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暴力

第二章 文獻探討

本章的編排如下：第一節討論經濟暴力之成因、經濟暴力之形式以及經濟暴 力對於受暴婦女生活的影響。第二節介紹本國婚姻暴力防治網絡、受暴婦女在生 活重建常使用之服務以及法定經濟補助。第三節呈現婚姻暴力防治實務工作者普 遍採用的理論觀點。

第一節 經濟暴力

壹、 經濟暴力之成因

一、 權力控制與性別政治

傳統社會經由綿密的、系統性的設計過程，將父權意識融入家庭制度中，合 法男性對女性的控制，婚姻暴力是男性展現其「權力」與「控制」的方式，婦女 經常被視為是先生的財產，先生對婦女施暴是被允許的（潘淑滿，2007）。性別 角色理論指出，在童年性別角色社會化過程中，男孩學習要有男子氣概，不能屈 從於女性之下，使用暴力與威脅手段解決問題是被容許的；而女孩自幼被教導被 動、溫柔、犧牲、順從與容忍、以家庭為中心，視「完美的婚姻」為生命價值與 身心歸宿，由於對性別角色的期盼不同，造成男性易成為婚姻暴力之中的加害者，

而女性容易成為被害人（王麗容，1995；宋麗玉，2013；林蕙瑛，1990；周月清，

1995；柯麗評、王珮玲、張錦麗，2005；簡春安、常宏文，2002）。先生甚至認 為婦女是他僅有的一切，他擔心她想要離開他，因此希望透過暴力行為使她感害 怕而不敢離家（湯靜蓮、蔡怡佳，1997）。

婚姻暴力的型態分為肢體暴力、性暴力、精神暴力和經濟暴力，先生可能運 用其中一種、兩種或是全部形式的暴力在關係中取得掌控權，維持絕對的優勢

（Foundation, 2009；Sanders, 2015；宋麗玉，2013；周月清，1995；游美貴，2013a）。

傳統社會文化強調男性要有男子氣概，且要凌駕於女性之上，當其感到在親密關 係中的主導地位遭受威脅，很有可能使用暴力以建立男子氣概，維持其在親密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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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中的優勢地位，而在此氛圍之下，先生為了在親密關係中取得絕對優勢地位而 採取暴力的手段。

除了肢體暴力，控制經濟資源也是保持優勢的方法，例如某些婦女的社經地 位比先生高，工作收入也比先生佳，但因先生之男子氣概受到威脅，因此以暴力 的方式證明其在關係中處於優勢地位。因此，先生使用經濟暴力的目的是為了防 止婦女取得金錢或是其他經濟資源，使婦女不得不在經濟上依賴先生，證明其男 子氣概以及優勢地位。

二、 權力控制輪

戴世玫（2013）整理權力控制輪(Power and Control)觀點。1984年明尼蘇達州 杜魯斯(Duluth, MN.)推動「家暴服務處遇方案」（Domestic Abuse Intervention Project，簡稱DAIP），該方案的工作者整理多次焦點團體蒐集婦女的受暴經驗，

行成「權力控制輪」（圖1）。該圖像最外圈為肢體暴力和性暴力，是婚姻暴力 的外顯行為，加害者以權力與控制為目的，使用男性的權威、強制與威脅、迫使 害怕、情緒虐待、孤立、言語虐待、經濟剝削、利用孩子等手段鞏固他的優勢地 位，至於輪狀代表暴力不斷重複發生（戴世玫，2013）。研究者認為權力控制輪 中的「經濟剝削」即為本研究之「經濟暴力」。從權力控制權可以看出經濟暴力 絕非單獨發生，先生通常結合精神暴力、經濟暴力和利用子女等手段，對婦女實 施肢體暴力和性暴力，讓婦女感到恐懼，順從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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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權力控制輪

資料來源：戴世玫（2013）。轉動中的權力控制輪：美國家庭暴力實務研究的多 元圖像論述。社區發展季刊，142，p165。

三、 父權家族系統受暴網

Mieko Yoshihama 在美國針對日裔女性所處的社會情境，改寫「權力控制輪」， 提出「父權家族系統受暴網」(圖 2-2)。Yoshihama 從訪談婦女的受暴經驗中，發 現「家族系統」與「網」立基於「父權體制」之上，三者相互支持與行動。意即 日裔女性成長在傳統父權體制的社會情境之中，婚後依附於夫家家族系統之內，

若不幸受暴，就會因多重的暴力、家族的壓力、現實社會缺乏支持等因素，她們 難以逃脫暴力環境（戴世玫，2012；戴世玫，2013）。

從圖中可以看到日裔受暴婦女處於複合身體、言語、精神以及性暴力交織的 網，加害者同時運用暴力脅迫和溫情訴求掌控婦女，這些手段有程度上的區別，

且是漸進嚴重的過程：在控制行動自由方面，從最外圍的限制行動逐步演化為監 視，最終造成孤立；加害者剛開始會為暴力的行為找尋藉口，久而久之持續否定 和貶低婦女，甚至將暴力行為合理化（戴世玫，2012；戴世玫，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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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世玫（2012）訪問 Mieko Yoshihama 教授，特別提到東西方女性因社會情 境和社會期待的不同，受暴的圖像有所差異，西方社會視暴力為個人行為，因此 權力控制輪不會考慮家族系統；而在東方社會，夫家的家族成員—公婆、先生的 兄弟姊妹等—偕同或是間接加害於婦女，也就是說婦女要面對整個夫方家族複雜 且有系統的掌控與社會期待，當婦女試圖離家時，她將會被蜘蛛網拉回更中心的 位置。

台灣也屬於東方社會國家之一，與日本同樣重視家族主義，文化觀念相近，

兩國之婦女受暴經驗也有雷同之處，尤其台灣鄉村地區的家庭型態大為多代同堂，

鄰居即是親戚，一旦婦女遭受暴力，很有可能面臨整個家族的監控與協助隱匿暴 力行為，甚至家族成員也是直接加害者，因此「父權家族系統受暴網」為本研究 的重要參考觀點。本研究欲從經濟暴力議題出發，從實務工作者之視角看見台灣 婦女遭受經濟暴力之情形，且以「父權家族系統受暴網」之觀點為基礎，發展出 屬於台灣的經濟暴力觀點。研究者同樣在此聲明，該圖中的「經濟剝奪」為本研 究之「經濟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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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2、父權家族系統受暴網

資料來源：戴世玫（2013）。轉動中的權力控制輪：美國家庭暴力實務研究的多 元圖像論述。社區發展季刊，142，p169。

貳、 經濟暴力之形式

經濟暴力是先生控制受暴婦女的手段之一，其目的為迫使婦女無法經濟自給 自足，必須在經濟上依賴先生，從而陷入暴力關係之中。參考多篇文獻，整理出 三個經濟暴力的型態：經濟控制(economic control)、經濟剝削(economic

exploitation)、工作干擾(work interference)(Adams, etal., 2008; Davis, 1999; Fawole, 2008; Moe & Bell, 2004; Postmus, etal., 2012; Sanders, 2007; Sanders, etal., 2007;

Shepard & Pence, 1988; Stylianou, etal., 2013; Swanberg, etal., 2005)。以下分別介 紹：

一、 經濟控制

先生採用經濟資源分配以及監控經濟資源的使用方式達到控制婦女之目的，

以防她們取得金錢或經濟資源，逼迫她們不得不為了基本生計而依賴先生。先生 通常佔有全部的經濟資源，包含金錢、財產、遺產或工作收入，婦女往往被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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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經濟資源之外，幾乎不知道家庭財務狀況，在財務決策方面沒有表達意見的餘 地；相反地，先生掌控經濟資源，做財務決策。先生可能只給婦女購買日常生活 用品的金錢，為了確保婦女的確將錢花在「對」的用途上，他們甚至與婦女一同 去商店，甚至要求婦女提供收據；有些婦女甚至得不到錢購買日常生活用品；先 生也有可能隱藏共同賺來的錢，防止婦女有機會接觸到共同的銀行帳戶，謊報共 有資產的數目，隱瞞家庭的財務訊息；先生藉由掌握車鑰匙或是禁止婦女使用他 們共有的車以監控婦女的交通；先生拒絕將房子和車子登記在婦女或是共同的名 下；有些先生甚至要求婦女以性換取生活費。

二、 經濟剝削

先生有意耗盡婦女可用的經濟資源，做為限制其選擇的手段。先生可能從婦 女的皮包中偷錢；先生以婦女的名義借貸，但他們拒絕付還債以及支付帳單，將 責任和後果推到婦女身上；將她的錢或是共有的錢拿去賭博；以共同名義共享資 源，受暴婦女有累積債務的風險；破壞婦女的資產，如住所、傢俱、車子、電線、

電話線；盜刷婦女的信用卡毀壞其信用評分；要求婦女交出政府提供的生活津貼；

先生刻意不對家計負責，要求婦女負擔養家活口的責任；要求婦女交出她們所有 的薪水等。換句話說，先生採用上述不正當的行為剝奪婦女的經濟資源，最後婦 女將一無所有，她們通常對上述不正當的財務行為感到無可奈何。

三、 工作干擾

阻止婦女就業是先生阻撓婦女獲得經濟資源的手段之一。先生採取若干干擾 行為，目的是為了讓婦女無法準時到達或是無法到達工作場所，這些行動主要是 在家裡發生，如剝奪婦女的睡眠；當婦女出去工作時拒絕照顧子女；隱藏婦女的 衣服、藥、重要文件、車鑰匙、交通費；關掉鬧鐘；破壞交通工具；剪去婦女的 頭髮；在婦女上班前毆打她並製造明顯的傷痕，造成婦女需要多花時間化妝掩蓋 傷痕或是等待止痛藥發揮效果；拒絕載婦女去上班等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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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也會想盡辦法干擾在正在上班的婦女，直到其失去工作為止。先生可能 採用間接手段干擾婦女，造成其感到精神壓力，其手段包含跟蹤、在工作場所附 近徘迴、留下書面訊息或物品、透過玻璃望進工作場所、在通勤路線等候。較激 進的先生採用直接的手段進行干擾，如在婦女上班時引發爭吵；到婦女工作的工 作場所叫囂或威脅；在上班時間不斷打騷擾電話或寄威脅電子郵件；散播謠言以 及騷擾或威脅婦女的同事，以上的行為使婦女無法專心工作、感到恐懼、感到羞 恥等。

以上工作干擾行為，皆是先生為了不讓婦女獲得經濟資源所採取的手段，若 不有效應對，婦女將會感到疲憊，心生辭職之意。婦女辭職的理由包含傷勢太嚴 重而無法工作、為自己及子女的安全感到擔心、先生的干擾行為令她感到尷尬或 是先生強迫她辭職。

以上工作干擾行為，皆是先生為了不讓婦女獲得經濟資源所採取的手段，若 不有效應對，婦女將會感到疲憊，心生辭職之意。婦女辭職的理由包含傷勢太嚴 重而無法工作、為自己及子女的安全感到擔心、先生的干擾行為令她感到尷尬或 是先生強迫她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