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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正俗論:儒者的闢謠行動

第二章 : 〈正論〉──儒者辨正俗論的深層意藴

第四節、 辨正俗論:儒者的闢謠行動

總言之,荀子在〈正論〉中的闢謠模式,皆在論題之下直接展示真正 的「治世」模樣,59再進一步析論這些謠言的荒誕之處,並且指出它們可 能造成的負面效果,若干條目更引經典支持。由此可見,荀子並不是消極 地在抵制謠言,而是透過「立正典」的形式來駁斥諸說,並且為君子、聖 王提供行動的指導。毋寧說,荀子的理論並不只是提供王者施政的參考依 據,實際上還隱含著深刻君子成學成人的指導,在這個視野下,我們自然 就不會將他的「辯」僅視作折伏對方的方式,而必然牽涉到君子自我完成 的意義。這部分的探討,將會在後續論述荀子非難諸子與儒者之處漸漸明 朗。

第四節、 辨正俗論:儒者的闢謠行動

從以上論述可見,在荀子所折難的諸項議題背後,實皆連繫著深層復 興禮樂精神的關懷,就此出發點而言,闢謠也就成為儒者必須承擔的社會 責任;然而,責任的意義當不止於消極地匡正,而是積極地面向理想而努 力創造。我們從荀子所述中,可以意識到其不斷地呼籲君子(與聖王)勉 力創造一個正理平治的社會,使百姓不再需要藉由謠言來得到安定,這種 根本的淨化才是儒者的究竟目的,而此目標同時也構成了自我完成的重要 元素。正如Kapferer 所言:「謠言是某種背景的見證,如果這種背景發生 變化,謠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並即將停止流傳。因為謠言失去了合 理性。」60謠言的活躍度與社會狀況息息相關,61謠言失去活力正因為它

59因此荀子的折難當然不只是站在反對面而單純回應「是不然」,而必然進一步與世俗之言站在 回應同樣問題的基礎上,展示了不同於謠言所述的狀況,透過正反的比較,才使人真正接納 了他的回應。關於這點,站在社會學的立場或許能夠強化荀子的理論意義,如Kapferer 所 言:「對我們而言,最基本的差異在於,我們可以取消電腦裡某個資訊,但人類對於資訊的 處理方式卻是累積的。知道了之後就不會忘(至少短時間之內是如此)。因此,否認並不是 將資訊抽取掉,而是帶來另一份資訊。我們只可能累積資訊,而不可能減少。」〔法〕Jean-Noël Kapferer 著,鄭若麟、邊芹譯:《謠言》,頁 316。

60同前註,頁127。

61Kapferer:「謠言之被公眾接受是很能說明問題的:正如透過夢可以發現個人的潛意識,透過

的合理性受到撼動,我們從他的觀點進一步引申,即可理解在〈正論〉背 後對周文盛世再現的期待。

那麼,儒者又應該如何回應謠言?如何進一步使謠言不再阻礙周文盛 世的復興?在〈正論〉的駁正中,荀子從:「主道利宣」、「信實的發言」、

「徵實」、「禮的引導」四個方面分別提出了針砭,並藉此凸顯了「教育」

的必要性。關於第一項在前文已述,即謂執政階層透明的政策與行動,給 予了百姓明確的進退依據,同時社會也能藉此提供政府良好的回饋,達成 理想的互動。這種上下信任關係的建立,除了使政策能有效推動外,百姓 對於謠言的依賴性也將大大降低,當社會意見不再莫衷一是,自然容易形 成共識,也就得以成齊一之功了。

其次,「發言者」的信實程度亦將左右闢謠的成效,62關於這點,除了 從荀子要求上位者應「端誠公正」之處可見其端外,在其屢屢引《詩》、

《書》、「傳」所言,以及湯武百王的政績處可見,為了使言論具有權威與 正當性,透過經典或聖王的證實可以強化闢謠的效果。正如同卡氏所言:

「要證實一件事,提供證明的人與我們對他的信任程度是不可分割的。」

63換句話說,君子除應當警慎自我的修身,還要明白言說的根本所在,才 足以抵抗謠言的喧騰以取信於人。

第三,對於訊息的攝入,荀子認為人天生本有「徵知」的能力。64以 作為辨別事物同異的憑藉,也用以檢驗消息的允當程度、觀察言論的真實 性。若是失去了這樣的能力,儘管擁有再多的資訊而不去驗證,也徒然與

「無知」之人無異。因此,荀子提出人存的自然情況以反駁「人情欲寡」

的主張;以俳優侏儒之事折「見侮不辱」之論;舉裸葬亦抇的現象駁斥盜

62Kapferer 即指出:「我們由此認識到這一根本的反常現象:相信闢謠與相信謠言本身所遵循的 是同一個邏輯。在這兩種情況下,都是憑口頭上說的就信以為真。撲滅一則謠言的問題歸根 究底還是一個人的問題:『相信什麼』取決於由『誰來說』。沒有一個可靠的發言人,反謠言 的戰鬥必然導致失敗。」換句話說,闢謠與傳謠所憑藉的關鍵,皆在於「說者」其人其言是 否足以使人接納,從荀子重視君子之「名」對於社會的典範與教化作用來看,君子的言說、

名聲與內在是息息相關的。同前註,頁285。

63同前註,頁19。

64〈正名〉:「心有徵知。徵知,則緣耳而知聲可也,緣目而知形可也。然而徵知必將待天官之 當簿其類,然後可也。五官簿之而不知,心徵知而無說,則人莫不然謂之不知。」

墓行為的行為動機,從這些例證中都能見到荀子強調「徵實」的必要性,

換句話說,假使言論禁不起檢驗,那麼便不免啟人疑竇了。

第四則從「禮」的作用著眼,正如同前文所述,荀子闢謠的根本動機 來自復興周文的渴望,故當今的社會的疲弊狀況劇烈地觸發其憂患意識。

可以這麼說,在荀子闢謠行動的背後,實際面對的就是如何處理社會不斷 流竄的不安情緒,為了處理這個最為根本也最為急迫的問題,荀子提出了

「禮」來疏導並調養內在的欲。而關於禮對自我、群體與整個社會發展的 作用之議題,自然非此處所能深論,在此所欲指出的是,假使謠言能夠權 當社會面對未知不安的鎮定劑,那們荀子則提出了「禮」作為長治久安的 根本安置(「大凝」),65而禮正是作為化成社會的核心元素,從這個意義上 來說,荀子闢謠行動的相應面即是對禮義的發揚。

而教育的部分,也是在〈正論〉中較為隱晦不明卻十分關鍵的一點,

其中又特別是指針對「儒者」的教育。對此我們不妨稍微回顧一下前面四 點的立論立場,不難發現到每一項行動的「主體」,都是具有一定政治實 力的王者,或是能夠影響王者施政的儒者,再配合本節一開始對論說對象 的討論,我們就可以接著說,荀子闢謠的目的在於復興周文,而闢謠與復 興周文的可能性,則相當程度取決於儒者的個體能力之上。其次,前文曾 提及謠言強度的公式:I(資訊重要性)*A(模糊性),對此,有些研究 者曾在此基礎上加入了參與者的判斷能力(C: critical ability),將公式改 進為R=I*A/C,表示參與者的批判能力將會影響謠言的流傳狀況,這一 點雖然在社會學的實際操作中沒有太大的意義,66但是對培養具有闢謠、

65〈議兵〉:「故凝士以禮,凝民以政;禮脩而士服,政平而民安;士服民安,夫是之謂大凝。

以守則固,以征則強,令行禁止,王者之事畢矣。」又如〈樂論〉:「夫聲樂之入人也深,其 化人也速,故先王謹為之文。樂中平則民和而不流,樂肅莊則民齊而不亂。民和齊則兵勁城 固,敵國不敢嬰也。如是,則百姓莫不安其處,樂其鄉,以至足其上矣。」、「樂者,聖王之 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故先王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夫民有好 惡之情,而無喜怒之應則亂;先王惡其亂也,故修其行,正其樂,而天下順焉。」

66對此,王繼先便提出:「然而這個公式的成立有一個先決條件,即我們要能夠非常明確地瞭解 這裡所說的『參與者的判斷能力』到底有多高?眾所周知,影響個人判斷能力的因素很多,

比如:個人素質(包括性格、人生觀、價值觀、受教育水平、習慣、興趣、心理健康程度 等)、社會參與度(包括集體意識、社會經驗、社會地位、社會責任感、社會認同感等)以 及受他人的影響的程度等。這就使得公式中的c 值成為一個難以度量的指標。因此,在實際 操作中加入c 值並沒有更大的意義。」王繼先:《互聯網謠言傳播的控制與闢謠研究》(南

正名、興周文能力的儒者來說,反而才是最關鍵的因素。因為客觀來說,

個體在接受到一則訊息的時候,此資訊的重要程度與完整度都還是未知 數,也是不可決定的,唯一能夠掌握的只有自身的判斷能力,而這也正是 本文為何將焦點放在「儒者」而非「群眾」的考量之一。如果說前四項是 具體的施政方針,那麼此處對於教育的提倡,則更多地著重於儒者之心對 於「道」的掌握之上,其顯然不只是一種「方法」或「行動指導」,正如 孔子所言:「道聽而途說,德之賊也。」孔子將「資訊的判別能力」納入 德性的論述,除了意味著在當時德性並不純粹指心性涵養而言,另一方面 則表示儒家所認為有德之治世,將不會發生「道聽塗說」的狀況。

因此荀子雖未在此篇陳述教化與謠言之間的關係,然而荀子在本篇中 多次提及「莫不振動從服以化順之」,用以形容治世時的社會上下狀況,

很顯然地在這些描述當中,荀子展示了一個全然不同於謠言世界的景況,

此「之」(聖王之治)即代表帶動整個社會文化風氣的根原。申言之,這 就關乎到教育對於抵抗謠言(或者資訊篩選)的重要作用了。正因為人的 自由意志與不同的積累過程,會使得即使人人皆觀看或接觸到同一件事 物,其所解讀的結果可能大相逕庭(〈正名〉:「異形離心交喻,異物名實 玄紐。」),因此比起謠言本身的內容或偏或全,如何培養一個合乎中道的

此「之」(聖王之治)即代表帶動整個社會文化風氣的根原。申言之,這 就關乎到教育對於抵抗謠言(或者資訊篩選)的重要作用了。正因為人的 自由意志與不同的積累過程,會使得即使人人皆觀看或接觸到同一件事 物,其所解讀的結果可能大相逕庭(〈正名〉:「異形離心交喻,異物名實 玄紐。」),因此比起謠言本身的內容或偏或全,如何培養一個合乎中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