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非人/非個人知覺的可能性
第二節 :維爾托夫與柏格森的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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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切入,嘗試回答電影如何是以非人的(non personal)思維進行運作,換句話說,
非人的思維如何表達非人乃至非個人(impersonal)的知覺,進而在感知的運動上發 生畸變,擺脫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及機體知覺的單一固定化視野。在這 個意義上,我們看到德勒茲所進行的是一種哲學蒙太奇的操作,即一種哲學—電影的 雙向生成運動;將電影哲學化,也將哲學電影化。
第二節:維爾托夫與柏格森的交會
從蘇聯蒙太奇構造運動的方式切入,將引出關於辯證法的兩種「不同的思維」
路線,其一是人的思維,其二則是非人的思維,在此,筆者將會針對後者展開細部的 討論,並聯繫到柏格森有關的物質理論,以此來說明非人/非個人的知覺機制是如何 可能的。
就第一種思維方式來說,愛森斯坦(Sergei Mikhailovich Eisenstein, 1898–
1948)所設想的辯證運動,199在於將大自然整合為人或精神的一部分,換言之,其延 續德國觀念論(idéalisme)的基本調性———自然即是精神的外化(Entäusserung)。
因此,對艾森斯坦來說,自然是「非冷漠的自然」(la non-indifférente Nature),只 存在人與自然的辯證關係,亦即辯證法被視為一種人與自然,或,精神與物質的辯證 關係,即一種非疏離自然的人與非疏離人的自然之總體關係。
維爾托夫(Dziga Vertov, 1896–1954)則與其相決裂,連人也一併納入物質世 界的一部分,激進地肯定物質自身的辯證法,或說,對維爾托夫而言,這正是辯證法 自身。這是第二種思維的方式,即非人的思維。詳細地說,首先,一切事物(包括人 類)都是由不斷交互作用所構成的各式物質系統,在此前提下,維爾托夫理所當然地 也將孩童、女人當作物質組成部分,更準確地說,是處於不斷進行作用與反作用的分 子孩童(enfant moléculaire)與分子女人(femme moléculaire)。這使得孩童或女人 能夠從一個被組織化的有機體(organisme)當中解離,並帶入機器(machines)的
199 簡單來說,艾森斯坦構思的是一種辯證的運動,在此情況下,影像不再單純被設想為並列、交替的元 素,而是具有生產分化功能的細胞(cellule),其藉由對立(oppositions)的發展與克服,將影像組織 為一個有機的螺旋體。此外,對艾森斯坦來說,構成辯證運動的還不只是有機的發生或成長,其中也包 含了悲壯(pathétique),它是「從運動或發展中萃取出確定的危機時刻,其升起成為影片真正的對 象。」199換言之,悲壯是構成對立運動所生成出新事物或產生全體變化的前提要件,因此,有機與悲壯 有所不同,前者是對立形成的發展,後者不只是對立,而是在這對立之間產生的一種觸動,即一種質性 的躍升、意識的覺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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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蒼蠅、老鷹或其它動物的眼睛,當然也不是如艾普森坦(Jean Epstein, 1899–
1953)那雙實行時間透視與能掌握精神全體的精神之眼」203,而是攝影機之眼(œil de
(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10),頁 389、390。
201 Kino1. Das Bewegungs-Bild. Gilles Deleuze. pp. 62.
202 Kino1. Das Bewegungs-Bild. Gilles Deleuze. pp. 62.
203 Kino1. Das Bewegungs-Bild. Gilles Deleuze. pp. 116.
204 Kino1. Das Bewegungs-Bild. Gilles Deleuze. pp.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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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verselle variation),也就是說,事物在其中不斷變動,彼此作用與反作用。柏 格森的這個開端不啻吻合了維爾托夫所設想的物質系統,換言之,連攝影機所擷取下
部的一個運動環節,也就是情感(affection),即感覺神經中的一種運動趨勢。
208維爾 托夫的物質間隔則是物質交互作用的可能聯繫,其認為兩個遙遠的影像是經由間隔而 被聯繫在一起,
而既然間隔的意義不再侷限於機體生命的內部,因此影像的施動點(agent)是發生在物質及其交互作用當中,而非精神的作用。就此而言,維爾托夫所
設想的非有機生命(vie non-organique)的運動間隔(intervalle des mouvements),導致柏格森無法理解電影知覺及其所可能展開的普遍性變化(universelle variation)。
關於這點,我們在稍後進行論述。
207 Kino1. Das Bewegungs-Bild. Gilles Deleuze. pp. 115.
208 不過,情感的運動趨勢並無法延伸為運動,更確切地說是無法延伸為空間的運動,事實上,這種運動 趨勢所呈顯出的反而是表現運動以及被表現的強度運動,前者代表質性,後者表示力量。相關論述請參 見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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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創造。但由於涉及知覺課題方面的哲學理論為數眾多,因此筆者主要以兩種知覺模 式為一般性代表,其分別是古典知覺模式與在世存有(l’être au monde)的知覺模式。
而透過德勒茲電影知覺的概念,我們一方面能對上述兩種知覺體系進行批判反省,二 方面則賦予另一種思考知覺的可能進入,而這樣的知覺將會離開古典的主體—客體模 式,離開以人為中心的知覺模式,並代之以一種非人的(non personal)乃至非個人的
(impersonal)分子式知覺來重新審視知覺的意涵。筆者認為,電影知覺一來揭示出 知覺的差異性,讓知覺得以從固定的、意向化的、組織化的、形式化的、秩序化的視 角及其背後的主體性原則中鬆脫;世界不再被置於某個具有優先感知地位的人的世界,
世界就是一個非人的知覺平面,一個差異與變化的世界。二來則連帶給出知覺的創造 性,使知覺概念從原本組織性的器官(organism)功能移轉到機器裝配的生產機制,
因而知覺可以呈現諸如固態、液態、氣態甚至是結晶態…等具有流動性與多樣性的知 覺型態,換句話說,非人的思維就是對他者(other)而非對存在者(being)的思維。
最後,電影知覺將一併滲入感染整個有機體的自然生命,觀影者雖不見得起到如蘇聯 電影那樣以意識的覺醒乃至發起共產革命的目的之作用,但具有創新意義的電影仍使 得主動接受影像感染的觀影者得脫離原有的知覺領土,而重新建立起另一個新的感覺 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