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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結構與論述主題

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篇章結構與論述主題

如上所述,如果從荀書以主題式論述構成的性質來看,我們可以說當中各章 事實上都是一個具有獨特性質的「單元」,那麼為了更集中討論荀子的名辯思 想,以及凸顯當中的系統結構,本文將會藉由貫串〈正論〉、〈正名〉、〈非十二

46 參劉延福:〈《荀子》文獻學研究述略〉,《河南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14 卷第 3 期

子〉、〈解蔽〉與〈儒效〉等篇作為主要切入途徑,以下大略摘要各章問題意識與 關注,以便獲得更為清晰具體的掌握。

(一)、 〈正論〉:儒者辯正俗論的深層意蘊

〈正論〉篇由對世俗各類命題的駁正所構成,此種組成方式,使得文 章在結構上似乎顯得較為鬆散,因此過去的研究,較少針對本篇做整體、

系統的詮釋。然而,事實上這種針對世俗之言的論述不僅罕見於諸子,就 連在儒家隊伍中也獨樹一幟,而從荀子其他篇章的性質來看,我們也不能 逕將此篇視為偶然湊泊而成,那麼,這些駁正是否有任何的關聯性或者共 同指向?如果有,我們應該從什麼樣的角度來掌握?又是何種原因促使荀 子必須回應這些呶呶不休的言論?而這些言論又反映了什麼樣的時代背景 與擔憂呢?嘗試回應這些提問,或許就能夠彰顯出荀子的價值立場,以及 對於端正社會的責任意識。再更進一步追問,世俗之言對於百姓而言何以 具有吸引力?它與「禮」是否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而禮義又為何較世俗 之言有更強的理論與實踐優勢?對此,本文將會借助西方社會學的研究成 果,從更具理論性、可檢驗性的角度來探討儒者之闢謠行動,並且指出其 背後的對於「禮」的深刻關懷。

(二)、 〈正名〉:正名行動的倫理旨趣

〈正名〉篇向來是過去治荀學者的重要關注,即便著重面向不同,亦 皆或多或少涉及荀子的正名理論。而當中最常受到討論的不外於制名的目 的、方法、標準與原則等層面,這些層面雖然都有其跨時代的意義,但事 實上尚不足以發明「正」的使命意識與迫切感。職此,倘若從「名辯」的 角度來看,這種「正」除了形式、方法的必備要求外,是否還有更深層的

「正」義?其背後反映了什麼樣的倫理觀念?又與「辯」呈現何種關係?

藉由俯觀〈正名〉篇的架構,能夠凸顯出什麼樣的意義與動機?又反映了 什麼樣的身份自覺與期許?在這一連串企圖彰顯「正」名的問題之下,我 們或許將能漸漸體會到本篇背後的倫理關懷,而這種關懷也隱隱聯繫於他 對於建構人倫秩序的責任意識。職此,本章將從「名-社會」、「名-倫

理」、「名-心」三個向度,來探討正名行動所潛藏的目的與其作用,以理 解荀子的正名行動之於名、墨二家,以及之於儒家發展譜系的特殊意義,

藉以釐清荀子是如何進一步發展了孔子的正名思想。而從以上關注可見,

此章無意拋棄過去的研究成果,而是希望從一種較為宏觀的視角來掌握荀 子的正名思想,試圖提出一種更為整體的理解,或許藉由這種方式可以發 掘出在其行動背後,與倫理秩序的深刻連結,審如是,將不僅使得後半段 有關心的論述變得十分重要,47而凸顯了名論的倫理價值意涵,更開啟了 連結其他篇章的通道,特別是對諸子的批判,以及對於自我的省視,事實 上都與「心」的知道程度與自覺意識息息相關。

(三)、 〈非十二子〉與〈解蔽〉:人道世界的建構

透過釐清〈正名〉的架構與意旨,不難看出荀子對於「心」的迫切關 注,而又由於其賦予了人自作主宰的能力,那麼對於社會的治亂而言,更 為關鍵的問題便落在心是否「知道」之上,對此,在〈解蔽〉篇中荀子做 出了更為細緻的梳理與指導。然而,對於此「道」的具體所指為何?而人 又為何能、如何能知道呢?這種從「知道」聚焦於對「道」的追問,或許 借助其他篇的資助將能獲得更為適恰的掌握。那麼除了以〈天論〉作為理 解道的徑路外,是否有另一種切入?再者,倘使我們從名辯的視野來考 察,〈解蔽〉與〈非十二子〉間似乎有著相輔相成的關係,也就是說「知 道」與「非難」之間,或許未必只是一種意識形態的展現,也未必只是一 種由此行動向另一行動開展的單向結構,而可能還帶有兼容百家與證成自 我的意圖,而他也應當同時回應「在眾多紛陳的價值中,為何選擇禮義」

的質疑。由此,也就順勢帶出了幾個問題:在虛壹靜的工夫之外,是否並 存著另一種互濟的知道途徑?這種途徑又反映出了什麼樣的思維方式?而 從〈非十二子〉到〈解蔽〉的方向中,是否能挖掘出在批判背後的積極意 義?藉由此兩篇的互參,或許更能夠凸顯前文所謂「單位分析」中,所強 調的有機連結與概念特性,以烘托出兩者間的動態意義。而在梳理完此兩

47關於「心」之於整個正名思想的位置,可參維果茨基所述:「把言語的思維分解成它的組成部 分:思維和詞語,並且互不聯繫的孤立對他們分別進行研究,會使心理學在同樣的死胡同裏曲 折前進,在分析過程中,言語的原先特性已經消失。」他的意見正提醒了我們在討論語言的同

篇的關係後,筆者將會進一步著重探討荀子如何透過辯證思維,來建立他 對於道的掌握,以及批判諸子的立足點。

(四)、 〈儒效〉:儒者身份的自我省視與歷史意識

荀子的非難除了諸子之外,還觸及了一個重要的群體:儒者。對於這 類人的批判,他不僅不因這些人同以儒者自居而有所迴護,反而更加嚴厲 地區分出各類儒者的樣態與病灶。那麼荀子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在批判儒 者?而這些對於儒門內部的批評相對於諸子有何不同?這種批判又與「儒 者」的身份標誌與認同有何關係?對於上述的追問,我們似乎可以再向前 一點從荀子的天人關係著手,首先理解有關人的「存在」問題,並從此出 發探討他對儒者的非難基礎與潛在意義。如此一來,不同於前面幾章針對

「俗論」、「謬名」、「諸子之道」的論辯,本章將更多地關注在儒者對於自 我身份、存在價值的省視與證成上,因而我們便需追問:個體的價值與存 在如何確立?此存在價值如何聯繫於紹述禮義的使命?同時在此過程中又 反映了什麼樣的歷史意識?此意識與儒者的完成有何關聯?以上問題的解 答,除了展現了荀子聖人觀的典範形象,更重要的,其或許還能作為綰合 前揭特點的整體展現。透過這種將自我視為論辯對象的行動,在荀子獨特 的歷史意識之協助下,將使得個體在由自然的身體提升為禮義的身體之過 程中,能夠得到一種精神上的支持、引導與歸屬感。如此,荀子所謂的

「君子必辯」就不是學派立場上的針鋒相對,而更表現為一種對「儒之所 以為儒」的深刻認同與期許,以及作為禮義傳承者的警醒與責任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