暴發戶 喬丹嘗試利用其笨拙的行為模式,模仿貴族。馬克斯‧萊茵哈特為了一個計畫中的製 作,請求霍夫曼斯塔將五幕文字縮減成兩幕,而史特勞斯應可為此譜寫音樂。兩位出 於對萊茵哈特協助《玫瑰騎士》的感謝,才有此安排,儘管史特勞斯對具體轉向歷史 的十七世紀,暫且持懷疑態度。霍夫曼斯塔一開始就決定刪除作品尾部冗長的、諷刺 的「土耳其場景」,並以一部小型、掛在其後的歌劇取代,是一部主題為被拋棄的阿 莉雅德娜的歌劇。詩人早在1911 年即結束文本改編,史特勞斯於來年作曲。成品混 合著話劇與歌劇,並不容易實踐。因此放棄了在歌劇院實現,轉而在由黎特曼(Max Littmann, 1862-1931)起草設計、於 1912 年秋竣工的斯圖加特劇院的小廳,1912 年 10 月 25 日,作品由馬克斯‧萊茵哈特導演於此地首演:「《納克索斯島上的阿莉雅德 娜》。獨幕歌劇。在莫里哀《暴發戶》之後演出」。史特勞斯親自指揮開始的兩場演出,

再由馬克斯‧馮‧席林斯(Max von Schillings, 1868-1933)32 接手。33

這段話的問題在於:1)霍夫曼斯塔將〈暴發戶〉自五幕刪減成兩幕,是源自於萊茵哈特 的請託? 2)將歌劇〈阿莉雅德娜〉置於話劇〈暴發戶〉中,是同一時間點的決定? 3)

31 由於 2014 年為史特勞斯誕生 150 年,故相關研究在前後數年間突然增加許多。

32 席林斯(Max von Schillings, 1868-1933)是作曲家及指揮,出生於迪倫(Düren),自幼展現高度音 樂天分,高中畢業後,前往慕尼黑,並很快地與慕尼黑音樂圈有所交集,也是在這開始與史特勞斯建立情 誼。參考自Christian Detig, “Schillings, Max von,” Biographie, in: MGG Online, ed. Laurenz Lütteken, Kassel, Stuttgart, New York: 2016ff., printed 2005, online published 2016, https://mgg-online.com/mgg/stable/13213。

33 引自 Laurenz Lütteken, Richard Strauss. Die Opern (München: C.H.Beck, 2013), 67-68。底線出自本論文 作者,後面引文的情況亦同。

〈阿莉雅德娜〉與歷史的十七世紀間之間,有什麼關聯?史特勞斯在何種背景下,對具體 轉向十七世紀持有疑慮? 4)「土耳其場景」如何冗長與諷刺?歌劇如何掛在〈暴發戶〉

之「後」取代之? 5)詩人在 1911 年所完成的「文本改編」,是指〈暴發戶〉?還是〈阿 莉雅德娜〉? 6)與樂譜及劇本上的作品名稱相較,由於在「獨幕歌劇」後面少了「由霍 夫曼斯塔」(von Hugo von Hofmannsthal),使得原本就令人難懂的標題變得更謎樣。諸此 種種,皆是不易理解或造成誤會之處。

不僅如此,首版至新版《阿莉雅德娜》之間的承襲情況,一般的陳述也同樣令人不解。

海內曼(Michael Heinemann)如此敘述新版的〈前言〉源頭:

那個由霍夫曼斯塔重新起草的〈前言〉(1916,維也納),還是建立在莫里哀的模式上,

其中,劇情被搬移到維也納最有錢的平民家中,他也認為應該要統御美好的藝術,其 中少不了音樂。34

吉里安(Bryan Gilliam)介紹史特勞斯及霍夫曼斯塔的歌劇,如此描述「《阿莉雅德娜》

作品群」的演變:

作品的原始概念是,在一部戲或前言(莫里哀的《暴發戶》)後跟著歌劇〈阿莉雅德 娜〉,而歌劇本身並置著莊劇(opera seria)及藝術喜劇(commedia dell’arte)的世界。

這個實驗不符要求,在1916 年改編整部作品:戲劇成為活潑的歌劇式前言,呈現了 一個歌劇後台的場景視野,之後接著歌劇本身。35

至2014 年,關於〈前言〉,吉里安再更加詳細地陳述:

莫里哀戲劇的點子,被特別地設想為放在一部娛樂節目(divertissement)之前,這個 娛樂節目現已成為一部相當完整的獨幕歌劇。既然轉化已成為中心主題,霍夫曼斯塔 期望擁有兩者的方式失敗了。因此,在史特勞斯的鼓勵下,戲劇被捨棄了(連同原來 的嘲諷意涵),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歌劇的引言(前言,Vorspiel or prologue),在歌劇 中歌劇演出之前的短暫時間,帶領我們走向後台。36

34 引自 Michael Heinemann, “Ariadne auf Naxos: Rückkehr,” in Richard Strauss. Lebensgeschichte als Musiktheater (Köln: Christoph Dohr, 2014), 93。

35 引自 Bryan Gilliam, “The Strauss – Hofmannsthal operas,” in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Richard Strauss, ed. Charles Youmans: 119-135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2010), 124-125。

36 引自 Bryan Gilliam, “Intermezzo: Ariadne and her transformations,” in Rounding Wagner’s Mountain.

Richard Strauss and Modern German Opera, 127-151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4), 135。

上述引文皆指出,「莫里哀」的戲劇是新版〈前言〉的源頭。但閱讀霍夫曼斯塔改編莫里 哀的《暴發戶》劇本後,會發現除了出資演出〈阿莉雅德娜〉歌劇的有錢人這項特徵,再

上述引文皆指出,「莫里哀」的戲劇是新版〈前言〉的源頭。但閱讀霍夫曼斯塔改編莫里 哀的《暴發戶》劇本後,會發現除了出資演出〈阿莉雅德娜〉歌劇的有錢人這項特徵,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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