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45 尾聲
第二節 結論
許多瘋狂都有神聖的感受 對一隻明亮的雙眼而言
許多感受,都是最徹底的瘋狂 這是大多數人
在此,正如所有都將勝利 承認你是正常的
你也是最危險的 被鐵鍊綑綁193
艾蜜莉.狄更遜〈許多瘋狂都有神聖的感受〉
曾經,那旋風般的意識席捲人心,進而帶來瘋狂的崇尚,因之,留下許多獨 特的歷史元素,當我們試圖逃離這樣的現實時,其實又再次走入另一種現實,戰 後這些作品的出版,無疑的,在追溯紀實與重建鋪陳的文字王國裡,我們見到「再 造現場」的反動,只是如同那破敗的家園,有其重建的不易,正當其如同馬賽克 一般進行拼貼時,其實仍留有片段模糊或無法辨識之處,然而這樣的企圖,是為 了讓人重返當時的情境,重新反思。在那碎裂的結合面上,是為療癒的記憶,對 此,若將之解讀為一種歷史的創傷,這樣的苦難是在一種痛感與快感的相互拉扯 中所產生,我們相信歷史的能量實是具備相當的彈性,反覆再三的讓人類潛在慾 望與個體意識能量進行一場角力賽,只是,當個體本身不斷量化成更大的社群,
繼之民族、國族等,這種存乎原始叛亂中的遊戲模式將融入更多的實驗成分,以
193 摘錄艾蜜莉.狄更遜原作。潔米.富勒著,吳玲譯,《孤獨是迷人的:艾蜜莉.狄更遜的秘密 日記》(臺北市:智達國際,1999),頁 101。
滿足工業革命後的「速食」時代。
霍布思(Thomas Hobbes)曾描述人類「對權力具有永無止境的欲望,至死方休。
194」同樣的,當我們看到漢娜.鄂蘭對於權力的概念:
權力,不僅相當於人類行動的能力,而且還是一致行動的能力。權力 向來不是個人的財產,它是屬於團體的,只要該團體一直維繫在一起,權 力就繼續存在。當我們稱某人「擁有權力」,我們是指他被一群特定的人 們賦予了權力,並以那群人之名行動。當那群產生權力的團體消失了(沒 有人民或團體,)就沒有權力,「他的權力」也隨即消散。195
對於歷史再思考時,我們見到人們為了保有各自的權力場域,策動了許多「主義」
的產生,例如:殖民主義、法西斯主義、種族主義等,然而,因著這些主義,原 是人類歷史的一種歸納法則,卻也轉型為新型態的遊戲規則,在它們面前,不難 感受到人權是屬於少數人的,人類自己的命運和尊嚴要靠什麼來保證?同時,這 些壓迫的結構面向無遠弗屆,「藉由控制一方的想法與欲望來換取順從」,無疑是 為終極權力的表現,只是,當過往的一切如同泛黃的紙頁褪去色彩、走入過往回 憶、甚至權力者遠離當時所營造的發聲舞台,重新翻轉先前的主客位置,重塑一 種新的國家關係,將個人的自由權擴大到族群自主與發展等層面時,我們似乎在 一個接一個的法案中見到跨越的凝聚,但是如同《黑色維納斯》中所說的:「我們 真的邁出了這一步,真的不會再退回去了嗎?196」
一如希特勒對猶太的迫害,似乎可說這是他潛在慾望的一種實現,然而在形 成創傷的過程中,不只猶太人遭受傷害,德國人自身亦在經歷一種煎熬,面對是
194 史蒂芬.路克斯(Steven Lukes)編著,林葦芸譯,《權力:基進觀點》(臺北市:商周,2006),
頁 102。
195 同上註,頁 62。
196《黑色維納斯》,頁 170。
非曲直、信仰的置換,蔓生的傷痕糾結出屬於當時的「特定時空」,對看待這段歷 史的我們而言,此刻,像是某種生命能量的交換,我與彼端不存在任何傷害,但 是,一段看與被看的凝視下,藉由被看的他端,反視現存時空,在自我生命中蓄 積能量,這或許是安妮在撰寫日記時所意想不到的,也許,她曾經渴望成為一個 作家,只是場域的不同,讓她所留下的生命記憶除了成為日後其他作品的再生,
也爲當時的歷史留下見證。《狗兒沉睡時分》裡提到:「我承認,我在這間暗室裡 哀號,而我也自問,我的爺爺和外公在年輕時到底做了些什麼事。雖然我自己什 麼也沒做,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有罪。如果我什麼都沒做,為何我要有罪惡感呢?197」 時間之流向前行進時,對於「記憶」,有著遺忘的刪除或化成印記的可能,在真實 的本體上,也另有曲解的成分,甚至營造出一種新的況味,不禁要問,究竟何者 為是?何者為非?但或許我們早已被灌輸某種既有的意識,面對意識而形成的防 衛機制,將帶領人們接受並不再提起任何可能造成質變的景況,然而,如同約翰 娜檢視歷史過往時所產生的自我愧疚,無疑是一種反芻現象的衍生,其所反芻的 可以是個人主體意識的形塑,或者演變成另一種新的反動力量。面對這種「錯不 在我們這一代」的情感,跨越時空,回到我們身處的家國中,所謂的漢人與原住 民當中所糾葛的情結,亦或省籍的區隔,煞是如此,政治體的意識操弄讓對等互 動的平台縮減扭曲,也許得如同剝洋蔥般,在相對複雜的包袱中,在灰色地帶的 游移裡,抽拔出道的本質,換來一種新的澄澈。
而「造神」運動想像的破滅,不單是德國人本身對「納粹」、「希特勒」的神 格化幻滅,被背棄的「猶太」子民,對上帝的隱退還能有多少堅持,從戰後的分 化狀態來看,其實留下更多離散因子,為此,言論建立的過程是說服或是認同,
就某種角度而言,不難覺察如同意識形態擴張的壓迫感再度襲來,當他種形式的 迫害產生,我們見到人對救贖的渴盼,是可以犧牲另一方,不禁讓人懷疑信仰的 本質欲走向何種境地?是爭論也是存疑,或許,在爭辯不休的末了,「灰色地帶」
197《狗兒沉睡時分》,頁 81。
以狀似逃避卻又積極的模稜態度出現,似乎成為最好的詮釋。
當然,許多論調不能獨一,只是這波「全球化」的新浪潮已經深深入侵,因 著經濟、科技、政治體制等,人們盲從於「世界脈動」中,「同步」為意識形態造 神,至今讓人記憶猶新的「911」事件,其實讓許多人從渾渾噩噩中驚醒,進而重 新檢視所持有的觀點,比方對於「接收來源」的質疑等,然而,為何每一回都需 要以如此恐怖的方式讓人們記憶?
邊緣,向來有自成主體意識的獨特性,在非主流的位置上,我們才能找回最原 始的脈動,重新見到生命的本質。鄭明河:「故事、歷史及文學是一體的,同為原 始民族的工具,是最單純的傳遞真理的工具。198」面對戰後這些作品的出版,書 寫者有其期待與企圖,即是對於那應答者,希冀能在此過程中將思維置入較為客 觀的天平上觀看之,尤其當個人記憶與集體糾結的記憶互動時,即便我們是撞上 一個屬於別人的記憶,那在浩劫下所延伸的力量有些是永遠忘不了的,因為:「我 以前待過的地方是真實的。它永遠不會消失。」此外,邊緣的多重化,其實讓少 數族裔中的女性文化被消音(silenced)/禁聲(muted)/壓抑(repressed)199。對應於主 流文化所擁有的工具,身居邊緣形象的個體或群體極容易再次落入緘默狀態,也 許那曾屬於母親的口傳力量是可以藉由文字的紀錄留下軌跡,如同中國原始部落 的「女書村」,是全球文化邊緣的一環,但卻因著創造了「陰性文字」吸引了人們 的目光,進一步再行書寫之權,於是,我們見到透過書寫所產生的力道為既存的 現實發聲,同時成為言論的抗衡。
「沒有,我沒有逃。我開始寫作,自由地說出剩下來該說的事,只祈願能 完完全全地走出來。我是一點也不願意忘記的。我的記憶正是為了這些而 記憶。只要我每天仍一直想著我的父母,他們就永遠不會老,也不會死去。
198《性別、認同與地方:女性主義地理學概說》,頁 119。
199 同上註,頁 269。
200」
這是《與狼共存》的米夏為了過往所經歷的一切而做的,當然更是為了自己,
因著邊緣,也才意識到「抵抗」的意義,將自己的、邊緣的、種族的歷史透過她 們在心理、性別、種族及精神上的跨界(邊界)書寫,個人經驗與集體經驗的交融轉 換,即是藉由空間的挪用,做為發聲的平台,也恰如安妮書寫日記,形成一種基 進的文化後,進一步擴大了當時在隱密之家所居處的空間,成為戰後大屠殺作品 的代表,不只讓人們在傷痛中尋找希望,也窺見其有別於當時的時空,為了逃離 迫害與求取生存可能,在實體空間中所行進的舊有路徑,於此,「新」逃離動線正 逐漸構築在書寫反制和掌握自我主體意識的發聲平台上。
法國作家海倫.西蘇於七Ο年代提出「為何妳不書寫?寫吧!書寫是為了你 自己;妳的身體是妳自己的。」書寫的過程成就了一個人的主體,無疑的,人的 主體意識在不同的時空環境中,形塑出何種言論,亦關乎其個體在身處的時空環 境下所被迫接受的集體意識,況且,自我服膺於該集體意識的成分多寡或所認同 的觀點,仍舊會對其主體意識有一定的影響。於是,雙重邊緣的發聲方式,是提 供相近狀況的我們或她者(他者)一種更為寬廣的視角,畢竟,人的自主性,不應該 被忽略,好比伊索比亞諺語:「當偉大的領主經過,聰明的農人深深地鞠躬並靜靜 地放屁。」的確,這是被壓迫者所製造出陽奉陰違的表象,但我們看見的是:主 體意識實際上並未放棄抵抗,哪怕能掌握的微乎其微,卻也試圖在黑暗的泥淖中 記起曾是光明的一切。
生命探尋的初衷,沒有絕對的一致性,因為,在開始的那一刻,人與人之間 有著或多或少的交集,再不,亦有聯集的可能性與方式。每一個屬於你自己的故
生命探尋的初衷,沒有絕對的一致性,因為,在開始的那一刻,人與人之間 有著或多或少的交集,再不,亦有聯集的可能性與方式。每一個屬於你自己的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