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版志業
第一節 編寫《新英文法》
〈新英文法〉
冷漠的黑牆一列一列成片 他的名字在威權的行列中跳躍 文法被打壓得不成文法
以專業奮力抵抗心靈的創傷 冷黃的白紙一頁一頁成冊 權威由左至右舞在外文裡 歲月刻印的名字同樣叫柯旗化97
柯旗化於 1958 年在六合一路成立第一出版社，開始編寫一系列的英文教學 與學習用書98，因頗為暢銷，讓他有自立的信心，於是辭掉教職，專心寫書和經 營出版社。1960 年 9 月他將《初中英語手冊》再增修後出版為《新英文法》和
《英文單字成語手冊》。二者都是第一出版社的長銷書，後者出了 69 版，前者 50 餘年來，共銷售 200 萬冊以上，更被稱為台灣出版界的奇蹟。
拜《新英文法》之賜，我似乎變成台灣的「小野圭」或「赤尾好夫」99， 四十歲以下的知識份子大多知道我的名字。100
97 陳惠馨的詩作〈新英文法〉，收錄在《被黑潮撞響的島嶼：綠島詩、畫、攝影集》。台北市：
秀威資訊科技，2011 年 6 月。
98 1958 有《初中英語手冊》、1959 年《投考高中英文指導》、1960 年《初中英英文法要訣》、《英 文單字成語手冊》、《高中英語升學指導》。
99 小野圭即小野圭次郎(1869~1952)，出生於日本福島縣，福島師範學校畢業教了 7 年小學以 後，到東京高等師範學校英語科進修，於 1900 年畢業，1930 年辭去教職，編寫一系列英文的 學習用書，《英文之解釈》為其代表作，該書暢銷了 984 版，150 餘萬本。
赤尾好夫(1907~1985)出生於日本山梨縣，1931 年畢業於東京外國語學校，致力於提供教育 資源，並從事出版業，創辦旺文社，是日本著名的教育服務提供商和出版商之一，他編著的
《豆單》和《豆熟》，二書在日本自 1942 年長銷至今，是日本最暢銷、最普及化的英文單字 書、片語書，迄今已有 2000 多萬冊的銷售量媲美。
100 原文為：《新英文法》のおかげで、私は台湾の「小野圭」か「赤尾好夫」みたいなこと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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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旗化自比是台灣的小野圭、赤尾好夫，可見他對自己出書的質與量頗引以 為榮。
作者自己能經營出版社而能長久維持的例子，幾乎是絕無僅有。101
早在就讀台北師範學院時，柯旗化對英國文法學者哈洛特‧巴馬的著作頗感 興趣，儘管原版書昂貴，他還是想辦法買巴馬的原文書《The New Method
Grammer》，這本內容附有生動的圖解，影響他日後編寫《新英文法》甚有裨益。
這本書在我日後編寫《新英文法》時，幫了很大的忙，尤其在動詞語族說 明的部份，賴以整理得內容充實而且具有特色。
回顧師範學院三年的求學過程，在養成我的思想和英文專門知識上最大的 功臣，應該是圖書館的書籍，以及自己喜歡而買來看的一些英文書。102
他也自述剖析《新英文法》編著暢銷是因為他比台灣同類書的作者花更長的 時間、傾注更多的心血：
我一字一字仔細斟酌，重新改寫過好多次，以平均五小時一頁的緩慢速 度寫這本書，我參考日本、英國、美國文法書達一百本以上，盡量要求 內容充實。為讓讀者容易理解，我想辦法把文法規則公式化，在例句上 應用句型活用表幫助讀者記憶。我透過練習題設法讓讀者能有系統的複 習。103
なりの知識人はたいてい私の名前を知っている。見日文版《台灣監獄島》(柯旗化：1992)。
《新英文法》目前已至 152 版，這本實用的英文文法教材，嘉惠六七○年代的莘莘學子，50 歲以上的人應該都不陌生。
101 《台灣監獄島》，頁 147。
102《台灣監獄島》，頁.64、65。
103 同上，頁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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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英文法》能繼續銷售到現在，就是托增補改訂版之福。要是沒有補 改訂，《新英文法》的壽命或許不會那麼長。104
《新英文法》的初版 4 年裡印了 14 版，柯旗化並不以此自滿，即使被關在 監獄，仍心繫修訂，利用在牢裡的時間寫稿，1964 年《新英文法》改訂版出版。
為了充實內容，又決定再增補，將改訂版的 350 頁最後再擴寫成近 700 頁的增補 改訂版。
文法書恐怕要到明年初才能脫稿，照目前的進度，在明年三、四月以前是 無法出書的。看了您的信以後，我覺得出版文法增補改訂版已是刻不容 緩。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分上下冊出版，這樣，由於分兩期印刷，間接地也 可以提早下冊出版的時間，至少一個月以上。全部上冊稿及校樣，令天已 另以掛號寄出，收到後請立即送廠排版，並請說服印刷廠趕工，俾便於十 一月間出版，必要時可多付一些趕工費。(柯旗化，2010:95)
柯旗化將增補的《新英文法》分成上下冊，爭取了時效，訂定售價，精準的計算 出市場的接受度：
《新英文法》的增補改訂版分上下冊將屬永久性而非臨時性，下冊因或將 有二五○頁以上，書價可訂為十元，上冊也許不超過二○○頁，可定為九 元，上下兩冊一起以不超過二十元為原則。將來可另出版一種「精裝合訂 本」。(2010:97)
另外，他也不假他手自擬廣告稿，稱《新英文法》的增補改訂版為「劃時期的傑 作！最理想的教材！升學、自修必備！」並羅列本書創下的紀錄和特點。(2010：
107)
104 同上，頁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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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英文法下冊的排版，可照飛達的意見，於五月間先排印已完成部份稿，
但等餘稿全部排完後始予裝訂發貨，以便爭取出版時間及避免發行上之困 難。(2010:119)
1967 年柯旗化甚至自願放棄泰源監獄一日兩次 20 分鐘的放封散步105，想盡早完 成修訂。但因過勞和缺乏運動，反而生病，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飛達所問《新英文法》下冊將於何時脫稿一事，前一兩個月雖因疾病、改 寫文法附冊，寫稿速進度曾略受影響，但照目前進度仍可望於七月間先寄 出第五章動詞稿，九月間全部脫稿，出書日期當在十一月間，請飛達妥予 函覆曾函詢出書日期之各校，並務請極力推薦採用新版為荷。(2010:125)
《新英文法》下冊今晚可以脫稿，全部續稿明天將以限時掛號寄出，（目 次下星期補寄），我終於完成了工作了。請囑印刷廠設法加速排版和修版，
以期本月底左右出書。(2010:143)
除了密集工作修訂《新英文法》，柯旗化也處理讀者來函提出的梘關疑問，
解答後請蔡阿李轉寄，並贈以其他英文出版品或致辭感謝。另《新英文法》暢銷，
有一些不肖之士影印或剽竊，他也要在獄中決定是否對盜版者採取法律訴訟。
(2010:131)
身為知識份子，他對出版業務是有相當的使命感，在漫漫錮禁的歲月，筆耕 是非常重要的精神寄託：
105 監獄於上下午固定時間 內(約 15~20 分)放人犯到牢外指定的地點活動，如散步、透透氣、曬 太陽，稱之為放封，放封地點叫做放封區。柯旗化為了努力修訂新英文法，曾向監獄官請示 可否一天兩次的放封只出去一次，但未獲准許，因為他得到的回答是二次都去，不然都甭 去。他就都不出去散步，留在牢內繼續從事修訂新英文法的工作。獄方當局將肺結核三期的 病犯與柯旗化關在同房，後來被傳染肺結核。《台灣監獄島》，頁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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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計劃要出版的書越來越多，有編著的、有創作的、也有翻譯的，可 能再寫五年也寫不完；不過，忙錄總比無所事事好，工作忙日子就過得比 較快，也比較好過些。(2010：189)。
1953 年韓戰結束後，美國的立場轉而支持台灣的國民黨政府，並經援台灣，
隨著六〇年代的經濟發展，對外人才的需求，加上文憑掛帥、升學主義聯考的推 波助瀾，英語的學習是學子是工作或留學的利器。1968 年，國民義務教育從 6 年延為 9 年，不必考試就能就讀，英語和國文、數學一樣是重要的學科課程，英 語教育更往下紮根。106 廣大的學習人口使英語學習教材的市場更加拓展。尤其 英文的文法，和國民黨政府大力推行的「國語」，句型結構、用法完全不同，柯 旗化的整理、編寫，化繁為簡，條列清楚，又能針對聯考設計題型，省去老師刻 鋼板油印的麻煩，所以在校園、補習班打開通路，深獲教師與學生的肯定口碑，
暢銷程度是來不及印刷應付購買的訂單。
在白色恐怖時期，大家不知道被政治迫害的受難者柯旗化，但那個年代，《新 英文法》作者的柯旗化，幾乎家戶喻曉，因為這是當時學習英文必備的文法書，
無論國、高中學生要奠定學習英語的基礎，或是高中以上程度的社會人士進修英 文皆可適用。
在他的時代，作者自己經營出版社而能長久維持的例子幾乎是絕無僅有，柯 旗化創造的傳奇，無疑仍會在出版界屹立。他在獄中博覽相關書籍、埋首苦修，
是使這本文法書見證了台灣實施九年義務教育以來英文教育發展的興盛轉折，經 過半個世紀，仍被視為英文文法經典之作。
1996 年，第一出版社又將《新英文法》進行最新電腦排版（第 120 刷），雖 然 2002 年九年一貫教科書審訂一綱多本，高中升大學又廢除聯考，改用多元入
106 筆者還記得老家後的鄰居是國中英語教師，每年暑假總是有許多國小畢業生參加他的國一英 語先修班，每日傳來綿綿不輟的英語朗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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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方案，販售量不能與以前相比，但迄今銷售 200 萬餘冊，實在是台灣出版界的 奇蹟。所以柯旗化的兒子柯志明說：
在承平、正常的時代裡，他或許只是一個學生敬重的老師以及著名的文法 書作者，這也正是他當初期許自己而且全心投入的角色。107